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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年 新年快乐 ...
手机第三次震动时,江澈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固执地亮着,“妈妈”两个字闪了十几秒,最终暗了下去。茶几上静静躺着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航班时间是今晚八点。
窗外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他站起身,没再看那张机票一眼,穿上搭在沙发背上的黑色羽绒服——那是母亲前几天寄来的,随后拎起早就放在玄关的两个袋子,其中一个装着已经打包好的饺子和菜。
关门,落锁。
电梯下行时,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两条未读信息。
母亲:「江澈,回电话。」
父亲:「你妈很失望。最后一次问你,回不回来?」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揣进了兜里。随后走出去,一头扎进细密的雪沫里。风很冷,手里的袋子很沉,可这份沉反倒让他觉得踏实。路边的商店大多关了门,红色灯笼在风雪里喜庆地摇晃着。只有那家蛋糕店还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暖气混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伙子,还没回家过年啊?”老板娘认得他,他下午刚来过买蛋糕。
“嗯。”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冷藏柜里。
老板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笑了:“给女朋友买的?这个写着‘新年快乐’的好,喜庆!”
江澈指了指那个小小的奶油蛋糕:“这个,阿姨,麻烦帮我再写个字。”
“行啊,写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家’。”他说,声音很轻,“就写这个字。”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好嘞!这个字好!”
她拿出裱花袋,用红色果酱在蛋糕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小小的“家”。
江澈看着这个字在奶油的白底上,红得耀眼。
“多少钱?”他问。
“不要钱啦,”老板娘摆摆手,把蛋糕装进盒子,“大过年的,就当阿姨送你们的祝福。”
江澈执意付了钱,还多给了二十。
“谢谢。”他说完,拎起袋子推开门。
风雪更大了。他护着蛋糕盒,加快了脚步。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他知道是谁。
但他更清楚自己要去的方向。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熟悉的小巷出现在视野里。巷子深处,那间小小的挂着“林记小卖部”招牌的铺面关着门,暖黄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在漫天大雪里,像一颗遥远却触手可及的星星。
这时手机又震了,他拿出来看。
是母亲最后一条信息:「儿子,照顾好自己。新年快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打字回复:
“妈妈,新年快乐。对不起。”
接着,他收起手机,拎紧袋子,走进小巷。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店铺门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
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他听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门开了。
腊月三十的傍晚,天阴沉得厉害。
林知夏关掉“小太阳”取暖器,走到小卖部的玻璃柜台后。窗外是熟悉的小巷,平日里摆早点摊的位置空荡荡的,巷子对面的住户大多回了老家,窗子黑着。
又一年要过去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闷闷的,再过几个小时就是除夕夜了。
她转身,穿过堆着空纸箱的过道,掀开厚重的防寒门帘,走进后面的生活区。这里比前店暖和些,一张老旧的折叠桌靠墙放着,桌上摆着一个小电视机。旁边就是兼作厨房的角落,电磁炉上正烧着水。
冰箱里很空,除了几颗鸡蛋、半盒牛奶,就只有一袋速冻饺子,那是上周超市打折时买的。电视机里正在重播去年的春晚小品,观众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耳。
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她正准备把饺子下进锅,门铃响了。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四十。这个时间……谁会来?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里,让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关掉电磁炉开关,走到门边。
卷帘门外,江澈果然站在那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颊和鼻尖都冻得发红,肩上落着零星的雪花。江澈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单薄的居家服,眉头瞬间皱起:
“不冷?”
林知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秋天的薄睡裙。门外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她下意识抱紧了手臂。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江澈没立刻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塑料袋,开口像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路过,买了点饺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起吃?”
