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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 116 章 ...

  •   各自容相青春正茂、明烛映照,一时却皆面面相觑、矗然难定。

      可说来也巧,僵持不过斯须,不知怎得,除了大胡子章石青外的另四人,分不清谁先转头我再看、你有主意彼便跟,好似珠丝暗结、牌九连倒,齐刷刷、慢吞吞,转向了章石青那渊如磐石的面庞。此间之统一、动作之流利,像极了趁着某夜某时,他们背着这大胡子偷摸计较一通,此刻方意念大同、不发一言,却将章石青推为首列,一切已尽不言之中。

      莫说章石青挑了挑眉、觉着有趣,余下的四位各也咂摸出了自己“嫌疑在身”。唐万书方才正与章石青共为一线、协力劝解陈语白,旧时针尖麦芒都已暂为搁下;目下却为章石青那双深眸最先一扫,连这人当初多抢一筷丸子的恼恨都霎上心头,立时两眉一竖、抬了抬下巴,中气十足地自证清白:

      “看什么,难不成你怀疑我们串通一线、赶你这鸭子上架?”

      哼一声,她理直气壮:

      “这分明就叫,英雌所见略同!语白与我因何不可前往,语白说得都比我想到得多。那接下来就一个个掰着手指数嘛:沈盈川这小子,生得穿得具是鲜亮招摇,怀璧在身还没个武功依傍,走在这陆城镇的大街上都怕被人掳去卖掉;沉于嘛,轻功是好,可若论起隐匿身份、套问关键,必是比不上你这位老元良。”

      话音未落,唐万书自己都觉这番说得大有道理,当下眉头也不蹙了、下巴也不抬了,独独望着章石青的眼神一换,写满了“我真是聪明绝顶”、“我瞧你还要道出什么好歹”两句。

      章石青能说出什么好歹,他自然讲不出东南西北,因为他本来就不打算究之根底。

      其实他瞧唐万书那眼,说是问诘,实则暗含逗弄更多。个把月的相处、两桩要案共事,章石青如何不晓她一点就着、不输辣椒?果不其然,仅为似是而非投去一眼,唐万书便横眉冷对,恨不得跳起将他这质疑全掀、好还她四人乾坤昭昭。

      章石青心底好笑。唐万书果然是唐万书,不负所望地将凝滞尴尬的气氛一搅,现下再要说什么话都不觉突兀离常。他语带笑意、毫不遮掩,沉目流转间,哪见得着一分谴怪之意:

      “我可没如此怀疑,唐大人万万明察秋毫、莫责问了无辜小民。我始终相信,我们五人一路扶持勉力,自有一番灵犀可通。故而,正巧,我也赞成我行先锋、前往一探。”

      这话如此浅显易懂,唐万书再怎迟钝弱思,也想明白了方才这人是故意抛来一眼,就为了瞧她一场热闹。登时新仇旧恨搅炒一锅、坏心好意混剁碎索,再兼她那热火朝天、滚油溅珠的性子一烘,活似后厨炸了灶头、五番调料乱了鼻口,气得脑门嗡嗡直响。想她顶天立地、屡擒恶贼,竟为他耍似掌中秋织,说不愤愤是假,羞恼不平更多;可真要为此拍桌子、争长短,却也全不符她的气量。更别提才为他逗了一通,若再上赶着揪他衣领,那不正是自送把柄,给他继续说什么“唐大人”、“明察秋毫”的机会。于是这堵气就这么舒不出、咽不回,直催得她眼如明刀,一寸寸刮在这大胡子的身上。

      唐万书就坐于陈语白手边,章石青刻意丢来的一眼,陈语白亦正能看着。她先是内疚自省片刻,属实有理有据、并无针对苛责之意;再瞧他并无愠色、一脸气定神闲,便已心明了然。有两人屡番相争的范例在前,又兼章石青性子绝非小题大做在后,那说不准这回就是章大哥意欲掰赢一局。至于她俩因何而争、自怎而起,自福泉军屯起,陈语白便为一概不知;而到底是真是假、动上肝火,论起察言观色,陈语白亦为半解一晓。目下见唐万书面红耳赤、似真气得狠了,她赶忙插上一嘴:

      “既然章大哥亦为如此作想,那确属我们五人心意一致、赶巧思至一处。唐姐姐所述,条义分明、有理有据,正也合我所虑。五人之间,细细数来,我与唐姐姐不算全然合适;盈川自身难保,亲涉险地、绝非明智;沉于未精此道,还真只有久涉山川、执司刑罚的章大哥你最合适。不过章大哥,方才你瞧来这眼,我亦险些误以为真了。”

