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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文衡生变,当庭相护   旧案昭 ...

  •   旧案昭雪不过五日,京华士林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世家老臣,联合二皇子残余势力,借着修订科举文风的由头,直接将折子递到了御前,明着是规范文体,实则是要排挤寒门士子,把文衡评议的大权重新夺回到世族手中。
      消息传到文衡院时,沈知微正伏案批阅新晋士子的文卷。卷上字迹稚嫩却意气风发,皆是寒门子弟十年寒窗的心血,她一笔一画批注,不肯漏过半分才学。
      “院正,不好了!”侍从快步闯入,神色慌张,“礼部尚书带了十几位老臣,堵在文衡院正堂,说要当众罢免您的掌院之位!”
      沈知微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深色。她缓缓放下笔,抬手理了理素色衣襟,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锐利。
      “知道了。”她起身,声音平稳,“带路。”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旧案翻案让她站稳了脚跟,也彻底把世家与皇子势力逼到了绝境。他们不敢直接对抗陛下圣旨,便只能拿她的性别、出身做文章,用礼教与规矩将她逼出文衡院。
      正堂之内,气氛凝重如冰。
      礼部尚书须发皆张,站在堂中高声怒斥,声音震得屋梁微颤:“沈知微!一介女流,干预朝政,扰乱文衡,包庇罪臣,结党营私!今日我等便要代表天下文臣,请你主动辞官,滚出京华!”
      “滚出京华!”
      “辞官谢罪!”
      身后老臣齐声附和,声势骇人,仿佛她真的犯了滔天大罪。
      堂外更是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子与官吏,指指点点,目光复杂。有人敬佩她的风骨,更多人则等着看这位江南女先生一败涂地。
      沈知微缓步走入正堂,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没有辩解,没有怒色,只静静站在主位之下,像一株立于狂风中的青竹,看似纤弱,却根骨坚韧。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要我辞官,敢问罪名何在?”她开口,声音清越,穿透满堂喧嚣,“我掌文衡以来,以才论文,以德取士,无一事偏私,无一案错断。所谓结党营私、扰乱文衡,证据何在?”
      礼部尚书冷笑一声,甩出一叠文卷:“证据?你重用寒门士子,打压世家子弟,分明是结党营私!江南旧案本是铁案,你偏要翻案,不是包庇罪臣是什么?!”
      “寒门与世家,在文衡卷上,只有才学高低,没有出身贵贱。”沈知微声音陡然加重,力道沉彻,“我批的是文,不是人;评的是才,不是势。若世家子弟才学不堪,难道要我违背良心,曲意偏袒?这才是真正的毁文衡、乱士林!”
      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礼部尚书,字字如刀:“至于江南旧案,铁证在前,陛下亲准重审,周大人冤屈昭雪,天下士子有目共睹。大人如今重提旧案,是质疑陛下圣断,还是心中有鬼,见不得冤屈得伸?”
      一句话,堵得礼部尚书脸色涨红,语塞半晌。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言辞竟如此锋利,逻辑如此严密,半分把柄都抓不住。
      “巧言令色!”礼部尚书恼羞成怒,“礼教大防,男女有别!女子本就不该踏入朝堂,更不该执掌文衡!你不守妇道,妄议朝政,便是死罪!”
      “妇道?”沈知微忽然笑了,那笑意清浅,却带着彻骨的寒凉,“我父为国尽忠,我守书院十年,传文脉,育弟子,上不负江山,下不负士子,何愧于妇道?诸位大人身居高位,不为天下选材,只谋一党私利,以出身论才学,以权势压公道,这才是有愧于朝廷,有愧于文脉!”
      堂外一片寂静。
      围观士子眼中渐渐燃起敬佩之色。
      眼前这个女子,无依无靠,孤身立于满朝老臣的指责之中,却依旧守着心中正道,寸步不让。
      礼部尚书被驳得哑口无言,索性撒泼般高声喊道:“我不和你逞口舌之快!今日你若不辞官,我等便长跪不起,联名上书,直到陛下罢免你为止!”
