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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上元灯夜,情难自禁 雅 ...

  •   雅间的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楼下的喧嚣,只留阵阵丝竹声,顺着窗缝飘进来,混着运河上的晚风,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湿软水汽。

      凤灵走到窗边,扶着雕花栏杆往下望。运河里的画舫正一艘艘驶过,每一艘都挂满了琉璃灯,灯影落在粼粼水波里,被晚风揉碎,散成满河的碎金。画舫上有歌女弹着琵琶,吴侬软语的唱词顺着风飘上来,混着岸边桂花糕的甜香,满是人间的温柔烟火气。他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木栏杆上,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心绪,在这满城灯火里,难得地松了几分,连眼尾那点常年覆着的冰霜,都被暖融融的灯光烘得软了些。

      凌羽坐在桌旁,目光却没落在楼下的景致上,只牢牢锁在窗边人的背影上。

      浅金色的衣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长发用白底金纹的发带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扫过脸颊。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颌线,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疏离的眸子,此刻映着满河灯火,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河,连眼睫上都沾了细碎的光,垂落时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凌羽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杯里的热茶早已凉透,他却一口都没动。

      他见过凤灵在学堂里清冷沉稳的模样,见过他在天牢里临危不乱的模样,见过他在山洞里为他疗伤时认真的模样,却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凤灵。仿佛卸下了枷锁,像一只终于落在人间烟火里的飞鸟,连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了下来,撞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紧,藏了许久的心意,像被春风吹醒的草木,疯了似的往外冒。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店小二推着食盒进来,躬身笑着将菜品一一摆上桌。西湖醋鱼的酸甜气、龙井虾仁的清鲜气、叫花鸡的焦香气混在一起,漫了满室。店小二笑着道:“两位公子慢用,楼下的演出快开始了,咱们这雅间是楼里视野最好的,保准两位公子看得尽兴。”

      凌羽微微颔首,丢了一锭碎银子过去,店小二喜滋滋地谢了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木门。

      “尝尝吧。”凌羽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放进凤灵面前的白瓷碟里,“人间的菜式,和天界到底不同。”

      凤灵走回桌旁坐下,拿起竹筷尝了一口,鱼肉细嫩,酸甜适口,是他从未吃过的味道。他眉眼弯了弯,眼尾挑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点头道:“确实不错,比天界膳房的菜式,多了几分活气。”

      凌羽看着他弯起的眼尾,心口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得厉害,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两人一边用膳,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楼下的动静,偶尔有周显招呼客人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听不出半分异样。可越是这样,两人心里越是警觉——一个隐居了千年的前东宫驿丞,能在临安城把酒楼开得这么风生水起,绝不可能只是个八面玲珑的酒楼掌柜。更何况,从他们踏入醉仙楼的那一刻起,就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黏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与警惕。

      楼下的锣鼓声忽然响了起来,演出正式开始了。

      先是一段琵琶,抱着琵琶的女子坐在台上,唱着江南的风月故事,弦声清越,引得楼下满堂喝彩。接着是杂耍,顶缸、喷火,惊险的动作引得台下阵阵惊呼,满堂的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再后来是水袖舞,六个身着粉裙的舞女,甩着丈长的水袖,在台上翩跹起舞,水袖翻飞间,像开了满台的繁花,柔婉又热闹。

      凤灵靠在窗边,目光看似落在台上,实则始终留意着大堂角落里周显的动静。周显坐在主位上,笑着陪几位乡绅模样的客人喝酒,可举杯的间隙,眼神总会时不时地扫过二楼的雅间,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凌羽坐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酒杯,余光将周显的动作尽收眼底,指尖微微收紧,杯壁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响,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时辰过去,台下的气氛终于推到了顶峰。

      锣鼓声骤然变得急促,堂内的灯笼瞬间灭了大半,只留舞台中央一盏雪亮的追光灯。周显亲自走上台,手里拿着醒木笑着道:“各位客官,接下来,就是我们醉仙楼的压轴好戏——飞天舞!各位可睁大眼睛瞧好了,这舞,便是天界仙境,也未必能见到!”

      话音落下,追光灯骤然亮起,四根银白的绳索从挑高的房梁上垂下来,四位身着薄纱舞衣的女子,握着绳索从梁上缓缓落下。她们身着流云般的白纱,腰间系着银铃,赤着双足,随着绳索的摆动,在半空中旋转飞舞,指尖夹着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漫天飞花。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吹起她们的衣袂,真就像壁画上的天女下凡,不染半分凡尘气息。楼下的客人都看呆了,满堂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凤灵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闻到,那些漫天飘落的花瓣里,混着一丝极淡的魔气。那气息阴寒又熟悉。

      就在他指尖凝起灵力的瞬间,半空中飞舞的两位舞女,忽然调转方向,朝着二楼雅间的方向疾射而来!她们手中原本舞动的长绫,瞬间绷得笔直,化作长鞭,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朝着凤灵的心口刺来!

      “小心!”

