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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寸步隔霜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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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山山洞归来的那一夜过后,一切都变了。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多余的话语,可慕寻与慕疏弦之间,却像是无声无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
薄薄一层,透光,却不透温,看得见人,触不到心,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如天涯。
他们回到了仙宗,却再也不曾同住一处。
慕寻,不再日夜相伴,不再同榻而眠,不再随他出入并肩。
他只是守。
日夜守在慕疏弦的院门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晨雾起时,他立在廊下;
暮色沉时,他守在阶前;
夜里灯亮,他便在阴影里静立,直到烛火熄灭。
从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如今见了面,也只是淡淡颔首。将十几年的亲昵,尽数推远。
空气安静得发涩,明明只隔几步,却像隔着万水千山,看得见,摸不着,碰一下,都是冰凉的隔阂。
不久后,宗主正式派人前往月宗提亲。婚约一拍即合,良辰吉日也已定下——腊月初六。
这一日,不仅是婚期,更是慕疏弦继任仙宗宗主之位的大典之日,双喜同临,举世瞩目。
仙宗上下连夜赶制裁布、绣纹、镶珠、缀玉,为慕疏弦量身打造的典服与婚服,一日日成型。
两套华服,一套为继任大典所穿,以月白为底,配以清浅烟青,云纹雕龙,玉珠垂落,清雅又尊贵,尽显宗主威仪。
另一套,则是大婚之时的正红婚服,热烈盛大,流光溢彩。
那是一身正统的正红色喜服。
云锦为底,金线绣着鸾鸟与祥云,领口镶着暖白玉佩,袖口缀着细碎的银珠,裙摆层层叠叠。
走动时流光溢彩,华贵得晃眼,耀眼得让人心头发紧。
侍女捧着半成品的婚服在殿内比对尺寸时,慕疏弦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灼目的红上,久久没有移开。
真好看。
好看到让他心口发疼,眼眶发烫。
他站在原地,指尖死死蜷缩,藏在宽大的袖中微微颤抖。
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疯狂又克制,甜蜜又绝望。
若是……若是这一身婚服,是为慕寻而穿,该多好。
不是联姻,不是他去娶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而是他嫁给慕寻,是他们两个人的相守,是他们十几年情分的归宿。
他多想穿着这一身大红喜服,一步步走向的是慕寻。
多想拜堂之时,身边站着的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多想红烛之下,与他交杯,与他相守,与他岁岁年年。
可现实却是,他心心念念想嫁的人,他不能嫁;
他明明满心都是慕寻,却要转身去娶别人。
好讽刺,多可笑,多心酸,多无奈。
岁末寒冬,腊梅初绽,本该是喜庆之日,落在两人心上,却只剩沉甸甸的酸涩。
他爱着那个默默守在门外的人,如今却连一句喜欢都不能再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再给。
明明最爱就在门外,他却要穿上婚服,走向另一段人生。
“公子穿这身婚服一定好看,是全天下最俊朗的新郎。”
身旁侍女还在笑着夸赞。
慕疏弦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好看又如何,风光又如何。
他想要的人,不在红妆那头。
他想嫁的人,不能拥有。
而廊下阴影里,慕寻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身耀眼的红,看着慕疏弦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垂眸时微颤的眼睫。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攥紧,松开,再攥紧,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比谁都清楚,慕疏弦在想什么。
他也比谁都希望,那身婚服,是为他而穿。
他也多想,殿内那个让他疼入骨髓的人,是嫁给他,而不是去娶别人。
可他不能说,不能动,不能靠近。
他只能守,只能忍,只能看着自己的公子,披上为别人准备的红妆。
他是死侍,是守护者,是藏着秘密、亲手推开爱人的人。
他活该承受这份剜心之痛。
殿内的烛火映着婚服,红得刺眼。
殿外的月光落着慕寻,冷得刺骨。
一墙之隔,一门之远。
里面是即将成婚的公子,外面是默默守护的死侍。
风轻轻吹过院落,卷起一片落叶,也卷起两人心底无声的叹息。
婚服在做,婚期渐近。
有些心事,只能藏在眼底,烂在心底。
有些温柔,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近在眼前,远在天涯,爱而不得,念而不能。
看得见,触不到;
离得近,隔得远;
爱意未减,寸步隔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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