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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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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半路出家的作家。
今天动笔写下这篇,是因为我来到大理了。
大理是我的爱人向往的地方。
但当时她说要去的时候,我没和她去。
常言道世间难买后悔药,这话是真的。
现在我一个人来大理了,爱人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玩耍。
我这个人健忘,有的东西记得牢死命较真,有的以为会记一辈子,结果一觉睡完就忘了。
也许十年过后一切和她的事情都忘了。
所以趁着现在我还记着一点,我就想动动笔,写下来。
刚好在大理,这是她单方面约定好和我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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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有一个很俗套的开头。
那年我十八岁,无所事事,喜欢在街上弹吉他玩。
小城的夏天总是很闷热,像四面八方都密不透风的裹上了湿布条,太阳一晒,布里的水汽蒸出来,让人觉得呼吸都重重的。人在这种环境下走了两圈就得出汗,不只是因为空气,还因为时刻不停息聒噪的蝉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种情况有我在的时候更加。
因为我会贡献噪音。
那年我吉他刚刚学会,不上班的时候就喜欢在街头上随便找地方一坐,面前摆个碗,然后开始沉浸忘我的弹吉他唱起歌来。
尤其遇到小孩的时候,年龄越小我唱得格外起劲。
就喜欢看他们的视线被我吉他声勾过来的样子。
不过从正午唱到太阳落山,一般碗里也没几个钱。
我对于自己贡献噪音的猜测也一部分来源于此。
但我不在意这个,我的目标不是弹唱的多好听,能让这里的每个人都听到我的弹唱,我就心满意足了
而就在某一天,事情出了点小变故。
我的弹唱因为一个女人提早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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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路过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她了。
她很漂亮,酒红色的短发,习惯穿着宽松的阔腿裤和颜色明媚的吊带,裸露出来的肩臂和下颚流畅的线条都很吸引人。
身形高挑,腿又长又直,像一棵挺拔清秀的松树。
当时她路过,因为歌声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唱歌的人,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盘腿而坐的下身,脚步有略微的停顿。
仅仅是一下,她迟疑了一会,走掉了。
等她走出我的余光,确定不会再听见我的歌声。
我心里小小的呼出一口气,弹琴的两只手都张开,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从未见过的外乡人让我有点紧张。
第二天,她又来了,站在离我稍微远一点但知道我一定能看见她的地方,抱臂斜靠着墙听了一会。
我悄悄观察她的时候发现她眼睛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好像很享受我小狗粑粑一样的弹唱。
我们的目光偶尔会碰在一起,她依旧微笑着,不靠近,也不尝试说些什么。
我感到有点奇怪,心有点痒痒的。
第三天,她站的更近了,待的时间也比前一天更久。
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感觉我是怕人的野生动物,她就像观察者一样一点一点慢慢尝试突破和我的距离。
我有点忍不住,给她弹了一首送别。
我不爱当被试探的小动物。
等她下一次又来,我已经能从众多人中一眼就看见哪个是她。
她在我的注视下越走越近,比上次的那次距离还近,越来越近,最后正正坐在我面前。
我们中间就只有一个我摆出来的破碗。
我扫弦的手乱了一拍,发出不和谐的噪音,我连忙压住琴弦让它安静下来。
“这里有人吗?”她趁着琴弦安静下来问。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的说话,不是这里的口音,声音有点形容不上来,反正很好听。
我摇摇头,眼睁睁的看着她继续心安理得的坐着了。
我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但直觉走向有点变化。
压住弦的手欲动不动,我不确定是当作没看到她继续弹还是如何。
“不弹吉他啦?那我们来聊天吧。”她倒是从容得很,笑眯眯的问。
我怕她在我心神不宁弹出来吉他音漏洞百出,于是顺着她的话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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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他和碗收起来了,我们挪了个位置到阴凉人少的巷子。
她说她是个旅居的作家,来这边会住一段时间。
她说的时候我幻想着她细长的手指夹着笔,或者指尖在键盘上敲击,莫名觉得很美,连她的整个人也感觉透露出几分文学的从容优雅来。
我天然对这类职业的人有一些滤镜,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书读的不多,格外羡慕些。
不过这种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也会有人专门来玩吗。
我心里偷偷想。
我现在到有点感觉她像天外来物一样,前十八年,我从没见过会有人专门来到这个地方。
小地方很难留住人,有很多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人长大之后也飞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很好的地方啊。”她像是听见我的心声,感叹道:“山水漂亮,这里的人也很漂亮。”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笑着侧看我一眼,这个动作让整句话意味不明了起来。
我摸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你也很漂亮。”