      凌羽瞬间起身,一把将凤灵拉到身后,抬手掀翻了面前的梨花木桌。厚重的实木桌挡在身前,淬着魔气的长鞭狠狠抽在上面,瞬间就将实木桌劈成了两半,木屑四溅,带着魔气的木屑落在地上,瞬间就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雅间里瞬间乱了,楼下的客人也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周显早已没了踪影,整个醉仙楼里,瞬间涌出数十名身着黑衣的杀手,将整个酒楼围得水泄不通,显然是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二人自投罗网。

      “收敛仙法。”凤灵低声道,反手拉住凌羽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住冰冷的墙壁,“这里凡人太多,一旦暴露,会波及无辜。”

      凌羽点了点头,反手将他护得更紧了些,赤手空拳迎上了再次袭来的长鞭。他自幼在天界武学宗师的教导下长大,凡间的拳脚功夫更是烂熟于心,哪怕不动用灵力,身手也依旧凌厉狠绝。他侧身躲过鞭梢,反手抓住长鞭,手臂猛地用力一扯,就将半空中的舞女狠狠拽了下来,手肘狠狠撞在她的后心,那人闷哼一声,瞬间就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另一位舞女见同伴倒地,目露凶光,挥舞着长鞭再次袭来,鞭梢卷着魔气,直逼凤灵的咽喉。凤灵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侧身避开,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凤凰真火,只在鞭梢擦过自己身侧的瞬间,指尖轻轻一弹。那缕至阳的真火瞬间顺着长鞭蔓延上去,不过眨眼间,就将淬着魔气的长鞭烧成了灰烬,舞女被真火余波震得后退数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冷意。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的刺杀,从他们踏入临安城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对方的圈套里。周显恐怕早就被灭口了,在这里等着他们的,从来都是云氏派来的死士。

      “走!”凌羽拉住凤灵的手腕,一脚踹开雅间的后窗,带着他翻身跃了出去。

      后巷里早已埋伏了数十名黑衣人,见他们出来,瞬间就围了上来,个个手持淬了毒的利刃,招式狠辣,招招都朝着致命处来,周身都萦绕着淡淡的魔气,显然是被魔族功法操控的死士,根本不怕死。

      上元节的临安城,街上到处都是提着花灯的百姓,喧闹的人声就在巷口不远处。两人不敢动用仙法,怕波及无辜,也怕暴露天界身份,只能靠着拳脚功夫,在数十人的围攻里周旋。凌羽始终将凤灵护在里侧,自己挡在前面,后背挨了一刀,刀锋划破衣衫,鲜血瞬间浸透了玄色的衣料,他却像毫无察觉一样,夺过刀刃,反手就解决了身前的两名黑衣人。

      凤灵看着他后背渗出的鲜血,眼底一紧,指尖的真火再也忍不住,凝出几缕极细的火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身后袭来的黑衣人,瞬间就封住了他们体内的魔气与灵力。两人背靠着背,默契地配合着,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城中深处退去。

      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越来越近。凌羽拉着凤灵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深巷,指尖捏了个玉珩给的隐身诀,一道淡不可察的光罩将两人裹住,瞬间隐去了身形。

      黑衣人追进巷口,见两人没了踪影,为首的人骂了几句,立刻兵分几路,朝着前方追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深巷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条巷子极窄,仅能容下两人并肩站立,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上爬着青苔,潮湿的气息混着墙角腊梅的淡香,漫在空气里。头顶只有一线天,能看到黑丝绒般的夜空,连风都很难吹进来,闷得人耳根发烫。

      凌羽的手还牢牢揽在凤灵的腰上,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胸膛相抵,没有一丝缝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一声叠着一声,渐渐共振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喷在对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黄酒的甜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凤灵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凌羽整个人都覆在他身前,几乎将他圈在怀里。他的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羽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烙在他的腰上,烫得他浑身都有些燥热。

      巷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欢呼,紧接着,漫天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姹紫嫣红的烟火透过头顶的一线天照进来,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烟花炸开的瞬间,亮光照亮了凤灵微微泛红的眼尾,也照亮了凌羽眼底,那翻涌了许久、再也藏不住的情意。

      凤灵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此刻的处境有多暧昧。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后背却已经严严实实地贴在了冰冷的砖墙上。他刚想开口,揽在腰上的手却反而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更紧地按向自己,两人的贴得更紧了,连彼此的心跳都清晰地传了过去。

      凤灵猛地抬头,撞进了凌羽的眼眸里。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锐利与傲气的眸子,此刻盛着漫天烟火的碎光,里面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凌羽的呼吸粗重,喷在他的额头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烟花又一次在夜空中炸开,漫天璀璨的金红光芒落下来的瞬间,凌羽终是低下头,俯身吻住了他。

      起初只是极轻的一碰,像初春的第一片雪花落在温热的唇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悸动,一触即分。他停在咫尺之间,目光牢牢锁着凤灵的眼睛,看着他骤然睁大的眸子,看着他长睫颤动,看着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尾泛着浅淡的红。

      他再次俯身,揽在腰上的手微微收紧,将人更紧地按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温柔地扶着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颈侧皮肤,动作温柔却带着强硬的力道。唇瓣辗转厮磨,带着上元夜的甜香,带着压抑了数月的深情,一点点碾过他柔软的唇瓣。

      凤灵的手原本紧紧抓着他身前的衣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体从最初的僵硬,渐渐软了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羽唇瓣的温度,感受到他克制又汹涌的情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他没有推拒,只是指尖微微发颤,从死死攥着他的衣衫,变成了轻轻揪住,半推半就间,微微启了唇,默许了这份越界的亲昵。

      这一下默许,让凌羽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吻长驱直入,却依旧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巷外是漫天烟火,人间喧闹,巷内是交缠的呼吸,共振的心跳。冰冷的砖墙,滚烫的体温,唇齿间的甜香,还有漫天落下的烟火光影,交织在一起,成了无法忘却的上元之夜。

      一吻终了,两人都没松开彼此,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依旧交缠在一起,喷在对方泛红的唇瓣上。凌羽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藏不住的欢喜,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凤灵……凤灵……”

      凤灵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闻言轻轻“嗯”了一声,抓着他衣衫的手,轻轻攥得更紧了些。

      巷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漫天璀璨落在头顶的一线天里,将这狭窄深巷衬得愈发深邃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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