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艺术节的光 艺术节当 ...
-
艺术节当天的校园像被打翻了糖果罐,处处飘着彩带和气球。教学楼的走廊里挂满了各班绘制的海报,红的绿的黄的,把平日里肃穆的灰色墙壁衬得像幅流动的画。早读课的铃声刚落,各班就涌出抱着道具的学生,喧闹声混着扩音喇叭里试音的音乐,差点掀翻屋顶。
季璃初抱着一卷画轴往展厅走,画轴里裹着她为艺术节准备的作品——一幅银杏树下的速写,画的是周末和苏慕烟在公园时的场景,只是她没敢把人物画得太清晰,只勾勒了两个依偎的剪影。走到高二(七)班门口时,一个身影突然窜出来,差点撞翻她怀里的画轴。
“季璃初!可算找着你了!”班长手里攥着件银光闪闪的演出服,脸上堆着苦相,“救场如救火啊,苏慕烟说这衣服太扎人,死活不肯穿,你去帮我劝劝她?”
季璃初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件亮片密布的演出服,边缘处的亮片已经掉了好几颗,露出粗糙的线头,确实看着就不舒服。“她人呢?”
“在教室后排跟衣服较劲呢。”班长把演出服往她怀里塞了塞,“拜托了啊,钢琴独奏的服装就指望这个了!”
季璃初抱着画轴和演出服走进教室时,苏慕烟正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演出服的袖口,眉头皱得很紧。她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上面的亮片,又像被针扎似的飞快缩回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真的抵触。
“怎么了?”季璃初放轻脚步走过去,把画轴靠在桌角,拿起那件演出服翻看。布料是廉价的化纤,亮片用硬胶黏在上面,边缘硌得慌,确实像班长说的那样,磨皮肤。
“这衣服……”苏慕烟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欺负了的小猫,“亮片会掉,而且蹭得胳膊疼。”
季璃初忽然想起苏慕烟总穿棉质的衣服,连校服都选了最柔软的那款,想来是皮肤格外敏感。她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个小小的蓝布针线包——是妈妈给她备着的,怕她衣服勾破了能临时缝补。“我帮你把边缘缝一下吧,”她把演出服铺在课桌上,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突出的线头,“把亮片的边角包起来,就不磨了。”
苏慕烟惊讶地抬眸:“你会做这个?”
“小时候看我妈做衣服,耳濡目染学了点。”季璃初笑着穿针引线,银针在她指间灵活地穿梭,很快就把袖口磨人的边缘缝成了平滑的弧度,“我妈是裁缝,总说‘衣服得贴身才舒服,跟人一样’。”
苏慕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季璃初的发顶,把她认真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她的指尖很稳,穿针时会微微嘟起嘴,缝完一段还会把线扯紧,用牙齿咬断,嘴角沾了点线头也没察觉。
“好啦。”季璃初举起袖子抖了抖,亮片没再往下掉,边缘也变得柔软,“你试试?”
苏慕烟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拿着演出服走进了教室后面的隔间。隔间的门帘是浅蓝色的,印着细碎的樱花图案,被风一吹轻轻晃动。季璃初坐在外面,能听见里面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心里忽然有点发慌,像有只小鼓在敲。
门帘掀开时,季璃初的心跳漏了一拍。苏慕烟穿着那件银色的演出服站在那里,亮片在晨光里闪烁,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像月光下的瓷。只是她不太自在地拽着衣角,肩膀微微紧绷,显然还是不习惯这样张扬的打扮。
“很好看啊。”季璃初由衷地说,目光落在她的手腕处——那里的亮片被缝得服服帖帖,果然不硌人了,“比我想象中合适。”
苏慕烟的脸颊泛起浅红,低头看了看衣服,又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依赖:“真的?”
