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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醋意 生日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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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过后,季屿发现自己好像得了一种奇怪的病。
症状是:会莫名其妙地看手机。
开会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上厕所的时候也看。周明远有次路过他的工位,看见他盯着手机发呆,问了一句“等女朋友消息呢”,季屿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没有等谁的消息。
他只是在看——陆烬有没有给他发消息。
问题是,陆烬以前也经常给他发消息,他从没这样过。现在倒好,消息来了,他心里跳一下;消息没来,他心里也跳一下——急的。
周五下午,他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发了一条:
【周末干嘛?】
陆烬隔了五分钟才回:【出差,周日回。】
季屿看着那五个字,心里莫名有点空。
他回了一个【哦】,把手机扣在桌上。
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季屿,晚上部门聚餐,你来不来?”
“来。”
反正周末没事。
晚上六点半,商业地产部的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向公司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季屿被拉着坐在中间,左边是周明远,右边是个叫赵珂的女生,比他早一年进公司,性格很开朗。
“季屿,”赵珂给他倒酒,“听说你是A大的?”
“嗯。”
“我也是!”赵珂眼睛一亮,“那咱俩是校友啊!你哪个学院的?”
季屿报了学院名字,赵珂更兴奋了:“我男朋友也是那个学院的!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他叫……”
后面的话,季屿没怎么听进去。
他脑子里在想,陆烬出差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跟他说?
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莫名其妙。陆烬出差是工作,没必要跟他报备。以前陆烬也经常出差,他从不过问。
但现在,他就是想知道。
“季屿?季屿!”赵珂喊他,“你想什么呢?”
季屿回过神:“没什么。你说你男朋友叫什么?”
赵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遍。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散了之后,季屿打车回家。路过陆烬家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车库门关着,灯也没亮,确实没人。
他推门进屋,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盯着和陆烬的聊天界面看了半天,最后发了一条:
【出差顺利吗?】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嗯。刚回酒店。你呢?】
季屿嘴角翘起来,打字:
【部门聚餐,刚到家。】
【喝了多少?】
【没喝,开车去的,打车回的。】
【嗯。】
季屿看着那个“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他想了想,又发:
【你什么时候回来?】
【周日晚上。】
【那周日我去机场接你?】
陆烬隔了几秒才回:【不用,有司机。】
季屿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有点堵。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堵什么。有司机接不是很正常吗?陆烬那种身份,怎么可能没人接。
但他就是想接。
他发了一个【哦】,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了五分钟,他又拿起来看。
陆烬没再回复。
季屿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周砚那天喝醉说的话:“你自己想吧。”
他想什么?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太对劲。
周日晚上七点,季屿出现在机场。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明明说了不用接,他还是来了。
站在到达口,他看着屏幕上显示航班已落地,心跳开始加速。
十五分钟后,陆烬出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林西和另一个助理。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就是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场。
季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
陆烬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季屿耸耸肩:“路过。”
陆烬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路过机场?”
“嗯,路过。”季屿理直气壮,“正好来这边办事,顺便看看你到了没有。”
陆烬没戳穿他,只是对身后的林西说:“你们先走。”
林西看了一眼季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带着助理走了。
陆烬走向季屿:“吃饭了吗?”
“没。”
“那走吧,先吃饭。”
季屿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你行李呢?”
“托运了,林西会取。”
季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堵,好像散了一点。
陆烬带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馆,不大,但很安静。老板认识陆烬,亲自来招呼,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包间。
点完菜,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季屿坐在陆烬对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想起自己这两天莫名其妙的症状——看手机、等消息、胡思乱想。他想起自己今天莫名其妙跑来机场,还说什么“路过”。
他是不是有病?
“季屿。”陆烬开口。
“嗯?”
“这两天有事?”
季屿一愣:“没事啊,怎么了?”
陆烬看着他,目光有点深:“没事就好。”
季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饭。季屿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对了,”陆烬忽然开口,“下周有个酒会,你来不来?”
季屿抬头:“什么酒会?”
“陆铭集团的年中酒会。会有不少人。”
季屿眨眨眼:“你让我去?”
“嗯。”
“为什么?”
陆烬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想让你去。”
季屿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简单了,简单到不知道怎么接。
但他心里那点堵,又散了一点。
“行啊,”他说,“反正我闲着。”
陆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到时候让林西给你送请柬。”
“好。”
吃完饭,陆烬送季屿回家。车停在门口,季屿解安全带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烬。”
“嗯?”
“你这次出差,顺利吗?”