林知夏看着他。她没问“今天不是除夕吗”,也没问“你怎么不回家呢”。她只是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
“进来吧。”她说。
江澈迅速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熟练地拉下了卷帘门。冷风和雪光被彻底隔在门外,小卖部里熟悉的、混着洗衣粉和糖果的气味瞬间包裹上来。然后他径直走向后面的生活区。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橙色的“小太阳”果然没开。他皱了皱眉,这丫头,还是这样。上次怕她冻着硬塞给她的取暖器,果然又舍不得开。他的目光从“小太阳”移到她身上单薄的短袖睡裙,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身拿出带来的另一个鼓鼓的纸袋递给她。
“穿上。”他的声音有点硬,耳根透着一抹不太明显的红。
林知夏愣了一下,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件柔软的红色毛衣。
“……给我的?”她抬起头,有点懵。
“嗯。”江澈别开眼,看向还在播小品的电视机,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新年……总要穿点新的。”
林知夏看着毛衣,又看看他,忽然扯了下嘴角,带着点自嘲:“谁这么大了,过年还特意穿新衣服。”
“我不管。”江澈转回头看向她,语气带着点执拗,“给你买的,就去换上。”
他顿了顿:“快去,别冻着。”
林知夏抱着毛衣,转身走进了布帘隔开的里间。
换衣服时,她摸到了领口处的吊牌。借着帘子缝隙透进来的光,她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这个价格……她甚至不敢细数后面有几个零,几乎是她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攥着毛衣下摆,帘子外电视机的喧闹声格外清晰。她没有换,只是抱着那件柔软却重逾千斤的红毛衣,走了出来。
江澈正背对着她,似乎在检查那台“小太阳”。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她还穿着单薄的睡裙,手里紧紧抱着那件没拆封的毛衣,怯怯站在光影交界处。
“怎么不换?”他眉头又蹙了起来。
“这个……太贵重了。”林知夏的声音很轻,“江澈,我不能收。”
她举起小小的吊牌,上面的数字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江澈看着她,看着她眼里清晰的不安,和那份“不配得”的小心翼翼。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没有解释,没说“不贵”,也没说任何安慰的空话。他只是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地说:
“换吧。”
“你值得。”
值得最好的,值得温暖,值得被这样郑重对待。
林知夏所有推拒的话,都凝固在了唇边。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里,没有敷衍,也没有施舍,只有毋庸置疑的认真,和一份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笃定。她攥着毛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很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抱着毛衣,转身重新走进了里间。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暖红色的毛衣裹在她身上,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背。她站在门帘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望向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好看吗?”
江澈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还行。”
他转过身,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桌上摆。耳朵却红了一片。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馅,”他一边摆一边说,“就都买了点。”
林知夏站在桌旁,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两盒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一瓶橙汁,一瓶可乐,还有一小盒凉菜。他摆完这些,又转身进了厨房。
林知夏跟过去,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认真煮饺子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饺子煮好了。
“可以开动了。”他说。
林知夏转身去角落拿了筷子。出来时,看见江澈正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方形蛋糕盒,透过透明盒盖,能看见里面是个不大的奶油蛋糕,她的目光在蛋糕上那个“家”字上停住了。
“这个……”江澈看了眼蛋糕,又看向她,耳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店员说除夕夜可以吃这个……”
林知夏看着他,没说话,嘴角弯了弯。她夹起一个猪肉白菜馅饺子。
很好吃。比她煮的好吃太多。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雪下大了。远处有零星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绽开,又很快熄灭。
吃完饺子,江澈很自然地收拾桌子,林知夏要帮忙,被他拦了一下。
“我来。”他说,端着碗筷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起来。林知夏坐在桌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原本空旷冰冷的屋子,好像没那么空了。她起身走到门边,将门帘拉起来一半,站在门口,看向外面。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巷子里有小孩在放摔炮,“啪”的一声,在雪夜里格外响亮。
“在看什么?”
江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见他手里拿着擦碗的布,袖子还挽着,小臂上沾着水珠。
“雪。”她说。
江澈走过来,自然地站在她身边,也看向门外。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飘飞的雪。屋里电视里的欢笑声还在响着,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穿堂风扫过,掀起门帘一角,寒意瞬间侵了进来。林知夏下意识抱紧手臂。
“冷?”他说,没等她回答,他便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带,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背,轻轻将她按进自己怀里。她的脸颊隔着毛衣贴在他胸膛,能感觉到衣服下少年清瘦却坚实的肌理,还有……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砰,砰,砰,清晰地传过来,和她瞬间失序的心跳缠在了一起。
“抱着我。”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种让她无法抗拒的认真。
她的耳朵尖一下子烧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环过去,小心翼翼地搂住了他的腰。江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完完全全圈在自己的气息里。随后他掀起身上那件敞开的羽绒服前襟,宽大的衣摆合拢着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电视里的喧闹,远处零星的鞭炮声,风雪扫过卷帘门的簌簌声……所有声响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他怀抱里的温度,胸腔里的心跳变得无比清晰。
江澈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目光重新落向门外飞舞的雪花,和天边不断绽放又熄灭的焰火。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在旧年与新年交界的风雪夜里,在无人知晓的小卖部门后,分享着一个笨拙的、温暖的拥抱。
“你……”她张了张嘴,“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她抬起头,轻声问。
江澈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想在这里。”
林知夏转过头看向他。他侧脸的轮廓在门外透进来的雪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那你爸妈……”
“他们知道。”江澈打断她,转过头,目光和她对上,“我说了,来陪你过年。”
林知夏愣住了。
“他们……”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没说什么。”江澈扯了扯嘴角,“大概觉得,总比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强。”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划过冰凉的脸颊,她慌忙抬手去擦,动作快得有些狼狈。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
“不用对不起。”江澈打断她,声音依旧很轻,“也不用说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是我要来的。”他重复了之前的话,语气更加坚定,“今年,明年……我都要陪在你身边。”
她转过头,看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看着他,很轻、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进去吧……该吃蛋糕了。”他边说边伸手将她被泪打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别着凉。”
她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江澈走到餐桌旁,小心翼翼地打开蛋糕盒子,点上蜡烛。“咔哒”一声,火苗一蹿而起。小小的火焰在蛋糕上跳动,映亮了两个人的脸。电视机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在倒计时,全场观众齐声喊着:“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的烟花骤然密集起来,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把飘飞的雪也染得缤纷起来。
“许个愿吧。”江澈说,声音在烟花炸响的间隙里,显得格外轻。
林知夏看着跳动的烛火,又抬眼看向江澈。他也正望着她,眼睛里映着烛光,还有窗外明明灭灭的烟火。
她闭上了眼。
许什么愿呢?
