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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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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晚上枯树发了芽,云逸尘就跟魔怔了似的。
白天赶路,他脑子里琢磨那些符咒图案。晚上歇脚,他就偷偷摸摸画符。画完了就对着周围的东西瞎试验——今儿对块石头画,明儿对棵野草画,后天对条快干死的小河沟画。
结果吧,时灵时不灵。
对石头画,石头还是石头,顶多长点青苔。对野草画,野草疯了似的长,半天工夫蹿得比人还高。对小河沟画,那河沟里的水真就多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跟人撒了泡尿似的。
俩官差看他整天神神叨叨的,私下嘀咕:“这云大人是不是被贬傻了?”
“谁知道呢,反正再走几天就到了,到时候交给地方官,咱俩交差。”
云逸尘听见了也不在意。傻就傻呗,他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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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叫青山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百十来户人家,看着挺穷的。但让云逸尘意外的是,这镇子外头竟然有座寺庙,香火还挺旺,远远就能看见香客进进出出。
“那是啥寺?”他问那憨憨官差。
憨憨官差瞅了一眼:“好像是叫……青山寺?听说里头有个老和尚,算命挺准的。”
云逸尘心里一动。
老和尚?
他突然想起荒寺里那个神秘的老和尚。心想这青山寺的老和尚会不会也知道点啥?
“二位兄弟,”他凑过去,“今儿个能不能在镇上歇一晚?我腿都快走断了。”
那满脸横肉的官差头儿瞪他一眼:“就你事儿多!”
但还是答应了。
因为他也累了。
三人在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云逸尘瞅着天还没黑透,就溜达着往青山寺去了。
寺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院子扫得一根杂草都没有,香炉里的香灰也刚清过。云逸尘进了寺门,正想找个人问问,就看见一个老和尚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这老和尚看着比荒寺那个年轻点——但也年轻不到哪儿去。胡子白了,脸上也有褶子,眼皮耷拉着,跟睡着了似的。
云逸尘走过去,刚想开口。
老和尚突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云逸尘就愣住了。
这眼神,怎么跟荒寺那个老和尚那么像?
“施主,”老和尚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可是来找老衲算命的?”
云逸尘回过神,赶紧说:“不不不,大师,我就是想打听点事儿。”
“何事?”
“您知道这附近有座荒寺吗?特别破的那种,都快塌了。”
老和尚想了想:“施主说的可是东山那座废寺?百年前倒了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云逸尘激动了,“大师您知道那寺?”
老和尚点点头:“知道。老衲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那时候就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怎么,施主去过?”
云逸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怀里的残卷掏出来。
“大师,您认识这个吗?”
老和尚接过残卷。翻了翻。
脸色突然变了。
他抬起头,盯着云逸尘。眼神怪得很——有惊讶,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施主,”他的声音有点抖,“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就是那座废寺里,后院废墟底下。”
老和尚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着头,手指在残卷上轻轻摩挲。翻过一页,又一页。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施主可知道,这是什么?”
“不太清楚,就知道……好像是符咒之类的。”
“符咒?”老和尚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施主只说对了一半。这是符咒不假,但不是普通的符咒。”
他把残卷还给云逸尘。缓缓说道:
“百年前,这青山一带出过一位奇人,人称‘符仙’。据说他能用符咒改天换地——让枯木逢春,让死水复活,甚至能让寻常战马变成祥瑞麒麟。”
云逸尘听得心跳加速。
这不跟荒寺那老和尚说的一样吗?
“后来呢?”
“后来符仙收了几个徒弟,把这门符术传了下去。但他临死前,把最核心的秘术封存在一本残卷里,藏在了某处。”老和尚看着云逸尘,“传说,谁能找到这本残卷,谁就能继承符仙的衣钵。”
云逸尘咽了口唾沫。
他娘的,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大师,那残卷上的字……我咋一个都不认识?”
“那是古符文,早就失传了。”老和尚说,“想学会,得靠悟。”
“靠悟?”
“对。”老和尚指了指脑袋,“用这儿悟。符仙的符术,不是靠教会的,是靠心领神会的。你能找到残卷,说明你跟它有缘。至于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老和尚又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云逸尘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最后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出了寺门,他摸摸怀里的残卷。心里头那个激动啊。
靠悟是吧?
行,老子别的不行,悟性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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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云逸尘更魔怔了。
白天赶路,他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晚上歇脚,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对着残卷研究。
俩官差都习惯了,懒得管他。
这天,他们走到一片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天快黑了。云逸尘瞅着周围没人,突然心血来潮:“二位兄弟,今儿个就在这儿歇了吧?”
