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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雪落时的约定 第一场像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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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像样的雪是在周五傍晚开始下的。
季璃初刚做完值日,拎着垃圾桶往楼下走,就看见雪片从铅灰色的天空里斜斜地飘下来,像被撕碎的棉絮,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瞬间积起薄薄一层白。她站在教学楼门口,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苏慕烟塞给她的暖手宝还揣在口袋里,隔着校服传来温温的热意。
“还不走?”苏慕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背着两个书包——季璃初的那个因为装了画板,沉甸甸的,被她抢着背在了肩上。
“看雪呢。”季璃初转过身,看见苏慕烟的发梢已经沾了点雪粒,像撒了把碎盐,“今年的雪好像比去年来得早。”
“嗯,天气预报说要下一夜。”苏慕烟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条格子围巾,踮起脚往她脖子上绕,“早上让你多穿点,偏不听,现在知道冷了?”
围巾带着苏慕烟手心的温度,把季璃初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剩下双眼睛露在外面。她看着苏慕烟认真系围巾的样子,睫毛上沾着的雪粒慢慢化成水珠,像落了颗星星,忍不住伸手替她拂掉:“你也没穿多少。”
苏慕烟的动作顿了顿,耳尖在雪光里泛着红,轻轻拍开她的手:“我不冷。”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季璃初的手揣在苏慕烟织的深灰色围巾里,暖烘烘的,偶尔碰到苏慕烟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会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缩,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再次靠近。
“周末想去哪儿?”季璃初踢着路边的雪球,把积雪踢得飞溅起来,“我妈说雪要是下大了,公园的湖面会结冰,说不定能滑冰呢。”
“公园里的冰不安全。”苏慕烟皱了皱眉,像个小大人,“而且你平衡感不好,上次在操场崴了脚,忘了?”
季璃初吐了吐舌头,想起上个月体育课被同学推搡着崴了脚踝,是苏慕烟背着她去的医务室,一路走得稳稳的,后背的温度透过校服渗过来,比校医涂的药膏还让人安心。“那去图书馆?”她退而求其次,“听说图书馆新进了一批绘本,有你喜欢的植物图鉴。”
苏慕烟的脚步慢了些,眼神亮了亮:“真的?”
“我上周听图书管理员说的。”季璃初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忍不住笑了,“不过得等雪停了再去,不然路不好走。”
“嗯。”苏慕烟点点头,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东西,“给你的。”
是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半罐雪花形状的糖,透明的糖片在暮色里闪着细弱的光。“路过便利店时看到的,觉得好看。”她的声音有点小,像是怕被雪声盖过。
季璃初接过玻璃罐,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心里却暖得厉害。她拧开盖子,倒出一片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含了口雪水化成的蜜。“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又倒出一片递到苏慕烟嘴边,“你尝尝。”
苏慕烟愣了愣,微微低下头,咬住了糖片。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季璃初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慌忙收回手,假装看天上的雪。
走到巷口分手的地方,雪下得更大了,把路灯的光都染成了毛茸茸的白。苏慕烟把季璃初的书包递还给她,又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副手套——是双米白色的毛线手套,指尖处绣着小小的银杏叶图案,和那条手链是配套的。
“这个也给你。”她把左手手套塞到季璃初手里,自己戴上了右手的那只,“你画画的手不能冻着。”
季璃初看着手里的手套,忽然想起苏慕烟右手背上那道还没完全消的疤痕——上周在操场为了扶她,被冰碴划到的。她攥紧手套,忽然鼓起勇气说:“要不……你今晚来我家住吧?我妈说雪太大,怕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
苏慕烟的眼睛睁大了些,像受惊的小鹿:“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季璃初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自家楼道跑,“我家有暖气,还有我妈刚烤的饼干,比你家冷飕飕的好多了!”
苏慕烟被她拉着跑,书包在背后颠得厉害,却没挣开。雪片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穿了件白棉袄。
季璃初的妈妈开门时,看到门口两个雪人似的孩子,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笑着往屋里拉:“快进来快进来,这雪下的,路上没滑倒吧?”
