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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随元巷内,青樽鼎活
卫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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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心下一慌,解释道,“我只是觉着这些雾气呛鼻,吸进去会得肺病,才有了封他口鼻的打算。”
“那封住呢?你又要作甚?”李道汝冷哼一声,独自一人走上前来,目光泠泠,质问道。
“我又不会封死,我没理由害他。我家乡那边确有很多婶子是因为吸食太多柴火烧成的烟而得肺病死去的。”虽说有赵岁聿在一旁,莫名多些底气,但卫青也不敢赌,于是老老实实说一通。
“你不是闽南来的妖么?怎会有很多婶子是得肺病死去的?”赵岁聿好奇探头,又问道。
卫青心下一惊,手心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尽可能保持冷静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刚化形,就被村里人抱回去当家子养,因此吃住皆在村里,自然就有很多叔婶。不然,我怎么会被慧明师傅说心性纯良呢?”
赵岁聿愧疚又涌上心头,甚至更甚,“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问了。”他一手攀上李道汝的肩膀,冲他挤眉弄眼,“且莫要追究了,这小妖是我父亲虏来的,本就是我家做得不好。”
李道汝自然也知道赵府的作风,冷哼一声,矛头一转,又开始批判赵府,“你家行事一向不光明磊落,还请下山的高僧,杀了这么多平白生灵,我看他要下地狱!”
赵岁聿朝他脑袋一巴掌糊上去,卫青瞪大了眼睛,“怎么手就穿过了脑袋形成了黄雾?莫不是也为妖怪?”她正欲上前拉走赵岁聿,又听他道。
“还好意思数落我家?你李府又是什么好东西?这满城的烟雾缭绕有你家几分功劳,你最清楚不过。这京城的纸马店三百余家,你李家占了一半有余......”
李道汝眼见说不过,耳尖泛红,闹他嘴上没有把门的,又自觉理亏,于是甩落赵岁聿的肩膀,快步隐与黄雾之中。
卫青着实好奇,又不好明问,便试探道,“就样貌论,他比我们年长许多,为何你与他说话如此随意?”
赵岁聿着实是个没心眼的,瞧卫青一脸天真,心下不忍告知她真相,恐吓着她,于是隐晦道,“他与我同年,不过长得熟些,快些。”
卫青识趣不问了,但嘴角一撇,另有看法,“长得再熟,也不该是村里人要相亲娶媳妇的长相,定有猫腻。”
太阳出来了,驱散一部分黄雾,好歹看得见十米外的路,众人又走了一阵,便瞧见一半空中的巨大牌匾。
“到了。”赵岁聿很是兴奋,透露出一丝不自然。
“你莫不是第一次来?”卫青一阵见血。
“呵呵,被你瞧出来了。”赵岁聿觉着自己有些憋屈,清了清嗓子,拿乔起来,“你现在吃穿住皆依靠赵府,赵府保你性命无虞,我是赵府公子,我去何处,你自然要跟着我去何处,有何要质问的?”
“呵呵,还是被你瞧出来了。”赵岁聿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只剩下几分憋屈,他清了清嗓子,故意端起赵府公子的架子,拿乔道:“你现在吃穿住都依靠我赵府,赵府护你性命无虞,我是赵府的公子,我去何处,你自然要跟着我去何处,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卫青没有理会他的装腔作势,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又问道:“我且问你,这外面的世道,会不会平白无故地杀妖?”