      有了陈语白这一掺和,再听她夸许自己言辞清明、亦为章石青那一眼所骗,唐万书这才轻舒口气。她本好似正悬于上不来、搁不下的浮空高天,一窝火和丢面子乱糟糟、鼓囊囊地挤作一团,搅得她心难安宁;章石青的那番话更是回音反复、火上浇油,扰她品不出半分这人的幽默逗趣。数来数去,还是语白最好,一语清凉、切中她意。冷静想来,章石青那句“唐大人”虽似是挤兑,可语气刻意作卑、再有后句赞同,想来倒也非为恶意。至于到底为何非要挑起此枚,却非是她能想通思明。左右不过是前时嘴欠作祟,她大人有大量,不与这人计较。

      清清嗓子,唐万书没好气地瞪了章石青一眼,这事便算翻篇。满腔热绪来得迅捷、去也畅快,她很快便将这门官司抛之脑后,活力勃勃地向着陈语白笑着点头:

      “是吧,正是如此。”

      见她不再怒气冲冲、已复旧态,陈语白吊起的忧心方安然归处。不过这边的两人事端突起,那头的两人却是一声不吭。虽他们亦已有了决断,可步步谨慎,陈语白松了口气,还是转向静若澹潭的沈盈川两人:

      “盈川,你们方才看向了章大哥,也是因为如此作想么?”

      沈盈川、沉于其实倒想吭出一声,可这一来,他俩难兄难弟不明章石青为何抛去一眼。沈盈川是历来眼不离陈、心绕白转,难得因要决出人选、挪了目光,却乍见了章石青望向唐万书那不咸不淡的一瞥。他本便是玲珑心肠,再兼足遍四海、贯看人事,心思一绕,哪能不晓章石青似为问诘、实非苛责。只是据他所晓,章石青并非蠢人,不能不晓唐万书性子直烈,前些日子两人更为相安无事、鲜有交锋,这兵突一着,着实略有费解。而沉于则与陈语白如出一辙,确为此一瞥所摄、真为懵然,好好反思了一通自个儿是否真暗中与人递换眼神、暗中通串。

      二来嘛,便是有些事可少,某些乱绝不能多。沈盈川猜不透章石青究竟是真因虎胆,还是念仇不忘,可要他言,这多一事不若少一事,惹唐万书不如招沉于嫌。不说唐万书似油易溅,单凭她还是心上人小善人的挚友、姐姐,他便定做不出如此自绝前路之举。何况他满西满心皆是语白之眉、语白之眼,分出这一份眼神、凑足此一刻关注都已算是慷慨勉强,再叫他深磨细思、揣度掺脚,不管章石青、唐万书同不同意,他自个儿亦不乐意。至于沉于,他虽不肖沈盈川心上有人,但正所所谓上行下效、梁上梁下,这般火坑样的热闹,连他家公子都未张嘴施威,他又何必冲上招摇、惹火烧身。

      于是乎这俩主仆窝似老龟,任凭风雨喧嚣,自是岿然不动、缄无一言。直至陈语白开口,沈盈川方似久旱逢霖、僻壤接驾,精神抖擞地坐直回话:

      “是也,正是如此。小善人你寥寥数言,便已足尽我全然之想。小善人你所提的以身犯险之策,听之有理,却绝不可行。先前我言,庾家长奉帝王,除却珠宝美人,更主伴君玩乐。可古往今来,如此之位,又如何不会遍寻良医、广献岐黄?若是这庾家知县正巧携了奇毒异药,用以掌束楼中女子,小善人与唐姐姐便是浅水困龙、麻烦不小。再有你所提的这两理由,那小善人你与唐姐姐相偕入城,绝非上善。沉于既为我的护卫,他藏几斤几两,我心知肚明。平日里与我斗嘴呛声不在话下,可要提这打探消息、隐迹扮人,却非在行。故而放目在座,唯有素堪贤名、断案如神的章大哥能担此任。”

      此言一出,不消再论,章石青入城已是板上钉钉。沈盈川却未收嘴,想哪说哪,一时间口若悬河、字若溅珠,铺天盖地、炫人目晕:

      “另外,既要好生打听、一举擒要,依我拙见,章大哥不若扮作人牙子,假意买卖、实为勘探。为尽此祸,章大哥曾于云贵一带奔波不息、操累不止,论及深熟人牙子的行话内规,我们五人之间,恐怕无人能出其右。更兼出发之前,章飞扬已尽吐囊中。按他所言,这一行彼此防备、互相谈假,那他的行踪来去定难为旁贼知晓。章大哥若是借用章飞扬的名号,或扮作他手下前往,翠玉楼的一群庸碌怕也难查蹊跷。”

      “当然,最能称妙的,其实是章大哥这把大胡子。我们一行、面目各有风采,于这大街上走上一走、晃上一晃,轻易便能为人记住。一旦不慎闹出风波,下回再要进城就只能另觅她途。唯有章大哥,就算被人记下容貌,只需将大把胡子一剔、把我新造的过所一揣,再进城内,可不是如有神助、轻而易举?”

      四下具静。唐万书本听得昏昏欲睡,闻此石破天惊之言,笑似山崩海裂之前,先是噗嗤一声,紧接着便捧腹大笑、再直不起身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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