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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藏恶果(三) 说讨好就讨 ...


  •   第二日。
      芙蓉园内,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间,桃李正芳,牡丹花放,嫩白妖红,环绕亭砌。
      士女学子纷纷而至,或簪花游园,或临池赋诗,执卷谈笑,笑语晏晏,好一派春日盛景。
      忽听一声呵斥声破空而来——
      “你怎么又来了?!!!”

      江行鲤刚踏入园门,便被陆学正厉声喝止。

      她躬身行礼,脆生生道:“问先生安,学生今日又有惑,特来请教。”

      陆学正咬着牙道:“集会在即,老夫没空与你胡闹,若不速速离去,勿怪我不留情面!”

      江行鲤哪肯,只将身子压得更低,语气更加乖巧,“先生息怒,学生往日顽愚难驯,近日方知先生学问如海,只恨从前未能领会。听闻先生举办《春秋》集会,特来执壶奉茶,以效微劳。”

      陆学正道:“老夫学问不精,教不会你这般聪慧弟子。”

      江行鲤歪了歪头,道:“先生莫说气话,学生当真悔过,只求先生准我入园,聆听教诲。”

      陆学正自然不信,任她说破嘴皮也不松口,纠纠缠缠间,忽有学子来报,“先生,寻不见祝师兄!”
      陆学正一愣神,江行鲤已经身子一扭,灵巧地掠过他身侧,鱼一般消失在回廊转角,远远留下少女清脆的声音:
      “多谢先生成全!”

      陆学正恨不得生出四条腿来追她,八只手来拿她,但又碍于身份体统不能离场,只好恨声道:“祝青涧呢?让他来见我!再去把那只姓江的泼猴抓过来!”

      集会开始前好不容易将她逮住,按在角落胡凳上,陆学正无可奈何,只好嘱咐道:“只许听讲,不许插话,不许提问,不许走动——若违一条,立即叉出去!”

      江行鲤本要偷偷溜去云波湖,如此一来便不得不安分坐下听讲。
      眼见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她心下着急,目光频频飘向窗外。

      陆学正忽然咳嗽两声,她扭头看去。
      白胡子老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有她再不收敛心神,便当场掐死她的意思。
      她只好讪讪收回视线,眼神转啊转,不知怎的就落到了楼峤身上。

      他今日着一袭月白襕衫,正在垂眸抄录言论,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凉玉般的腕骨,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指尖因用力而泛出浅浅的白。

      三年前在大牢里,她吓得瑟瑟发抖,听见外间楼峤温声细语,不知与谁说话:
      “还剩多少人?今后每日处理一个,直到他招供为止。”
      那声音清越平和,却浑不似人说的话,临走了,还要嘱咐道:
      “地面洗洗干净,怪脏的。”

      那时,他应当也是这副徇徇儒雅的模样。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过眼下还需仰仗他的东风,只要能保住自己性命,便是要她将楼峤认作干爹,她也毫不犹豫应下。

      江行鲤盯着楼峤出神,在陆学正眼里,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怪道这混账东西怎的突然转性,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分明是冲着楼峤来的。
      士人围坐论经,学子们侍立左右,正是精进学问之时。她倒好,眼珠子几乎要长在郎君身上,一点都不害臊!

      陆学正手中紫檀镇纸“啪”地拍在案上,众人纷纷侧目,她仍盯着楼峤,神情十分专注。

      眼神都未给他一个。

      陆学正气得胡子直翘,喝道:“江行鲤!!”
      她才怔然回神,“先生有何吩咐?”

      陆学正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恨不得痛骂她一顿,却又顾及着场合,只得一字一顿道:“你——去西楼取《春秋》残卷来!”

      江行鲤观他神情,便知这老头子又在生自己的气,心里有十分的不解,却乖乖应声:“是。”
      退了出去。

      旁边侍立的江玉珠听着怒斥,心下却猛地一沉,不祥预感直直往上涌,瞬间坐立难安。

      左侧同窗没眼力见儿地凑过来,用书卷挡着脸,压低声音好奇地追问:
      “玉珠,你阿姐今日怎么回事,当真转性了?”
      右侧那人道:“看那样也不像……是不是冲楼少卿来的,哎对了,她昨日找少卿所为何事?”
      “该不会是她……咳咳,可她不是同二皇子定了亲吗?”
      “你们可曾听说,二皇子好似出了事……”

      江玉珠本就心烦,被两人一左一右轮番追问,更是头大如斗,不耐道:
      “问我做什么,她又不会同我说这些,真想知道自己去问她!”