      十几位老臣当即跪倒一片,以死相逼。
      局势瞬间僵住。
      沈知微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怕辩论,不怕刁难,却怕这些老臣拿礼教与名声绑架陛下。陛下虽器重她,却也不得不顾及世家势力与朝野舆论,一旦被逼到绝境,她辛苦守住的文衡,终将化为泡影。
      就在她心头沉下的刹那——
      一道清冷而极具威压的声音,从正堂门口缓缓传来,一字一顿,震得人心头发紧:
      “诸位大人,在文衡院聚众逼宫,是想造反吗?”
      众人猛地回头。
      萧惊珩一身玄色常服,立在门口,身姿颀长,眉目清峻,周身自带一股慑人气场。他没有怒喝,没有厉色,只静静站在那里,便让满堂老臣噤若寒蝉。
      “太、太傅!”礼部尚书脸色骤变,慌忙起身,“臣等并非逼宫,只是为文衡大局着想……”
      “大局?”萧惊珩缓步走入堂中,目光扫过跪地的老臣,冷意刺骨,“文衡大局,是选材任能,是公道在心,不是你们用来排除异己、党同伐异的工具。”
      他径直走到沈知微身侧,站定,动作自然却分量千钧。
      这一站,便是公开站队,公开护短。
      满场哗然。
      谁都知道,太傅萧惊珩素来中立,不涉党争,不偏不倚,今日竟公然站在一个江南女官身侧,为她撑腰。
      “沈院正奉旨掌院,评判公允,行事端正,深得陛下信赖。”萧惊珩声音沉稳,传遍每一个角落,“她掌文衡,是天下文臣之幸,是士子之幸。谁敢再以性别、出身刁难她,便是质疑圣旨,质疑陛下,便是与我萧惊珩为敌。”
      最后一句,力道之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与萧惊珩为敌,便是与京畿兵权、与文衡大权、与陛下最信任的人为敌。
      无人担得起。
      礼部尚书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逼迫的话。
      萧惊珩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语气不带半分温度:“今日之事,我会如实上奏陛下。诸位大人若还想辞官,大可自便。文衡院,不缺只会搬弄是非、荒废正事的人。”
      老臣们吓得浑身一颤,纷纷躬身告退,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多说,狼狈离去。
      不过片刻,喧嚣的正堂,重归安静。
      堂外围观的士子纷纷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沈知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可方才那句“与我为敌”,却像一道坚实的屏障,替她挡下了所有狂风暴雨。
      心头那根紧绷许久的弦,骤然松了下来,泛起一阵细密而温热的暖意。
      “多谢太傅。”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真诚。
      萧惊珩侧眸看她,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柔和。他看着她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她强自镇定却依旧难掩疲惫的眉眼,声音放得极轻:“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多余的抒情,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沈知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波动,轻轻点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京华是孤身执剑,以风骨对抗风雨。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从始至终,都有一道身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为她撑住一片天。
      “方才,你很勇敢。”萧惊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没有退,没有怕,没有丢江南文臣的风骨,没有丢文衡院的脸面。”
      沈知微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素来清冷如冰的眼中,此刻盛着浅浅的光,是欣赏,是认可,是藏不住的在意。
      她忽然觉得,京华的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我不能退。”她轻声道,“我退了,天下寒门士子便没了希望,文衡公道便成了空谈。”
      “所以,我不会让你退。”
      萧惊珩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坚定。
      风穿堂而过,吹动两人的衣袂,素色与玄色轻轻相触,又悄然分开,却在无声之间,缠得更近。
      堂外的松影摇曳,阳光正好,文衡院的匾额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沈知微知道,经此一闹,世家与二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前路依旧风浪密布。
      但她不再惶恐,不再孤单。
      因为她身边,站着萧惊珩。
      他是她的规矩,她的底气,她在这庙堂高险之处,最安稳的依靠。
      她执笔安天下,他以权护周全。
      松间月渐明,归期已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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