“没有阿姨,”苏慕烟把沾了雪的鞋子摆在门口的脚垫上,规规矩矩地鞠躬,“又来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呀,”季妈妈往她手里塞了杯热可可,“你能来,初初不知道多开心呢。今晚就住客房,被褥都是新晒的,暖和。”
季璃初拉着苏慕烟往自己房间跑,把热可可放在书桌上,转身就去翻衣柜:“我找件我的睡衣给你穿,虽然有点大,但比穿湿校服舒服。”
苏慕烟看着她在衣柜里翻来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杯壁上印着个笑脸图案,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疼。
晚上吃完饭,季妈妈在客厅织毛衣,电视里放着老电影,声音调得不大,像在说悄悄话。季璃初和苏慕烟坐在房间里,趴在书桌上看从图书馆借来的植物图鉴。图鉴里的银杏叶标本被压得平平整整,旁边用小字标注着“10月25日,与初初同见”,是苏慕烟的字迹。
“你连这个都记啊?”季璃初戳了戳那行小字,指尖碰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笔画。
“嗯。”苏慕烟的声音很轻,“想记住和你一起见过的东西。”
季璃初的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翻书,却看见图鉴的最后一页夹着片干枯的梧桐叶——是她们第一次在走廊里捡到的那片,边缘都卷了边,却被压得格外平整。
“这个你还留着?”
“嗯。”苏慕烟看着那片梧桐叶,眼神温柔得像落了雪,“第一次和你说话时捡的,想留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门。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慕烟,”季璃初忽然抬起头,看着苏慕烟的眼睛,“寒假我们去看画展吧?我看到海报说市里美术馆有莫奈的特展,有《睡莲》。”
“好啊。”苏慕烟毫不犹豫地答应,“我查过资料,莫奈晚年眼睛不好,还是画了好多幅睡莲,好像在跟时光较劲。”
“你也觉得他很厉害吧?”季璃初眼睛亮了亮,“我爸说,真正的喜欢就是这样,哪怕难,也想一直做下去。”
苏慕烟看着她说起画展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那我们约定好,寒假一起去看画展。”
“拉钩!”季璃初伸出小指,眼里闪着光。
苏慕烟的指尖顿了顿,慢慢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两人的指尖都有点凉,却在相触的瞬间,生出点暖暖的热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季璃初念着小时候的童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不变。”苏慕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夜深时,雪终于停了。季璃初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客房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心里像揣了只暖烘烘的小猫。她想起刚才勾手指时,苏慕烟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藏在图鉴里的梧桐叶,想起雪地里那条被两人踩得乱七八糟的脚印,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被施了魔法,所有的冷都变成了暖,所有的孤单都变成了陪伴。
第二天早上,季璃初是被阳光晃醒的。她拉开窗帘,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屋顶上积着厚厚的雪,像盖了层棉花被,树枝上挂满了冰棱,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醒了?”苏慕烟端着牛奶走进来,身上穿着季璃初的粉色睡衣,宽大的袖子晃来晃去,显得有点滑稽,却格外可爱,“我妈刚打电话来,说路上结冰,让我们别出去乱跑。”
“那正好,我们堆雪人吧!”季璃初掀开被子跳起来,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光。
两人吃完早饭,拎着小桶和铲子跑到楼下的小花园。季璃初滚雪球的技术实在太差,滚了半天也只有拳头那么大,气得直跺脚。苏慕烟笑着接过铲子,三两下就滚出个圆圆的雪球,又用树枝刻出眼睛和嘴巴,最后把季璃初的红色围巾围在了雪人脖子上。
“像不像你?”苏慕烟退后一步,看着雪人歪歪扭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明明像你!”季璃初拿起团雪就往她身上扔,雪团砸在苏慕烟的背上,瞬间散开,“谁让你把围巾围那么紧!”
苏慕烟也抓起雪团反击,两人在雪地里追着跑,笑声像银铃似的,在安静的巷子里荡开很远。季璃初跑得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在雪地里,却被苏慕烟稳稳地抱住了。
“都说了慢点。”苏慕烟的声音带着点喘,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牛奶香。
季璃初埋在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要是能一直停住就好了。她抬起头,看着苏慕烟被冻得通红的鼻尖,轻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像雪花落在皮肤上那样轻。
苏慕烟的身体瞬间僵住,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被施了定身咒。
“慕烟,”季璃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樱花好不好?我听说郊外的樱花园特别美。”
苏慕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好。”
雪在脚下慢慢融化,浸湿了两人的裤脚,可谁都没在意。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带着点暖融融的温度。季璃初看着苏慕烟眼睛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所有的约定都不需要说太多,只要此刻身边有这个人,只要彼此的心跳还能在雪地里撞出同样的节奏,那么春天会来,樱花会开,所有的美好都会像这落在掌心的雪,慢慢融化成甜。
她们的雪人最终还是歪倒了,红色的围巾掉在雪地里,像朵倔强的花。可季璃初一点也不难过,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比雪人更长久——比如藏在围巾里的暖,比如雪落时的约定,比如此刻,苏慕烟眼里的光,和她自己心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