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间月照归》咕噜墩墩

6、第六章 旧案昭雪，暗生情愫 三日期

　　三日期限刚至，文衡院正堂便被设为临时审讯处。
　　沈知微身着素色官服，端坐于主位，案上摊着周秉文的阅卷记录与当年的供词副本。萧惊珩坐在她身侧，玄色官袍衬得眉眼愈发清峻，周身散出的威压让堂内噤声。
　　“带证人。”沈知微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年替二皇子递状纸的门生被押入堂，此人早已鬓发斑白，进门便瘫软在地，眼神躲闪。
　　“三年前，你告发周秉文收受贿赂，可有实证？”沈知微指尖叩击案面，目光锐利如刀。
　　那人哆嗦着嘴唇：“我……我是亲眼见周大人收了银锭！”
　　“亲眼所见？”萧惊珩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既亲眼所见，为何当年不肯说出银锭数目、交付地点？为何供词前后矛盾？”
　　他抬手将一份供词扔在那人面前，纸页上的涂改痕迹清晰可见：“这是你当年的供词，初版说银锭五十两，后版又改作百两。你连受贿数额都记不清，也敢称‘亲眼所见’？”
　　那人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我……我是记错了！但周大人确实舞弊！”
　　“记错了？”沈知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阅卷记录摊开，“周大人批注的十七篇文章，篇篇皆是上品，连你如今的座师都曾赞不绝口。若周大人要舞弊，为何不选权贵子弟，偏要选这些寒门士子？”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构陷周大人，为二皇子剪除江南清流势力。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那人浑身一颤，终于崩溃，趴在地上磕头：“我说！我都说！是二皇子殿下的幕僚找我，许我高官厚禄，让我告发周大人！我一时糊涂，才做了这等恶事！”
　　堂外等候的清流文臣们哗然，终于等到了真相。
　　沈知微看向萧惊珩，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
　　“画押。”萧惊珩将供状推到那人面前，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待证人画押完毕，沈知微将所有证物整理成册，由萧惊珩亲自呈送御前。陛下龙颜大怒，下旨革去二皇子幕僚之职，流放三千里；恢复周秉文名誉，追赠文渊阁大学士；为十七名士子补发功名，特许来年免试入仕。
　　消息传回文衡院，弟子与清流文臣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红了眼眶——这桩沉冤三年的旧案，终于在这位江南女先生手中，得以昭雪。
　　沈知微站在廊下，看着眼前的热闹，心头却异常平静。她守了十年的文心，终于在京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在想什么？”
　　萧惊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换下了官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知微回头，看向他：“在想，周大人若泉下有知，该能瞑目了。”
　　“他会的。”萧惊珩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松林，“你今日在堂上的样子，很像你父亲当年——明知前路艰险，却偏要撞开一条公道的路。”
　　沈知微微怔，她从未听人提起过父亲在京中的模样。
　　“您认识我父亲？”
　　“早年曾与他同朝为官。”萧惊珩侧头看她，眼底的清冷褪去，多了几分柔和，“他是我见过最有风骨的文臣，只可惜……早逝。”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如今，你接过了他的笔，也接过了他的道。”
　　晚风拂过松林，带来阵阵清香。沈知微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曾是冷眼旁观的太傅，是步步为营的权臣，可此刻，他眼底的暖意，却让她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
　　“若不是太傅相助，我未必能撑到今日。”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我不是帮你。”萧惊珩看着她，目光深邃，“我是在帮这天下文心，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守了半辈子朝堂规矩，终于见到一个肯为公道拼命的人。”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松针，动作自然而温柔，没有半分逾越，却让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往后，文衡院有我在，没人敢再动你。”
　　他的声音低沉，像松间的风，温柔而坚定。
　　沈知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慌乱，轻声道：“多谢太傅。”
　　“不必谢我。”萧惊珩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改日，我请你去京中最好的茶肆，尝尝江南的新茶——就当是为你庆功。”
　　沈知微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朝堂的算计，只有纯粹的暖意。她轻轻点头：“好。”
　　暮色渐浓，文衡院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
　　沈知微知道，旧案昭雪只是她京华之路的第一站，二皇子的恨意、世家的刁难，仍在前方等着她。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那个清冷孤高的太傅，已悄然站在了她的身侧，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回到书房，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公道得伸，心灯不灭。
　　窗外月色正好，松风阵阵，像是在为她的前路，奏响温柔而坚定的序曲。她知道，属于她与萧惊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