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柔弱 谁他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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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燃没有搬进原本经理安排在三层的房间，而是把行李搬到了基地地下一层的封闭下沉庭院，庭院里有一排专用于青训生的宿舍。
随便挑了间顺眼的，把厚重的行李摊开，找到床单简单铺了一下。
一连几天没睡过好觉。
洛燃披着外套刚躺下就睡着了。
冬日温阳从下沉庭院的玻璃采光顶照进来，落下一片光柱，一寸也照不进洛燃的那扇窗。恍然半睡半醒，好似听到了蝉鸣，也听到了从电视机里传出来的比赛喝彩。
梦里。
坐在休息室中的灰发少年看着比赛画面，因为他这几天比赛状态不好，失误颇多，被教练换下和饮水机作伴。
他虽然技巧厉害，但年纪小，大赛经验少，和队伍磨合时间过短，配合屡次失误，越是紧张越怕出错就越是犯错，精神紧绷，负担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重。
骂声也铺盖而来。
【Ran打的什么东西？真拉胯】
【这Ran是谁啊？也没见这人打过几场比赛，Yom真敢用】
【Ran这么菜别打电竞了吧，我有手我都行，咱能别拉Far后腿了么，求求Yom搞几个好队友吧】
【这波上赶着接雷看傻我了，Ran不愧是得分漏洞，Yom的突破口】
【Yom要是没有Ran，今年春季赛肯定稳拿第一，还好夏季赛给他换下去了，要不然又耽误一个赛季】
洛燃好胜心强，失误了就加倍努力练习，却忘不掉那些肆意评判的言论，每每如鲠在喉。
风向如此。
便所有人都会来踩上几脚。
想把人踩到泥里，好似这辈子都不可能爬得起来。
“你说说你有什么出息！生你什么用！”洛步城的声音环绕少年。
“老师说他就知道玩游戏，我妈说让我离他远点，咱们快走！”背后传来同学的议论。
“你瞅他那个头发颜色，多不正经的！”
“有多少人奋斗几年毫无成绩，就你毛都没长齐，还想打电竞拿冠军？别做梦了。”
直到教练无奈的声音响起：“你最近心理数据不好，你先休息几天，调整调整心态。”
洛燃从小在许多人眼中见到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本来是Yom队长看中了他的操作，而后又经过教练指导，两个人一同和高层担保才直接让洛燃进的一队首发位，可他不争气。
那如玻璃球般斑斓的梦想，被现实的恶意打击得无从立足，渐渐地压力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包裹其中，快要透不过气。
于是，自己质疑自己。
“我……真的能……行么……”
梦呓呢喃。
灰发少年猛地睁开双眼，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胸膛控制不住猛烈起伏，像是被抛上海岸的鱼，挣扎着大口呼吸。
又是梦。
摸索半天才摸到手机。
洛燃确认过日期后，才缓了口气，看到尹邵后来发的脑残消息。
尹大儿：听我的，你好好在Yom表现！之前是年龄不够参加比赛，只能偷摸地去青训，现在熬到头了！
尹大儿：等你第一场比赛，我给你买一个超大的花圈
尹大儿：看好你.jpg
洛燃：……
花圈？
祭奠他死去的梦想？
他真想掰开尹邵脑袋看看，到底是浆糊还是水。
做梦惊醒一头冷汗，洛燃撂下手机，去洗手间冲了把脸。
镜中少年的灰发湿漉漉地滴水，脸色苍白，模样略显憔悴，逐渐和梦中饱受争议的人相互重叠。
洛燃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下定决心，干出一番让Yom的人忍无可忍，尽快把他赶出去的大事。
【计划一：摆烂】
【遇事不决睡大觉】
等裴朝沟通完新代言的合同事宜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的事了，回到二训没看到洛燃，问二队队员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一层找遍了，二层找一圈，三层给洛燃准备好的房间也没人，挺大一活人就是没影了。
