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赠伊人》几何不会几何

2、序章（2） 这一声

　　这一声姐姐叫得很轻，很弱，像她来时的脚步声，若不是门的提示想必她应该会悄无声息地来到她姐姐身旁。

　　昏暗的病房溜进了来自走廊的光，苍白地照得床的一边也苍白，瘦小的身影将白得晃眼的走廊灯与黑暗分离，惨亮的太阳混在苍白的走廊灯里，一同穿透了小小的楚孟脂，从她的身体溜进悄无声息的黑暗。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保温盒，那是护士站的护士送的。

　　那护士还怔愣在原地，她只觉得自己应该快些离开这里。这对姐妹一前一后，将护士团团包围。护士的手里还拿着盘子，不敢放下也不敢向前，她不敢动。

　　“我来就好，你先回去吧大姐姐。你不用怕的，我姐姐不伤人。”楚孟脂杵在她身后悄然开口。

　　护士心头一颤，身形险些不稳，差点将药给洒了，带着有些发软的腿，后退了好几步才缓过来，连答了好几声的“好”，话不成句。

　　楚孟脂接过护士手中的药盘，轻声唤道：“姐姐……”

　　护士连忙退出了病房，匆匆一瞥，瞧见一张极美的脸蛋，细长的柳叶眉拧成麻花状，一双凤目镶嵌进一对紫葡萄，脸蛋红红的，像是刚刚运动过，汗浸过贴在脸上的纱布，漫进血渍里。

　　匆匆一瞥又匆匆逃离。

　　“姐姐……”没人回应楚孟脂就又喊了一声。她端着药盘一步一声，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姐姐身旁，取出棉签沾上药轻轻拨开楚孟胭额间耷拉下的碎发，为她上药。

　　楚孟胭似乎是察觉了有人靠近，微微抬头，手抬起，却又因为伤口传来的钝痛不得已放下。混沌的眸子中渐渐映照出一人，她手里拿着药，慢慢地靠近，她的身影逐渐清晰，像一束光跌入了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看见她，看见她从惨淡的光里自甘地沉入了自己这片深海

　　直到上完了药也不见楚孟胭有什么反应，楚孟脂也不慌，像是见多了，习惯了，也只是慢慢地放下药盘，轻叹，从床上站起，“嗵”一声跪在了病床前，跪在她那如尸体般的姐姐旁

　　她单膝跪地，手慢慢抚上她姐姐的脸，身体前倾，两人靠得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楚孟脂微微偏头，眼神迷离，却在看清了那破碎的面容时停了下来，俯身，牵起楚孟胭的缠满了绷带的手，小心地，轻而慢地落下一吻。

　　楚孟胭怔愣了一下，微微抬起手，似是要轻抚这自愿沉入深海的光

　　“姐姐……”楚孟脂只轻吻，像骑士轻吻她没能护好的公主。轻轻吻轻轻放，“对不起……”她轻声说。

　　“……”

　　“姐姐……”楚孟脂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却又轻轻发出一声笑来掩盖，“你没有做错，我们都没有做错……”她抬眼去看楚孟胭，她只希望自己的公主看见的永远都是自己的笑，可她的公主却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手背上的温热。

　　“……”没有回应，想房间里只有楚孟脂一人。

　　楚孟胭也不知道如何回应。

　　“姐姐，这场火烧得旺，带走了很多人，唯独将我们留下，是因为我们没有做错事，也不是坏孩子”楚孟脂站起身，大步朝窗户走去，只听见“唰”一声，把遮遮掩掩的太阳放进了屋里。

　　久处于黑暗的楚孟胭被刺得眼睛生疼，下意识用手遮掩，却从指缝中看见了背光的楚孟脂。

　　瘦瘦小小的，像是营养不良，十岁了就是连140都不到。可她仍被太阳笼着，影子被拉长，放大，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这是照入了自己这片死水的光，是太阳的反射，这片死水也在反射。

　　楚孟胭听见妹妹还在说：

　　“你我都明白这场大火，它带走的人都有罪，你我心知肚明。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察觉。”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让楚孟胭有了一刹那的恍惚，像是又回到了那场大火，周围燃起了熊熊焰火，是扑面的烧灼的热气。恐怖，破碎。

　　“没有那场大火，我不会毁容……”楚孟胭哑着声，低着头。

　　“姐姐……还有我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