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凌晨两点 这是谁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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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店长王姨推开里间的小门，胳膊上搭着件旧藏蓝色棉外套。
“知夏，到点了，快回去吧。”她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倦意，把外套递过来，“披上，外面起风了，冷得很。”
“嗯，谢谢王阿姨。”林知夏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接过那件沉甸甸的旧外套，肩膀不自觉地往下塌了塌。“账对过了，货补了，地也拖好了。”她低声说，解下围裙时，手指有些僵硬，系带打了两个结，她摸索了好几下才解开。然后仔细叠好放进自己的储物格。
“知道知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王姨摆摆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赶紧走赶紧走，我看着你锁门。”
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王姨从不多问，体谅她是个学业繁重的学生，特意把晚班掐在凌晨两点；林知夏则把所有事做得无可挑剔，不辜负这份难得的好意。
锁好店门，卷闸门哗啦落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凌晨的风像钝刀子刮过皮肤。她裹紧那件过于宽大的旧外套，把脸埋进还带着陌生体温的领口，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脚步无力地朝巷子的方向走去。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脑子里也空荡荡的，只剩身体机械挪动的疲惫。生日会的嘈杂碎片——晃眼的灯光、甜腻的笑声、摇摇欲坠的礼物——模糊地在耳边回响，混着便利店循环了一晚上的“欢迎光临”。她甩甩头想驱散这些画面，却没用，那感觉像沾了一身洗不掉的廉价香水味。
拐过街角，空旷的街道上传来“沙——沙——”的声音，单调又干燥，一下接着一下。
抬眼望去，前方路灯下，一个穿荧光马甲的环卫工人正佝偻着腰，挥动着几乎秃了毛的大扫帚，把落叶和夜间的垃圾归拢到一起。动作机械，姿势带着点别扭，像是被漫长的重复磨出了近乎麻木的节奏。旁边的垃圾车轮子有点瘪，车身微微倾斜着。
林知夏脚步没停，目光在那身影上停留了几秒。那动作里的麻木，让同样身心俱疲的她心口无端被轻轻撞了一下。
“这又是谁的父亲呢……”
一个念头，带着深夜里无处着落的酸楚，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空茫的疲惫里。下一秒，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把脸更深地埋进领口，扫地的“沙沙”声和她空洞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凌晨仿佛产生了某种疲惫到极致的共振——那一瞬间，她觉得他们都在被同一种东西消耗着。
她收回目光，“沙沙”声渐渐被抛在身后，连同远处偶尔驶过的夜车声一并消失，只剩下自己疲惫的脚步声在巷道里轻微回响。
拐进巷子，一盏路灯坏了，另一盏正气无力地闪着。
掏钥匙时，她眼角瞥见旁边那个旧信箱。
歪的。
就那么斜在那儿，铁皮锈得厉害，在昏暗的光下像一道没长好的狰狞伤疤。她愣了一下——这信箱早就没用了，锁孔都锈死了，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她盯着那道歪斜的缝隙看了几秒，她伸出手握住信箱门往里一推，冰凉粗糙的铁锈刮着掌心，信箱纹丝不动，原来是卡住了。
她又加了点力。
“咔。”
一声轻响，那扇早就松垮的信箱门被里面的东西顶开了。
林知夏的手停在半空。
里面塞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撑得信箱门合不拢——就是这东西把它卡歪的。
谁的东西？塞错了吗？
她累得眼皮发沉，脑子木木的，只想立刻扑到床上。可那个白色袋子，就杵在那儿。
“唉……赶紧弄好吧。”她小声自言自语，抓住塑料袋的提手用力往外一拽。
塑料袋摩擦着铁皮，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静得吓人的凌晨格外清晰。
东西很沉。借着那盏坏路灯一闪一闪的光，她看清了里面的物品。
是药。
感冒灵颗粒、阿莫西林胶囊、布洛芬缓释片，还有一盒润喉糖，以及一支独立包装的银色电子体温计。包装都很崭新，挤在塑料袋里，棱角分明。
她拎着这袋突然出现的沉重物件，站在凌晨两点多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有些发蒙。风从巷子口灌进来，穿透外套，她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了些。
谁会往一个锈死的、早被遗忘的废信箱里，塞这么一袋子药？
她忽然想起那天从墓园冰冷的雨中回来后生病的事……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高高的个子，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清气息。画面破碎而迅疾。
她猛地闭了下眼，用力掐灭那点荒谬的联想，像掐灭一根不该点燃的危险火柴。
可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邻居？不可能。
这个念头扎下根，带着冰凉的刺，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她好不容易用麻木和疲惫垒起的一点坚硬外壳，被人不由分说地从外面凿开了一道缝。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袋沉甸甸、来历不明的“好意”，又望着那个终于空了、却仍顽固歪在那儿的铁皮盒子。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信箱冰凉的边缘，用力往里一推。
“哐当。”
一声干脆的闷响。信箱端端正正地回到原位，严丝合缝，那道狰狞的缝隙消失了。风穿过巷子，吹得生锈的合页发出微弱声响。钥匙转动，卷帘门发出干涩的嘎吱声。她走进里屋，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拧亮昏黄的台灯，然后坐在柜台前，将里面的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昏黄的灯光下。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必须归档的东西。
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几片创可贴和一瓶快用完的碘伏。她看看手里的药，又看看抽屉里那点简单的“家当”，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
“……放这儿吧。万一……用得上呢。”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药一样一样放进去，和创可贴、碘伏挤在一起。最后，关上了抽屉。
“咔哒。”
那声轻响，像一个句号，终于划在了这个混乱夜晚的末尾。
她站起来，膝盖发软，眼前黑了一下。撑着桌子边缘缓了几秒，才慢慢挪去洗漱。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她打了个寒颤，也把最后那点混沌冻得干干净净。
终于钻进冰冷的床，身体终于像散了架，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无声的叹息，连翻身的力气也没有了。窗外，浓黑里已隐约透出点沉郁的灰蓝色，她盯着那片不断扩散的灰白，直到眼睛发涩、发疼，才慢慢闭上。
睡意像黑色的潮水，沉甸甸地压下来。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固执而清晰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是那袋药。
它沉默地占据着抽屉里刚刚腾出的角落，像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静静地沉入了睡眠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凌晨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