该不会把人给气走了吧。
万一洛燃回家告状，这新赞助不就打水漂了。
裴朝心急如焚，走来走去搞得正在练手感的陆逾一梭子脱靶，他才慢悠悠开口：“我看他去地下了。”
裴朝假笑：“谢谢你，你干脆等我找到再告诉我得了。”
陆逾随意抬了抬手：“下次一定。”
裴朝在青训宿舍找到了人，敲门没人应，他直接进去。就看到洛燃睡在铺得皱巴巴的床单上，湿发打着绺，白皙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把枕头洇湿一小片。
这是哭、哭了？
洛燃紧闭的睫毛颤了颤，听到脚步声靠近，一双带有情绪的浅眸对上了裴朝的视线。
“呃……你没事吧？”裴朝小心问。
“我能有什么事？”
洛燃不解，那梦让他很不舒服，所以洗完没擦脸，就直接躺回床上，没一会裴朝就找来了。
他这模样完全像受了欺负找地方蜷缩起来独自舔伤的小动物，有点狼狈，又故作坚强。
裴朝张嘴半天才说：“你没事就好。”
“？”
洛燃觉得哪里不对。
难道Yom的经理看到他来第一天不训练在睡大觉是正常的？
“你睡得舒服么？”裴朝神情有些古怪，但在洛燃的眼里，这是暗藏冷嘲热讽的关怀。
这才对。
内涵他不干正事。
没等洛燃开口，裴朝在面积不大，只放得下双层床和衣柜的青训宿舍踱步一圈，惭愧摇头：“是我没招待好，其实三层有一间朝南有阳台的空房间，你要是没睡好，就楼上再睡会？”
洛燃歪头：“再睡会？”
裴朝不觉有疑：“对，要不你先好好休息，训练什么时候开始都行，不着急！”
洛燃：“……”
不，他挺急的。
*
最后洛燃和经理解释了半天，他只是有点困，稍微小睡一会就好了，现在已经精神多了，并且坚持要来训练，经理才作罢。
二训的空位置已经被收拾干净。
桌面上还带着清洁剂的芬芳，像是给桌子抛了层光。
洛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对他很客气的裴朝变得更客气了。
“我发你个账号，号上什么都有，你那个新号一时半会过不完人机任务，你就先用这个玩吧，我让二队多带带你。”
刚才两人互加微信，裴朝晃了下手机：“发你了。”
洛燃点头。
终于有发挥的机会了。
【计划二：玩尬的】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的】
反正最终目的是用浑身解数离开Yom，形象算什么呢，到时候挥一挥手，出去又是一条好汉。
裴朝悄悄对二队嘱咐了几句，然后冲洛燃简单介绍了一下二队三人。
他在梦里跟二队训练过半个月，就坐这个位置，梦里接触也仅限于训练，本身洛燃话不多，在游戏外和三个人没说过几句话。
二队三位成员，平时都叫外号。
2号位胖头，3号位易达，4号位小歪，而洛燃普遍1号位，这次也同样是。
洛燃不紧不慢登录游戏，经理给的账号ID叫“ZZZPLXH”，号上有基地内所有人的好友，一上线就被易达邀请进队。
虽然三人不情愿，但是经理说带老板加薪。
3号易达：“排了。”
4号：“洛什么来的……你不会跳伞的话，一会跟随我。”
还在刷手机的洛燃轻“嗯”一声，不客气点跟随。
二队提前把话说明白了。
洛燃只要拿把枪，跟在他们后面就行了，最好不要有什么自主进攻意识，毕竟娱乐赛上他坑人的那些操作，令人心有余悸。
洛燃随便捡了把Vector。
假模假样找不到装弹键位，在小二层乱撞时突然眼神一亮，把露台的破片手榴弹揣包里了。
洛燃乖巧跟着队友。
2号在扫车，他在看风景。
3号开车赶圈，他在车上看风景。
4号高点架枪，他趴着开倍镜看风景。
第一把二十分钟过去，洛燃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这游戏风景也不好看啊。”
“……”
咋不去5A级景区。
马上要开始缩第六阶段的圈了，他们并不在圈内，而前方房区正有两支队伍在交火，234号在旁边伺机劝架。
但他们是三带一，有一个扯后腿。
如果硬劝架，很有可能被两支队伍一致对外。
见三个人没有动作，洛燃故意懵懂问：“你们不上么？”
4号小歪：“前面房区有他妈的两队人，一队在圈里，等等看另一队打算怎么进圈。”
3号易达：“近点房区一层两人，二层一人。”
洛燃：“那个……”
4号小歪：“什么？你就在这里趴着就行了。”
洛燃没头没脑问：“你们属什么生肖？”
“啊？”队友直接被问蒙了。
“有没有属牛的，属牛的上。”
“？”