官差头儿看看四周:“这儿?连个破庙都没有,怎么歇?”
“露天睡呗,又不是没睡过。”
憨憨官差也累得不行了,帮着说话:“头儿,就在这儿歇吧,实在走不动了。”
官差头儿骂骂咧咧地答应了。
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生了堆火,吃了点干粮,就躺下睡了。
云逸尘躺了一会儿。等那俩官差打上呼噜了,就悄悄爬起来,溜到不远处的一片林子里。
他掏出残卷,借着月光继续研究。
这几天他翻来覆去地看,终于看出点门道了。
那些图案看着乱七八糟的,但其实是有规律的。有的像在画圈,有的像在画线,有的像在画点。不同的圈圈线线点点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不同的符。
他今天晚上想试试一个新符。
这个符在残卷上画得特别大。占了整整一页,旁边还画着棵树,树上开了花。
他猜,这应该是让植物开花的符。
正好旁边有棵野梨树。光秃秃的,啥也没长。
云逸尘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在地上画起来。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画完之后,他盯着那棵梨树。等了半天,啥也没发生。
“又失败了?”他嘀咕着。正要站起来。
突然感觉手指一阵发烫。
低头一看。地上他画的那道符,竟然亮了起来。
金光闪闪的,照得周围一片通亮。
云逸尘吓了一跳,赶紧抬头看那棵梨树。
梨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干上,突然冒出一个个小疙瘩。
小疙瘩越长越大。很快就鼓成了花苞。
花苞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白的、粉的,开得满树都是。
云逸尘张大嘴。看着那棵开满了花的梨树,脑子一片空白。
月光底下,满树的花随风摇曳。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
香得不得了。
他伸出手,摘了一朵。闻了闻。
是真的。
不是幻觉。是真他娘的开了!
“我靠……”他喃喃道,“这玩意儿……真能用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棵树。
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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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云逸尘一发不可收拾。
他逮着什么试什么。
看见棵枯树,画个符——枯树活了,抽了新芽。
看见条干河沟,画个符——河沟里冒出水来,虽然不多,但确实有水了。
看见只受伤的野兔,画个符——野兔的腿伤一会儿就好了,蹦蹦跳跳跑了。
那俩官差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那天他们在路边歇脚。云逸尘又不见了。憨憨官差去找他,发现他蹲在路边,对着一丛野草画来画去。
“云大人,您干啥呢?”
云逸尘吓了一跳。赶紧把手背到身后:“没、没啥!”
憨憨官差瞅瞅他。又瞅瞅那丛野草。
突然愣住了。
那丛野草刚才还蔫头耷脑的,叶子都卷边了。这会儿竟然支棱起来了,绿油油的,还开了几朵小花。
“这草……”憨憨官差揉揉眼睛,“刚才不是快死了吗?”
“有吗?”云逸尘装傻,“可能是浇了水吧。”
“您拿啥浇的?”
“那个……尿。”
憨憨官差:“……”
他不信。但也没多想,拉着云逸尘回去了。
官差头儿听了这事儿,嗤笑一声:“尿能浇活草?那老子天天往地里尿,地里的庄稼早成精了。”
云逸尘松了口气。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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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没出三天,就出事了。
那天他们走到一个村子,打算讨口水喝。
村子不大,看着挺穷的。土坯房,茅草顶,鸡在街上跑。但村口围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云逸尘好奇,凑过去看热闹。
原来是村里唯一的一头牛病了。趴在地上起不来,眼瞅着就要死。这牛是全村人凑钱买的,耕田全靠它。要是死了,今年地都种不成。
村里人急得团团转。请了兽医,兽医看了看,摇头说没救了。请了神婆,神婆跳了半天大神,牛还是躺着,眼睛都翻白了。
云逸尘瞅着那牛。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不……试试?
他挤进去。蹲下来看了看那牛。
牛确实不行了。眼睛都睁不开了,嘴里直吐白沫。肚子一鼓一鼓的,喘气都费劲。
“你谁啊?”一个老汉问。
“过路的。”云逸尘说,“大爷,我能试试吗?”
老汉一愣:“你是兽医?”
“不是。”
“那是神汉?”
“也不是。”
“那你试啥?”