      话音未落,忽听陆学正道:“江玉珠,你且起来,解一段《春秋》经文。”
      江玉珠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起身。

      另一边,江行鲤已行至云波湖边。
      她屏退左右,在周遭细细探查,又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反复确认没有残留痕迹,悬了两日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昨日罗珠回来,说二殿下不在府,府里管家还反过来追问可曾见过殿下。
      想来是皇后压下了消息,只是不知能瞒到何时。

      江行鲤一边思忖着,一边往回走,途中迎面遇见几个侍女,正神秘兮兮地小声聊着天。

      江行鲤与她们擦肩而过,低语顺着风飘进耳中,她蓦然僵住,下一刻脑内猛地炸开。

      她急急回身追上她们,“几位姐姐方才在聊什么?”
      “娘子安好!”侍女们慌忙行礼,“方才……方才……”
      江行鲤挤出个笑,道:“但说便是,我不过是问个消遣。”

      侍女对视一眼,低声道:
      “奴婢们听说,有人在湖边捡到了染血的衣裳!”

      -

      嗒、嗒、嗒。

      江行鲤不住地踱着步子,在房间内来回走着。

      手中杯子越捏越紧,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才堪堪压住胃里呕吐的欲望。

      云波湖已被层层封锁,侍卫看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士子学生们被安置在各自厢房,不得擅出。
      晚膳是差人送过来的,江行鲤没有胃口,挑挑拣拣喝了两口粥便搁下,捧了盏茶在手里,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寂中愈发清晰,与她急促的心跳搅作一团。

      被发现了。
      就要被发现了。
      皇子出事势必要彻查,而作为最后见过魏云昇的人,她无论如何也逃不了干系。

      脚步越来越急,心跳也越来越急。

      她该怎么办呢?
      楼峤……对,楼峤!

      他在这里,大理寺不会多此一举派别人来查,而是顺势将案子派给他,只要楼峤愿意保她,她就还有活路!

      江行鲤蓦然止步,反身往门外直奔而去。

      -

      夜已深,园门处不曾点灯,唯有侍卫手中灯笼照亮四周。

      门被推开。

      “好不容易休沐,还要劳累你处理案子,真是太过意不去。”
      “韫之职责所在,哪有劳累一说,只盼能为大人分忧。”
      孙大人跨过门槛,抚着胡须笑道:“下回再有案子,我就派给其他小子,免得扰了你的清静。且回去吧,不必再送。”
      楼峤停住脚步,温声道:“大人慢走。”

      转身,楼峤敛了笑意,捏了捏鼻梁,面上略有倦意,问道:“还有多久?”
      “回禀大人,水位尚余三尺,估摸再有两个时辰便能见底。”
      楼峤正要说话,忽闻廊下一阵急促脚步声。

      抬眸望去,江行鲤提着裙摆,从灯火通明的廊道尽头飞奔而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白襦裙,跑动时裙裾翻飞如蝶,就这样毫不犹豫冲着他奔来,简直像要撞进他怀里。

      楼峤还在犹豫是否要侧身避让,她已在三步之外猛然刹住脚步。发间珠钗簌簌颤抖,她仰起脸看着他,呼吸急促:“楼郎君,我,我有话要同你说。”

      侍卫拦不住她,一路追着过来,慌忙行礼道:“大、大人,江娘子她、她……”
      “无妨,”楼峤接过侍卫手中灯笼,“都退下吧。”

      很快,红漆大门旁只剩二人。

      江行鲤慌得舌头都打了结,“你……这桩案子交由你负责吗?”
      楼峤颔首道:“正是,三娘子有何吩咐?”

      诚然他的本意,只是与小女郎客套两句,听在江行鲤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她盯着眼前郎君,脑子里混沌如沸水翻腾,只剩一个念头盘旋:
      他会保她的吧?
      他答应过了,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他不会把她推出去的,不会的吧?一定不会的。

      那眼下这句话又是何意思?

      暗示她?

      都说威逼利诱威逼利诱,先前已经胁迫过他了,如今是不是要许之重利?

      可她能给他什么?权势?财富?她都没有。

      她喉头一紧,眼神从他温润的眼眸,缓缓移到线条清浅的唇上,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

      心里脑子里都乱糟糟的,慌乱到极致,反倒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突然踮起脚尖,两只胳膊环住楼峤的脖颈勾住他往下拽。

      楼峤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迾趄,手下一松灯笼落地。
      不待他伸手去捞,她已不由分说地凑了上去,

      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

      楼峤眼眸骤然睁大。

      灯笼哗啦啦滚出两圈后,慢慢停在了草丛里,于是四周安静下来,只剩怀中女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少女的温软一瞬间包裹住他,汗湿的手心贴颈后,鼻尖隐约嗅到一点甜气。

      他喉结轻轻一动。

      是月季。

      ……

      江行鲤蜻蜓点水般一触,便慌得欲要退开。

      刚分开一线,僵立原地的郎君忽然动了,如玉般的手稳稳按住她后脑,力道不轻不重,叫她退无可退。

      灯笼不知何时熄灭的,只剩一团莹莹月光,静悄悄地拢在两人身上,隐秘水声在寂静夜色里格外清晰。

      江行鲤身子微晃,有些支撑不住,楼峤揽住腰将她带入怀中,终于放开了她。

      好不容易结束,她急急抬眸望他,“楼峤,你,你会帮我对吗?”