“真心说,还是客套话?”她凑近来,假装要质问我,顺带着让我看个仔细。
一张骨相优越的脸就这样放大凑上来,我被美的有点窒息,本来下意识往后退的动作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假话,很好看的。”
我认真说,说的时候脸就热起来了,这句话像是把藏着的心明明白白给她看似的。
她的目光似笑非笑的在我红着的脸上慢悠悠转了一圈,才后退收敛了。
后来我们又聊了一些,大多数现在已经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当时似乎有点想知道我对未来的规划。
我说我可能要一辈子守在这儿,一抹惊讶从她眼底闪过,她又笑起来,像是亲昵又像是有点调侃的说。
“这么恋家呀。”
我挠挠头:“是有一点吧。”
然后我们又去聊了其他。
她总是对未来有或长或短的规划,比如说那次聊天结束之后她说她要每天这个点来找我。
后来果真天天都来。
我们也因此聊了很多,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座小城的所有我都如数家珍。
我和她讲这里热的要命和冷的不行的夏天和冬天,漫长的下雨,山里的小探险和一天到晚人都很少的小湖泊。
讲到季节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告诉我她知道有一个地方四季都如春。
“是云南?”我问。
这个四季如春很熟悉,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
她笑眯眯的说是呀,然后说那里很好玩问我有没有去过诸如此类的。
每次我们都聊得很晚,在遇到她之前太阳刚刚落完山我就会到家,之后越拖越晚,我们俩乐在其中,要到四周暗下来路灯点起来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小城的晚上路灯稀疏,我从她住的青旅回来,本来相贴的两个影子变成一个,孤零零落在我身后。
家中一片黑漆漆,没有人点灯。
我已经习惯短暂陷入安静和漆黑的小屋,推门往里边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然后依次把院子,堂屋,卧室的灯都打开。
物屋子现在亮亮的,除了我没有别人。
一本日历摆在堂屋,今天是十五号,上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我看了一眼日历,翻出长明灯点燃,又将旧的已经奄奄一息的灯替换下来。
在这里人离世后,三年之内家中需要由亲人不间断的亮着长明灯,方便转世的灵魂找到回乡的路。
应该没有迷路吧。
我看着将灭未灭的火光心里暗暗担心。
新点的长明灯很快亮起来了,一抹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温吞的摇曳,好像浓厚的夜色里独特的一点豆大的小船。
这么亮。
我稍微放下心,转头去洗漱了。
这里搓搓那里搓搓,想起什么就嘀嘀咕咕的开始自言自语,我相信所有的话都会通过一个不知名的通道传到已经离去的人耳朵里,我和奶奶讲这段时间遇到的她,有点不好意思,但忍不住絮絮叨叨讲了很久。
月上柳梢,房内除了长明灯,其余的都黑下去了。
分享的话讲着讲着,慢慢低下去,最后带入了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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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依旧这样过,每天我们都会准点约定在一个地方见面,可能是最开始遇见的街头,也可能是我之前和她说过的没有什么人的小湖,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我感觉她对我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甚至有点蠢蠢欲动。
不然她为什么,明明知道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还掐着点提了两瓶酒走到我的家来。
“小朋友,喝过酒没?”她凑近了问我,耳垂旁温热的呼吸一瞬间成了无法忽视的存在,像一只小鸟的羽毛轻轻来回扫动我的耳垂。
我从脖子到脸颊开始红得很!祈祷着天色暗下来了她不会发现…
然而下一秒,耳朵被她凉凉的指尖轻轻揪住了。
“这么热呀。”她的尾调上扬,声音里带着点调笑。
我很不好意思,往后撤躲过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保持着捏住东西的姿势,悬停在空中,像是在等待某个东西回来。
我又慢吞吞的坐近了,谨慎的将耳垂和她的指尖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余光里她的指尖相互捻着搓了搓,放下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
话题又回到了那个酒身上。
“真没喝过?”她又问。
我摇头:“未成年不能喝酒。”
“你未成年?”
“刚满十八。”
她听见我的答案,松了口气似的,懒洋洋凑过来往我身上依靠。她的身体软软的,带着陌生的温度和重量占据了我半边肩膀,让人无法忽视。散下来的头发蹭到我的肩膀上,带起密密麻麻的痒。
我有点被吓到,天地良心,前十八年没有人和我靠得这么近过!
我的半边身子都变成木头,小心翼翼,一动也不敢动。
我感觉我的肩膀上像停了一只小鸟,只要我一动,她就要轻盈的飞走了。
时间在此刻停住了,像凝结成了固体,不再流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离开了我的肩膀。
小鸟飞走了,所有的感知,思绪还有时间才开始在这一刻,如常的恢复、流动起来。
我的心松了一口气,有点轻松,还有一点点的眷恋。
她像是看出了我的紧张,笑着将酒瓶递到我手边:“有点不习惯?”
我不好意思的点头,顺手接过递过来的酒瓶,尝试着喝了一口。
她挑的啤酒不烧喉咙,还有点甜,像奇特的甜饮料。
还行,我又喝了一大口。
她拿着手中的那一瓶和我碰杯,我们两个开始一口接一口的品尝。
她一面抬头喝酒,下巴连着脖子流畅的线条因为吞咽的动作而略有起伏,我总感觉她的目光从酒瓶遮挡的缝隙里流出来,悄无声息但不容忽视的落在我身上。
我这样猜,究竟是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只尴尬的盯着酒瓶里荡漾着的微粉色酒水。
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个酒度数有点高的噢。”
语调末尾有一点上扬,听起来有点不怀好意,弄得我耳朵痒痒的。
她紧接着转过头来,这下我确定她在看着我了。
然后我们就大法特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