“真的。”季璃初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支口红——是妈妈给她的,说偶尔可以涂一点,“这个借你?涂一点点,气色会更好。”
口红是浅豆沙色,膏体光滑,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苏慕烟看着那支口红,又看了看季璃初,犹豫了很久才接过去,指尖捏着口红管,像捧着件易碎的珍宝。
“我帮你涂?”季璃初鼓起勇气说。
苏慕烟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点了点头。
季璃初走近一步,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苏慕烟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脸。苏慕烟的呼吸有点乱,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像只受惊的小鹿。
季璃初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拧开口红,在她唇上轻轻涂了一点。豆沙色很衬她的肤色,让她原本略显苍白的嘴唇瞬间有了血色,显得格外柔软。
“好了。”季璃初收回手,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唇角,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苏慕烟低下头,不敢看她,耳根红得像要滴血。“谢、谢谢。”
“不客气。”季璃初的脸颊也热得厉害,她转过身拿起自己的画轴,“我去展厅了,你……加油。”
“嗯。”
走到教室门口时,季璃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慕烟还站在原地,穿着那件银色的演出服,阳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她的嘴唇上还带着淡淡的豆沙色,在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
展厅设在礼堂旁边的活动室,里面已经挂满了各年级的作品。季璃初找到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画轴展开,挂在墙上。旁边是幅色彩浓烈的油画,画的是盛开的向日葵,和她的速写比起来,显得格外张扬。
“这是你画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季璃初回过头,看见美术老师站在那里,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画。“嗯,周末画的。”
“意境不错。”老师点点头,目光落在画中两个依偎的剪影上,“就是人物太模糊了,下次可以大胆点,把细节画出来。”
季璃初的脸颊热了起来,含糊地应了一声。老师走开后,她看着画中的银杏叶,忽然想起苏慕烟说过“喜欢植物的图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展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来看画展的学生络绎不绝。有人在她的画前驻足,小声讨论着:“这两个影子是谁啊?看起来好亲密。”
季璃初的心跳有点快,假装整理画框,不敢接话。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慕烟已经换了衣服,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季璃初的心跳漏了一拍。苏慕烟朝她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的画上,眼神里带着点惊讶:“这是……”
“周末在公园画的,”季璃初有点不好意思,“没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
苏慕烟的目光在画中的剪影上停留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画框的边缘,声音很轻:“画得很好。”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季璃初,眼神里带着点温柔,“我很喜欢。”
季璃初的心里瞬间开满了小花,她笑着说:“等会儿你的钢琴独奏,我一定去看。”
“嗯。”苏慕烟点点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刚从食堂买的,还凉着。”
“谢谢。”
两人站在画前,看着彼此,谁都没有说话。展厅里的音乐轻轻流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们身上,带着点温暖的甜意。季璃初忽然觉得,这个艺术节,因为这幅画,因为眼前的人,变得格外有意义。
下午的文艺汇演在礼堂举行,座无虚席。季璃初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手里攥着一束刚买的向日葵——她记得苏慕烟的笔记本上画过向日葵,想来是喜欢的。
节目一个个上演,有热闹的合唱,有搞笑的小品,还有精彩的舞蹈。轮到苏慕烟时,全场忽然安静了下来。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钢琴上,苏慕烟穿着那件银色的演出服,缓缓走上台,坐在钢琴前。
她的头发梳成了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上还带着淡淡的豆沙色,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致爱丽丝》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
季璃初屏住呼吸,看着舞台上的苏慕烟。她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动作流畅而优雅,完全没有了排练时的生涩。阳光透过礼堂的窗户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层金边,整个人都在发光。
旋律从舒缓到欢快,又从欢快回到温柔,像一段动人的故事。季璃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她们初遇时的样子,想起她帮自己捡作业、替自己解围、在雨里为自己撑伞……一幕幕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闪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苏慕烟站起身,对着台下鞠躬,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季璃初。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像星光闪烁。
季璃初也对着她笑了笑,举起手里的向日葵,晃了晃。
演出结束后,季璃初抱着向日葵在后台等她。苏慕烟走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点演出后的红晕,看到她手里的向日葵,眼睛亮了亮。
“送给你的。”季璃初把花递过去,声音有点小,“祝贺你,演出很成功。”
苏慕烟接过向日葵,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喜悦,“你的画展也很棒。”
“真的吗?”
“嗯。”苏慕烟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忽然说,“那幅画……我看出来了,是我们。”
季璃初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低下头,不敢看她:“你、你看出来了啊。”
“嗯。”苏慕烟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下次画得清楚点,好不好?”
季璃初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苏慕烟的眼神很温柔,像一汪平静的湖水,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忽然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教室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相依的藤蔓。苏慕烟手里捧着向日葵,花瓣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和她演出服上的亮片交相辉映,格外好看。
“今天……谢谢你。”苏慕烟忽然说,声音很轻,“谢谢你帮我缝衣服,谢谢你来看我演出。”
“不客气。”季璃初笑着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都想看。”
苏慕烟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像盛着星光。“好。”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季璃初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用硬纸板做的,上面画着小小的笑脸。“这个给你,”她的声音有点小,“夹在书里,看书的时候就能想起今天了。”
苏慕烟接过书签,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笑脸,眼神里带着点惊喜和感动。“我很喜欢。”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认真,“季璃初,有你在,真好。”
季璃初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看着苏慕烟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艺术节的光,不仅照亮了舞台,也照亮了她们的心房。也许,有些感情就像这舞台上的光,不需要刻意追寻,只需要彼此的陪伴和守护,就能在心底慢慢绽放,散发出最温暖的光芒。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像一首未完的诗,藏着许多说不出口的甜蜜。季璃初知道,这个艺术节,会成为她们之间一个温暖的回忆,像那枚银杏叶书签,永远夹在时光的书页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