希望爸妈在天上过得好。
希望自己能考上想去的大学。
希望……
她睁开眼,看见江澈还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温柔。
“好了?”他问。
“嗯。”
“那吹蜡烛吧。”
两个人同时俯身,吹灭了那两根小小的蜡烛。烟气袅袅升起,裹着奶油的甜香。
江澈切开蛋糕,把印有“家”字的那块大的递给她。两个人坐在折叠桌旁,小口小口地吃着。电视机里,春晚还在继续,歌舞升平,热闹非凡。可那些热闹好像离他们很远。
吃完蛋糕,江澈又开始收拾。林知夏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今晚……睡哪里?”
江澈的动作顿住了。他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沙发。”他说,声声音很平静,“或者打地铺也行。”
“没有多余的被子,”林知夏说着,走到角落的柜子前翻找,“我去找条毯子给你。”
她从柜子深处拖出一条厚毛毯,递给他。时间不早了。简单洗漱后,林知夏回到用布帘简单隔开的里间,江澈把毯子铺在了那张旧沙发上。
“晚安。”她隔着布帘说。
“……晚安。”外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灯关了。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雪地透进来一点微光。
林知夏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望著天花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件灰色毛衣的柔软触感,还有被他的气息和体温包裹时,那种令人眩晕的安全感。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窗外落雪的簌簌声,还有……外面沙发上,另一个人的呼吸。
她毫无睡意。心跳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提醒着刚才那个拥抱的滚烫。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接着,是很轻、很慢的脚步声,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绷得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睫毛在黑暗里难以自抑地轻轻发颤。
脚步声在布帘外停住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布帘,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流连了很久,久到她几乎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接着,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只手顿了顿,随即,更温暖干燥的掌心覆了上来,把她的手慢慢塞回温暖的被子里,接着仔细地把被子边缘在她身侧掖好,从肩膀到脚踝,裹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做完这一切,那目光并没有离开。
林知夏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长久地停在她脸上,接着,一个极其轻柔的、温热的吻轻轻印在了她的眉心。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她的灵魂都为之震颤。那触感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离开了。
“新年快乐,林知夏。”他轻声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回到了沙发那边。一切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额头上那一点被亲吻过的地方,还有那句新年祝福,像被烙铁烫过一样久久不散。
直到确定外面再没有动静,林知夏才在浓稠的黑暗里,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藏在被子下的手,死死攥着被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身体那阵触电般的战栗。可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在被角的遮掩下,她的嘴角却一点一点难以抑制地扬了起来。
她知道他醒着。
他也知道她醒着吗?
这个无人知晓的、共享的深夜秘密,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含在嘴里的糖,在寂静里无声地融化,甜得她眼眶鼻头发酸,心尖发软。
夜色渐深,雪也慢慢停了。
整座城市都浸在除夕喧腾的声光里。电视节目的欢歌笑语,阖家团聚的碰杯声,窗外呼啸而过、赶着归家的车声……所有这些热闹声响,包裹着城市里每一个或团圆、或孤单的角落。
所有的悸动、温暖、眼泪与笑容,都被收进那间小小的“林记小卖部”,收进两颗渐渐靠近的年轻心脏里。像一粒被深埋进冻土的种子,静静等待着属于它的春天。
这一章写的是“年”,也是“家”。
江澈放弃了跟父母团圆的机会,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他不是没有家,而是选择去搭建另一个家——一个有她、有饺子、有蛋糕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家”的地方。
写那件红毛衣的时候,他没有说任何漂亮话,只是看着她,告诉她——你值得。
还有那个雪夜里的拥抱,那个落在眉心的吻。他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有些秘密,是属于两个人的。
希望读到这里的你,也能在今年的冬天,拥有一个让你觉得“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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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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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