云逸尘想了想:“我……会点偏方。”
老汉将信将疑。但牛都快死了,死马当活马医呗。就让开了。
云逸尘蹲在牛旁边。假装在检查,摸摸牛头,看看牛眼睛。手却偷偷在地上画符。
画完之后,他拍了拍牛脑袋:“好了。”
周围人全愣住了。
“这就好了?”
“你拍一下就好了?”
“骗人的吧?”
云逸尘也不解释。站起来就走。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有人喊:“哎哎哎!牛站起来了!”
他回头一看。
那牛真站起来了。晃晃悠悠的,腿还打颤,但确实站起来了。
而且精神头比刚才好多了。还“哞”地叫了一声,声音挺响亮的。
村里人全疯了。围过来看牛,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等想起那个“过路的”,人早没影了。
云逸尘跑得飞快。俩官差在后面追。
“云大人!你他娘的跑啥!”
“不跑等着被抓去当兽医啊?”
官差头儿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问:“你刚才……真把那牛治好了?”
云逸尘嘿嘿一笑:“碰巧,碰巧。”
官差头儿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怪怪的。
但没再问。
可这事儿,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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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云逸尘的名声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方圆百里的村子。
“听说了吗?有个过路的,一拍就把快死的牛拍活了!”
“不止呢,我二姨的三姑的侄媳妇亲眼看见的,那人对着棵枯树吹了口气,树就活了!”
“放屁,明明是画了个圈!”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听说是念咒……”
传着传着,云逸尘就成了“神仙下凡”“活菩萨转世”。
这下麻烦了。
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围上来。求他治病,求他救庄稼,求他给家里快死的老爹续命。
云逸尘一开始还想解释。后来发现解释不清,干脆见人就跑。
俩官差跟着他跑得腿都细了。
“云大人!你他娘的到底使的啥妖法!”
“都说了是碰巧!”
“碰巧个屁!你碰一个我看看!”
云逸尘没法解释,只能闷头跑。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传出去,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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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这天傍晚,他们刚在一个镇子上落脚,就看见镇口贴了张告示。
告示上画着个人像。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能看出来是他。
底下写着几行字:
“通缉要犯云逸尘,原朝堂星象师,妖言惑众,已被流放。近日在乡间招摇撞骗,蛊惑人心。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两。”
云逸尘看完,心里凉了半截。
这是周延礼的人追上来了。
不对,不是追上来。是早就在等着了。
他一个流放的犯人,就算会点符咒,能躲得过朝廷的追捕吗?
俩官差也看了告示。脸色都变了。
憨憨官差小声说:“云大人,您……”
云逸尘摆摆手:“别说了,我知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子外头的山野。深吸一口气。
跑吧。
不跑,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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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云逸尘趁着俩官差睡着,偷偷溜了。
他没敢走大路,专挑山野小路钻。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困了就找个山洞猫着。
跑了三天。他终于跑不动了。
这天傍晚,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掏出怀里那本残卷,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老子为了你,从流放犯变成通缉犯。值不值啊?”
残卷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叹了口气。正要收起来。
突然听见不远处有动静。
他警觉地站起来。躲到树后。
很快,几个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穿着黑衣,腰里挎着刀,一看就不是好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横肉,眼神阴狠,走路带风。
云逸尘不认识他,但猜得出来——这肯定是周延礼派来的追兵。
那帮人走到附近,停下来四处张望。
“人呢?”
“搜!跑不远的!”
云逸尘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突然,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隐身符。
残卷上好像有隐身符的画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些越来越近的黑衣人。
试试?
试试就试试。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符。
画得飞快。手都在抖。
画完之后,他往自己身上一拍。
啥也没发生。
黑衣人越来越近了。只有十几步远。
云逸尘心跳得跟打鼓似的,咚咚咚,耳朵根子都听得见。
心想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突然,一个黑衣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眼睛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但跟没看见似的,直接走了过去。
另一个也从他身边走过。也没看他。
云逸尘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
他还在啊。手也在,脚也在。怎么那帮人跟瞎子似的?
他突然明白了。
隐身符,真他娘的有效!
他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等那帮人走远了,他才站起来。大摇大摆地往相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瞎找的黑衣人。
忍不住小声嘀咕:
“慢慢找吧,孙子们。”
说完,他转身走进山林,消失在夜色里。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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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云逸尘的符咒之术越来越神。终于在一次意外中,他把几匹瘦马变成了祥瑞麒麟!百姓跪拜,声名鹊起。但也引来了更危险的追兵。更麻烦的是,他遇到了一个神秘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