陆烬转头看他,目光里有点意外。
“顺利。”他说。
季屿点点头,推开车门。
他下了车,站在车窗外,看着里面的陆烬。
“那……晚安。”
“晚安。”
季屿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他回头。
陆烬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忽然笑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但就是高兴。
周三,请柬送到了季屿手上。
林西亲自送来的,用一个深蓝色的信封装着,封口处印着陆铭集团的标志。
“周六晚上七点,凯悦酒店。”林西说,“请柬是陆总特意交代的,给您留了主桌的位置。”
季屿接过请柬:“主桌?那不是你们公司高层坐的吗?”
林西看了他一眼,表情还是那副职业化的样子:“陆总安排的。”
季屿没多想,把请柬收起来。
周六晚上六点半,季屿站在衣柜前,犯了难。
他平时穿衣服很随意,T恤牛仔裤居多。但这种酒会,肯定要穿正装。
他试了几件,都觉得不对劲。
最后他拿起手机,给陆烬发消息:
【酒会穿什么?】
陆烬隔了几分钟才回:【稍等。】
季屿等了十分钟,门铃响了。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礼盒。
“季先生?这是陆先生订的,请您签收。”
季屿签了字,抱着礼盒进屋,打开一看——
是一套西装。
深灰色,面料很软,剪裁利落。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是陆烬的字迹:
【试试看。】
季屿看着那张纸条,嘴角翘起来。
他换上西装,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意外地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烬:
【怎么样?】
陆烬这次回得很快:【嗯。】
季屿看着那个“嗯”,笑了。
这个人的回复,永远这么惜字如金。
但他就是知道,这个“嗯”的意思是“好看”。
晚上七点,季屿出现在凯悦酒店门口。
他刚下车,就有人迎上来:“季先生?这边请。”
他被领进宴会厅,里面已经很多人了。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珠宝,觥筹交错,灯光璀璨。
季屿扫了一圈,没看见陆烬。
他被带到主桌坐下,旁边坐着几个不认识的人,看气质应该都是陆铭集团的高管。他们看见季屿,都礼貌地点点头,没多问。
七点十五分,陆烬出现了。
他从侧门进来,一身黑色西装,胸口别着枚银色的胸针。他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去,跟他打招呼、握手、寒暄。
季屿坐在主桌,看着那个人被众人簇拥着,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见过陆烬很多面——陪他吃饭的陆烬,接他下班的陆烬,看他赛车的陆烬。但没见过这样的。
这样的游刃有余,这样的光芒万丈。
陆烬应付着身边的人,目光却在往主桌这边扫。看见季屿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季屿冲他挥了挥手,动作很小。
旁边一个高管看见了,低声问:“季先生认识陆总?”
“嗯,邻居。”
那人点点头,没再问。
酒会进行到一半,季屿起身去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他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
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气质很好。她看见季屿,眼睛亮了一下:“你是……季屿?”
季屿点点头:“你是?”
“我叫沈曼,”她笑着说,“陆烬的朋友。”
季屿心里动了一下。
陆烬的朋友?他认识陆烬这么多年,怎么没见过这个人?
“你好。”他礼貌地点点头。
沈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打量:“我听陆烬提起过你。说是一个很重要的弟弟。”
季屿笑了:“他这么说的?”
“嗯。”沈曼点点头,忽然问,“你们认识很久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真好。”沈曼叹了口气,“陆烬这个人,太难接近了。我认识他两年,也就混了个‘朋友’的名头。”
季屿愣了一下。
两年?
他正想问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季屿。”
他回头,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
沈曼看见陆烬,笑容更灿烂了:“陆烬,我正跟季屿聊天呢。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忙吗?”
陆烬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对季屿说:“过来。”
季屿走过去,走到他身边。
陆烬的手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带着他往回走。
“认识她?”季屿问。
“生意上的朋友。”
季屿“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他脑子里还在想沈曼说的话。
认识陆烬两年,才混了个“朋友”的名头。
那他呢?他认识陆烬二十二年,是什么名头?
“很重要的弟弟”。
他好像,不太满意这个名头。
酒会结束,陆烬送季屿回家。
车上,季屿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了?”陆烬问。
“没什么。”
陆烬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车停在季屿家门口。季屿下了车,站在车窗外,忽然问:“陆烬。”
“嗯?”
“沈曼说,她认识你两年了。”
陆烬点点头。
“你跟她……熟吗?”
陆烬看着他,目光里有点深意。
“不熟。”他说。
季屿点点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转身往家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陆烬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像是一直在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忽然想起刚才在酒会上,陆烬被众人簇拥着走进来的样子。
那么多人围着他,跟他说话,跟他握手,想跟他攀上关系。
但他穿过人群,看向季屿的时候,眼神还是那个眼神。
和二十二年前一样。
和二十二年来每一次看他,都一样。
季屿忽然有点想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刚才沈曼说“很重要的弟弟”的时候,他心里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不要做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