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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黑大帅又出场   整个宸 ...

  •   整个宸津城无人不知,霍二小姐霍嫣并非与霍怀远同母胎生,而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要说这霍怀远少年时代便丧母,按寻常百姓的话来说没娘的孩子要像根草,可出生在朱门绣户,似乎就成了另一副景象。霍父在第二年便迫不及待地续了弦,给他找了个仅比他大一十又二的后娘——但就如同镇纸不是纸一样,后娘也不像娘,这岁数,做母子略显尴尬,做姐弟又差着辈分,坊间私下里都嚼舌根,说这程姨娘过门,怕不单是给霍老爷做填房那么简单。

      “嘿,要说那程姨娘年轻时,在宸津可是一等一的绝色,嫁入霍府时怎能心甘情愿委身于那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何子显将折扇“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继续讲,“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很快发现霍大帅啊,还有个年轻英俊的儿子。”

      那时霍大帅的名声还落在霍怀远老子霍进宝头上,霍家上下都是他说的算。霍进宝在位时,霍怀远的公众形象还算正面,好歹也是个留洋归国的公子哥,按理说是西装革履,谈吐不凡。可没过多久,等霍老爷子两腿一蹬,棺材板还没钉稳,他文质彬彬的小子便摇身一变,成了暴政的痨阎王、瓦子的熟客,将那点留洋镀来的金身败了个一干二净。

      “要知道,霍怀远从德国回来时,正是血气方刚、谈婚论嫁的年纪,”何子显狡黠一笑,“而程姨娘呢?还是风韵犹存、徐娘半老!”

      “所以说,那阎王和婆娘有一腿?”

      小二很快举一反三,何子显见状连忙比了个“嘘”,凑近他耳边警告道:“嘿,这可不能乱说!”

      小二眨了眨眼:“客官的意思是?”

      “我也是听三姑六婆闲磕牙听来的,谁敢打包票?”何子显压低声音,“他霍大帅自然不爱让咱想这些,但老百姓还不能有自己的看法了?你往后在霍府附近走动,眼睛放亮些,自然能看出些门道——霍怀远对他妹子可太上心了。”

      “这能不上心吗,毕竟是亲妹子,血浓于水……哎呀!”

      “所以叫你注意点,”何子显轻敲小二脑袋,将手上的折扇丢到他面前,“他爹老子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种,怎么可能不心怀芥蒂?除非——”

      “那霍二小姐就是他是种。”

      整个宸津城无人不知,因为霍家兄妹年龄差距不小的缘故,霍怀远几乎是看着霍嫣长大的,对这位妹妹是出了名的疼爱,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但瑕瑜互见的是,霍大帅对她的保护欲似乎过于强烈,也几乎到了可以说是控制欲的程度。

      林一舟紧了紧身上的藏青色长衫,站在霍府那对青铜狮子前,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林教授,这边请。”穿着灰布军装的副官向他做了个手势。

      林一舟点点头,跟着副官穿过三道岗哨。每过一道门,守卫的士兵都登地立正,枪托砸在地上的声音让人太阳穴一跳,直到过了第三道门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个精致的四合院,雕栏游廊上挂着鸟笼,画眉在里头蹦跳鸣叫,与这森严的宅邸格格不入。

      “小姐在厅房等您。”副官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身着的缎面旗袍女人,面色红润,年纪估摸着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见到林一舟,她连忙殷切道:“林先生,可将您盼来了!”

      林一舟认得她,这位便是霍老爷的二房太太、霍怀远的姨娘——程月娇。他微微屈身,以示回礼:“太夫人好。”

      “哎呀,林先生可别客气。息女愚钝,平日里被她大哥娇纵惯了,能得先生这样的名师教导,实在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程姨娘婷婷袅袅往后一唤,“老刘!把东西拿上来!”