“你们没听过？”洛燃心里斗争半天，鼠标攥出手汗，脸上却面无表情，“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
有点过时了哥们。
三个人互换眼神，谁也没说话，记起经理离开前的特地嘱咐，临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洛燃手离开键盘，一敲桌子：“我知道了。”
2号胖头：“你要干架咋的？”
洛燃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逼自己也没用。”
三个人满头问号。
不会要开始作妖了吧。
在草地趴得好好的洛燃站起身，手里拿着Vector，一本正经地开镜瞄了瞄房区二楼。然后一顿快捷键切换，从绷带到止疼药都拿出来晃了一圈，随后手里拿出了那枚破片手榴弹。
洛燃学着电视剧里英勇就义的口气：“是时候看我孤身闯入敌营！”
说完，拉环。
在三个人惊恐的眼神下，蛇皮走位干拉到了近点房区，房区内的人只扫掉了他一个血皮。
“？？？”
洛燃直接打开房门。
刚跑两步，就被一楼的霰|弹|枪喷倒，角色跪倒在地。
洛燃尴尬笑了几声：“给大家拜个早年。”
3号沉默：“……”
2号顺嘴：“新年好？”
4号点烟：“答应我，和Cyan一样少看点剧。”
拉了环的手榴弹从他身上掉落，落地瞬间，直接炸倒房区两人。
【ZZZPLXH使用手榴弹淘汰ZZZPLXH】
【ZZZPLXH使用手榴弹击倒Qlive】
【ZZZPLXH使用手榴弹击倒boboLA1】
4号小歪：“我靠！他妈的这都行？”
2号胖头：“兄弟真顶啊你！爱了，爱你孤身走安详，爱你下跪的模样！”
4号小歪：“别唱了，快上上上！！”
洛燃深藏功与名道：“牛牛立大功，今晚吃牛肉。”
Yue了。
玩尬的是吧。
没人注意被淘汰的洛燃捧起手机，头埋得很低，脑袋几乎要钻进手机里，耳朵变得通红，整个人像是熟透了。
还没灭掉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刚搜出来的——《尬聊经典语录大全》。
太尬了。
他现在恨不得连夜逃离地球。
后来又打了几局，洛燃总是时不时蹦出几句尬到极致的话，在配上他说话时冷着的一张脸，违和感完全离家出走。
“别看我打游戏没头脑。”
“？”
“其实我是不高兴。”
“……”
洛燃说完，带着误上他摩托车的3号，一起飞跃山崖。
同归于尽。
见到计划起了效果，洛燃不在乎地送人头，小声哼着不成调的音节，脚步雀跃往外走，也不管大冬天的就想喝冰可乐。
他记得餐厅冰箱里什么饮料都有。
顺手给那三人拿了一瓶，好一起庆祝他的计划成功。
刚要走，洛燃就听到拐角后的吧台，经理裴朝在说话。
“今天二队故意摆的烂摊子你知道？你看到了也不劝着点，干什么故意针对人家孩子？”
“你母爱又泛滥了？”是陆逾。
洛燃要走的步子突然迈不开了，尤其是听到两人在说他。
“我那叫关心关爱小朋友，你作为队长要不一会去带人排几局，说不定看到你的枪法和技术，就热爱上游戏，潜心练习操作了呢？”裴朝说。
陆逾：“你有没有想过，我被气死你将会失去一个极度优秀的选手。”
怀里抱着的四瓶可乐实在冰手，本来基地一层门缝就总有冷风吹进来，才站一会就要拿不住了，洛燃忍住冷空气吸入嗓子引发的痒意，两只手来回倒腾冰可乐。
刚坚持不住要走，就听裴朝再度开口。
“谁能气到你算他厉害，我反倒担心你把人又欺负哭。”
什么欺负哭？
洛燃愣住。
“又？”陆逾好奇问。
“你怎么不看微信群？群里我发了啊。”裴朝嘱咐所有队员要他们让着点洛燃，别再把孩子弄哭了。
陆逾懒得再拿手机出来看，抬眼示意裴朝继续说。
“就是我下楼找到他时，他躺床上被都没盖，就蜷在大衣里，紧锁眉头，我再一细看脸和枕头都湿了……”裴朝手脚并用还原他看到的情景，“怕是小孩被排挤了很伤心吧。”
陆逾：“还挺柔弱。”
裴朝：“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脸皮厚？”
拐角偷听的柔弱本弱摸了摸脸。
怪不得二队听他说那些尬话，没脾气也不骂人，看他的眼神还那么奇怪……
随后干脆把被可乐冰透的手指贴上宕机的大脑。
洛燃被冰得一哆嗦。
不是梦。
草。
谁他妈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柔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