赵岁聿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如实说道:“除去这京城,其他州府并无此说,大多是人与妖各不相犯,只要不害人,便不会有人刻意为难。”
“既然如此,你家将我困在这里,看似是庇佑我,可若不是你们将我虏来,我便不会被困在这杀机四伏的京城,我去何处逍遥不好?最不济,我也可以回闽南,过我自己的日子。”卫青的语气依旧平和,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坚定,“你有求于我,要我帮你做事,又为何要低看我?我又不是你的肉尾巴。”
赵岁聿本就是脑子一抽,现下见卫青恼了,便更不敢说了。
“算了,本公子今日生辰,不和你计较。这巷子也没什么危险,只是享誉京城的特别。”赵岁聿牵起卫青的手,踏入巷子。
见好就收,卫青嘴角一勾,顺势而为。
一迈入巷子,漫天黄雾便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高悬天中的太阳和如洗的蓝天,一条四马并行的大道,两侧的楼阁林立整齐,楼前小摊络绎不绝,深蓝砖瓦与红棕檀木相得益彰,二楼有人在甩着手绢吆喝,引得楼下人频频抬头张望。各家都插着一面相似旗帜,在风里舒展。
卫青如同被打通了五感,听见热闹嘈杂的喧和声传入耳内。
“只是,这太阳的位置不太对,像这般高悬,应当是午后。”卫青思量道。
“人呢?!我们那一大群侍卫呢?”赵岁聿的惊恐声在身侧传来,上窜下头,隐有挣脱卫青之意。
卫青又用力攥住赵岁聿的手,“不要再动了,小心挣脱了我们也走散。你看看街上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三三两两牵着手或以东西连着。”
“没有啊。”赵岁聿指着不远处的李道汝,“你看,他就是一个人。”
顺着赵岁聿的目光看去,只见李道汝站在不远处,身后空无一人,身后的影子短短的。
“你怎么在这里?”赵岁聿晃动了几下胳膊,朝李道汝喊道。
眼见赵岁聿嘴角动动,又要胡乱,李道汝飞速跑来,拧了一把赵岁聿的腰窝,低声咬牙切齿警告道,“我的身世你少胡说,说漏了我就把这只小妖杀了。”
赵岁聿吃痛,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李道汝满意点点头,看见卫青疑惑歪头,冲她僵硬笑笑,“这巷子里有一半是我家的产业,随便逛,要是逛到我家铺子看上哪一件,今日免单。”他想尽快把这件事情翻篇。
李道汝有问题,卫青心想。不过,正好自己身无分文又不好全用相府银钱,这李道汝简直就是瞌睡了递枕头。她腼腆笑笑,又点点头,“谢谢。”
李道汝沉默一刻,伸出手指,“两件吧,两件,我免两件的单。”
“那些小厮呢?”赵岁聿问道。
“这巷子里有防御阵,任何人一进来,大都会被分开,各走各的。看到巷子尾的那扇门没?从那儿出去了,就能汇合。”李道汝解释道。“还有一些其他的阵,皆是我祖父派人布的,各有用途,暗中运转,比如这头顶的太阳和蓝天。就是雪天来,雨天来,巷子里也是这般明媚。”
“这有什么用?”
“我家祖上是靠从商发家的,老祖宗说,天气越好,人们腰间的钱袋子越松,于是就布了这个阵。”
卫青点点头,示意受教了,又盯着头顶的太阳看了一会儿,便随另外二人一同逛起巷子。
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热闹。
“哪些是你家的铺子?”卫青看铺面只能看个红火,根本瞧不出其他来。
“看见那些旗子了吗?右上角绣着‘李’字的便是。”
于是,卫青进了一家卖青铜器的店,不同于其他店面的生意兴隆,这家店门前的小摊并未有人看守,上面的小物件儿也都附上了一层灰。
赵岁聿不明所以。李道汝大惊失色。
“真是会挑,这家店可不兴逛!”李道汝身侧飘出一缕烟,朝掌柜的面中飞去,“速速将青樽鼎收去暗间。”
“等等!掌柜的,等等!能否让我看看这件物什。”卫青这段时间抽苗了,或许是竹妖的灵力充沛,至少不再是堪堪到人腰间的小女娃。她进这间,就是为了它来的,自然能感受到这物件被人拿走了。
掌柜的充耳不闻,加快脚步,卫青右手手臂长出一婴孩手腕粗细的竹子,迅速破空,拦住了掌柜的去处。
“掌柜的,麻烦等一下!”卫青追了上去,站在掌柜前面,将其用竹子围起来,抬眼认真说道,“能否让我看一看?”
“卫青,这是强买强卖!”
“我不懂这些,且,谁说我要买了,不是你李道汝要送我吗?为何要掌柜的将它拿走?若珍贵无比,为何不提前放好?既然展于大堂,又为何出尔反尔?”
李道汝被问得哑口无言,掌柜的反倒接过话茬,“这位女公子,它叫青樽鼎,是李家祖上捡回的宝贝,不属于李家,只是由李家暂管,不是我家之物,又如何送予你?放于堂下展出,不过是等有缘人。”
“我就不能是那位有缘人?”卫青执拗劲上头,又问道。“你们选定有缘人的标准是什么?我又哪里不符合?因为我是小孩?我是妖?我是女子?”
“这......”掌柜的一时语塞。
眼见僵持不下,卫青回过劲,将竹条撤走,“算了,我不看了,你还是把它放回去等待有缘人吧。”
说着,卫青又向门口走去,“方才是我之过,实在叨扰了,我们去看看对面的成衣铺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门口挂的那些料子呢。”
骤然,掌柜怀中的鼎散发出金光并迅速冲出鼎,直上云霄,又打了弯朝卫青后背飞去。
“卫青!”
赵岁聿大喊一声。
“怎么了?”卫青转身,只见一束金光直冲面门。
随元巷内,青樽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