      刘管家得令,忙不迭承上一块丝绒盒子,盒子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把件,上面精雕细琢着岁寒三友的图案,油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林一舟连忙摇头:“太夫人,这收不得。”

      “林先生莫要责怪,只是个小玩意儿,不成敬意。带着走不方便,我叫人改天送到您家门口去。”程姨娘不容他拒绝,笑了笑,她往后探去,“嫣儿!过来见先生。”

      屏风后这时走出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见到生人还有些羞赧。她过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林先生好。”

      不得不说,霍嫣眉眼间和霍怀远着实有几分相似,林一舟见状不由一愣,过一会才反应过来,微笑颔首回礼:“二小姐不必多礼。”

      授课被安排在书房,是个僻静幽雅的好地方。林一舟一瞧书柜,上面放着的净是些德语书,便知摆放的都是霍怀远大学时用过的教材——这样霸道的人竟也将自己的地盘让了出来,还真是有心了。

      不过……偌大一个房子,进来怎么这样空?林一舟拿出教案,随口问道:“二小姐,怎不见你大哥?”

      “大哥……他出去了。”霍嫣顿了顿,如实答道。

      老实说,霍嫣并不愿在此刻提及大哥霍怀远。一来,大哥彻夜未归,以他的性子估计去的不会是正规场所,加之近日家门不幸,丑闻外传,她对此脸上也臊得慌,正怕他人提起这档子事。

      好在,林一舟还算通情达理。

      “他不在那正好,都是你的了。”林一舟微微一笑,从随身携带的布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纸盒,上面印着“德馨斋”三个烫金小字。

      霍嫣一愣,看看林一舟又看看纸盒——竟是自己最爱吃的那家。

      “初次见面,就算你我师生的见面礼了。这家的点心向来难买,今日去恰巧还有些存货。”林一舟轻轻推过纸盒,“就是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多谢林先生的好意,”霍嫣稍稍咽了咽口水,面露难色,“可是,大哥说过……外人送的东西不能随便收。”

      “二小姐若是不放心,大可让下人先尝一口。”林一舟看出了她的嘴馋,笑了一下,“再说,教书先生给学生带些点心,本就无伤大雅。在燕城大学,那帮学生还闹着让我请客呢。”

      霍嫣面对点心,意志本就不够坚定,犹豫片刻,她便顺水推舟地点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说着,便小心翼翼揭开盒盖,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德馨斋的杏仁酪名不虚传,一口下去霍嫣眉眼弯弯,三勺并做两勺,没几口一盒就见底了。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林一舟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不禁莞尔。

      霍嫣嘟起嘴:“先生是不知道,大哥从不许我吃这些街边买的东西,他说不干净。”

      “二小姐多虑了。”林一舟轻轻摇头,“这德馨斋是宸津城里有口皆碑的百年老字号,最重信誉,选料、制作都极讲究,想必在卫生上是绝无问题的。”他略作停顿,状似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却不知,在大帅看来,什么样的吃食,才算是‘干净’的呢?”

      “自然是府里厨子自己做的,无论采买、清洗、烹饪,每道工序都有人盯着,那才叫干净。”霍嫣话音刚落,倏忽又觉得这样说似乎是过分了些,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大哥是这样和我说的。”

      “大帅这也是为二小姐着想。”林一舟笑了笑,“不过,我听说大帅平日里很是忙碌,竟连这些小事也要过问?”

      “嗯……”

      霍嫣终究还是个孩子,谈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委屈的颜色:“大哥他……确实管得很多。我每日穿什么衣裳、读什么书,他都要过问。不合他心意的,还要一直念叨到我按着他来。”

      “哦?”

      “就说过年那会,嫂子送了我一件绣了鸳鸯海棠的旗袍,我本打算走亲戚时穿出去,可大哥偏说不成体统,硬是让我换了身老气横秋的袄裙,说是显得稳重。但我才多大年纪?就要穿得那般老成?”

      林一舟若有所思,轻轻“哦”了一声。

      “还有我平日里读的书,”霍嫣见林一舟没有反驳,倾诉得更来劲了,“也就前些日子的事,同窗借了我一本新出的散文集子,里面也不过是些风花雪月的感慨,描绘了些西洋人文。大哥瞧见了,居然说什么‘移人性淫,蛊惑人心’,当场就给没收了!我真不信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就没看过这些东西,不然如何做到连翻都不翻就知道里面说了什么?”