      楼峤才发现她这样小一只,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他,仰首时下颌线绷得极紧,弯翘浓密的睫毛簌簌颤抖,盈着水的眼眸好似两汪清泉,教人一眼便看清。
      声音委屈又可怜,带着点鼻音,是撒娇的腔调。

      当真是被宠坏了,总以为不论什么事,只要卖卖乖,旁人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俯下身,手指揉着她后颈细软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道:
      “别怕,我会帮你。”

      他当然会帮她。

      江三娘背着二殿下与人私会,怕他将这桩丑事抖落出去,才一路从万卷楼追到这里,又是威胁又是色诱,只求将他拉下水,替她守住秘密。

      真蠢。

      她只知二皇子情意拳拳,却不知他背地里与陈氏议婚,至多许她做个平妻。庆安侯夫妇不肯让嫡女屈居人下,婚事才一拖再拖,几年来悬而未决。
      庆安侯不日便要回京,比起游移不定的二殿下,他们应当更中意他做女婿。

      三娘子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他断没有推拒的道理,想来不过是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郎,拿捏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魏云昇能拿住,他自然也能。

      他再度凑近,江行鲤偏头躲开,吻便落在了侧脸。
      她语气惶惶,再次确认道:“你……你当真不会说出去?”
      楼峤顺势在粉白颊上啄了两下,道:“当真。”

      江行鲤被他啄得一激灵,若说方才尚有踌躇,此刻她已然确信,楼峤看着一本正经,其实就是在等她投怀送抱。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没办法,情势逼人摧眉折腰,她如今也只能咬牙忍了。

      时辰尚早,云波湖那边还未抽干,此时暂且无事。楼峤牵起她的手,语气温雅道:“我送你回去。”
      江行鲤低眉道:“有劳郎君。”

      已快入夏,她的手却凉得厉害,楼峤轻轻握着,与她说着闲话,皆是些细细碎碎的家常。

      她却没有半分心思闲谈,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其实半句也未往心里去。
      及至踏进门内,她才恍然回神。
      方才楼峤似是问她可曾用膳,她随口应了句没胃口,此刻不过片刻,便有侍女鱼贯而入,端上香羹热菜,摆了满满一桌。

      江行鲤本想推拒,可转念一想,如今她有求于人,只怕还是顺从些好。
      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楼峤夹什么,她吃什么。

      直至他夹了一块油光红润的东坡肉,递到她碗中。
      江行鲤望着那方软腻红肉,心头一震,无端想起喷溅而出的温热鲜血,沾在她指上,也似这般黏腻软滑。

      一股恶心直冲喉头。

      她猛地偏头,扶着桌沿将方才吃下的东西尽数呕出,狼狈不堪。

      事发突然,楼峤蹙眉,轻轻拍着她的背,“可是身子不适?”

      江行鲤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无。

      楼峤唤侍女进来收拾,自己则默不作声地递水给她。

      江行鲤漱口完毕,一回身撞进他古怪至极的眼神里。
      她微愣,问道:“郎君为何这般看我?”

      楼峤收回目光,道:“无事,娘子早些歇息,在下告退。”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

      门扉轻合,郎君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立在廊下,眼睫微垂似在思索。
      他黑发黑眸,偏又十分白净,就像一幅过度浓烈的水墨画,无需工笔细描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卓雅风致。
      风过回廊,卷起衣角,他忽而抬眼。

      无妨。
      若当真有了孩子,就更需他遮掩,更离不开他了。

      -

      房内。

      江行鲤合衣卧于榻上,辗转反侧,许久才坠入梦境。

      火光灼灼,魏云昇衣袍翻飞立于台前,道:
      “莫要怪我无情,你我自幼相识,该知道我是如何举步维艰,一步步走到今日之位,我又怎好违逆父皇心意?况且我不日便要迎娶陈氏女,你我不宜再有瓜葛。”

      画面骤然一转,坠入暗无天日的地牢。
      楼峤居高临下望着她,漠然道:“用刑,直到她招供为止。”
      刑具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一寸寸朝她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几乎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她猛地自榻上惊坐而起。

      房内漆黑,不见一点光。

      江行鲤心脏狂跳如擂鼓,耳内嗡鸣不止,转头向门口看去——

      门板正被砸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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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七点半更新嗷,因为现生很i,所以暂时先不看评论区啦~ 新文预收,求收藏~《反派夫君为何不高兴o.O?》 女配求生,肘击高岭之花。《恶毒娇气包被玩弄啦》邪恶嬷嬷之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