      林一舟忍住笑,微微颔首:“大帅对二小姐要求是严格了些。”

      “这还不算呢,”霍嫣越说越激动,“我和谁交好他也要掺一脚进来,这合适吗?就前些日子,人家教育厅王厅长的女儿邀我去她家喝茶,我答应了。可大哥偏偏要说什么‘王家门风不正,其女轻浮’,又说‘人多眼杂,恐生事端’,愣是不准。闹到最后,我只好托病推了,这样一来二去,人家对我怎么可能没有点意见?”

      “这……确实有些不便。”

      “但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霍嫣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落,“我每日几时起床,几时用膳,午后小憩多久,晚间几时必须就寝,他都要过问!我……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像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他设置好的一座钟,必须分秒不差地走着!”

      说到这里,霍嫣胸口微微起伏,像是总算给自己这些年的不快找了个发泄的出口。可还没等林一舟做个捧哏,她忽然捂住了脸:“抱歉先生!多说了些题外话……先生、先生今日要讲什么?”

      林一舟心知她性格羞赧,不愿深谈,便也只是笑笑,不再追问,唤人将杏仁酪带了出去。接着便顺着她的话头开始讲解算术。

      不过,要林一舟说,霍嫣确实是个读书料子,很多时候他只需把话说半分,她便能迅速领悟到另外一半。这林一舟可以打包票,就算放到燕京大学里他教的学生里,霍嫣的表现都算出色的。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林一舟站起身来:“二小姐,这些例题还请稍作练习,巩固一下。林某随身带的教案里,有几份相关的习题页更为详实,方才不慎落在了门房处寄存的布包里,我去去便回。”

      霍嫣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做题,林一舟轻轻推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他便听到了有人对话的声音,隔着雾一样听不真切,待到穿过雕廊,程姨娘的声音逐渐大了:“……你又上瓦子去了?”

      “嗯。”

      回应她的是一声短促的男低音。林一舟堪堪停脚,门房看样子没那么好去了。

      “怀远!”程姨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又立刻压下去,“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风言风语传成那样,你还有心思去那种地方!那两位还在后头小楼里关着呢,你真当这事儿能轻易揭过去?这事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后头小楼关着的……难不成是那两位互相暗生情愫的夫人?林一舟来不及深入思忖,他听到了对方嘲弄似的低笑。

      “体统?”是霍怀远的声音,“姨娘是说,她们俩搞到一块去,很不成体统?”

      “你!”程姨娘被他直白的话噎住,缓了缓才道,“留着她们,总归是个祸患,终究是授人以柄。怀远,不是我说你,现在全城都在看你的笑话,说你……说你……”

      “说我什么?说我霍怀远被两个女人联手戴了绿帽?”霍怀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温度,“我的事,我自有分寸。至于她们俩……我留着还有用。”

      “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还念着旧情?”

      “我还能有什么旧情?”霍怀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他冷笑一声,“我霍怀远的女人,就算我不要了,搁在那里生灰,也轮不到别人来碰——男人不行,女人也不行!她们既然敢做,就得承担后果。”他顿了顿,声音压了下去,“至于外头的闲话,谁爱说谁说去。刀子没架到脖子上,他们也就只敢过过嘴瘾。姨娘,你管好府里的事,尤其是嫣儿那边,别让那些污糟事传到她耳朵里。”

      程姨娘沉默了片刻:“嫣儿她自然是好的……我请来的家教先生正在给她上课。我只是担心你……”

      “我很好。”霍怀远打断她,刚要离席,目光却在茶几上摆放的点心盒子上打了个转,语气徒然转软了些,“……这德馨斋的点心,是姨娘差人买的?”

      程姨娘摇摇头:“不,是林先生送的。”

      “林先生?”霍怀远语气一滞,“哪个林先生?”

      “就是嫣儿的家教先生,燕城大学的教授,叫……林一舟。”程姨娘顿了一下,“怀远,你这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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