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宋通宝》追忆之未

6、第六章 你可不可以

　　第六章

　　柳春风回寺院的路上，低头琢磨手中的铜钱，又拿出其它的铜钱仔细对比。他百思不得其解：也并无独特之处，她这枚就只是些许破旧罢了。

　　夜半躺下休息时，柳春风又把它拿出来。借助微弱的月光，他举在眼前瞧了瞧看不出来。
　　一晚上辗转反侧依旧看不出来任何问题，困意袭来他渐渐放下……

　　待天明柳春风醒来时，握在手心的铜钱不见了。他把柴房翻了个遍都未曾找到。

　　我这是把它弄丢了？
　　盈盈应该不会生气吧！

　　而这边刘莹莹清早起来有记账的习惯，她拿出小账本大致浏览了一下，掏出钱袋和私房钱仔细核对。

　　小钱袋里竟然多出来一枚铜钱，他急忙把最重要的那枚铜钱拿出来系上红绳戴在手腕上。

　　“不能再把它随便放进普通铜钱里了！万一丢了岂不是回不了家了？”刘莹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真是太马大哈了！”

　　“不过……”刘莹莹找出多余的那枚铜钱，“昨天是柳春风给我的钱袋，他偷偷塞给我一个铜钱干嘛？我现在又不差钱，我挣得可比他多！”

　　只是多塞一枚铜钱而已，刘莹莹也没放在心上。这不，吃完饭就麻木地推开账房的大门。

　　李少明也常常一大早就坐在那，算盘声不绝于耳……

　　“梨花！”李少明递给她一张名单，“去把这三家脚店拖欠的债给收了！”
　　“啊？怎么又是这三家啊！”

　　“你这次还是要不回来，继续干你的杂工去吧！”
　　“别别别！”刘莹莹愁眉苦脸，“我收，我收，我一定给您收回来！”

　　刘莹莹步行走到名单上的第一家，抬头看了眼大门上的牌坊，上个月被当众撵走，关大门外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深呼一口气，开启表情和肢体管理：瞪眼，歪嘴，站直，叉腰……

　　“把你们老板给我叫过来！”她大摇大摆地进去猛地一拍桌子，随后疯狂甩手，“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周围群众都被震了一下，不明所以然地看了她一眼，眼熟她的老顾客哄堂大笑起来。

　　“呦——”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双手，“我说谁呢！又是你这个小丫头啊！”
　　刘莹莹二话不说，把账单怼在她眼前：“仔细看清楚了，你这账都快欠三个月了！你要是还不还债，我们就报官封你的店！”

　　“好大的口气！”老板娘白了她一眼，哼笑一声，招呼几名男子，“你们几个，再把她给我撵出去。”

　　“等等！”

　　刘莹莹回想村里撒泼老太太的样子，她便坐下来拿出一块砖头举到头顶，瞪眼大声吼道：

　　“我疯起来不要命！你这地方要是闹出过人命，我看你这店还怎么做下去！”

　　这招果然有效，第二家用同样的招数依旧奏效。于是刘莹莹来到了第三家——刘婆婆肉饼

　　“相比于第二家哭穷的，这位刘婆婆确实是……”刘莹莹叹气一声，“怎么办啊？要么当好人，要么丢工作！”

　　刘莹莹犹豫不决，还是进去了：“刘婆婆！你在忙吗？”
　　“梨花姑娘来了！”刘婆婆招呼她坐下倒了杯茶，“最近生意不太好，倒是闲了下来。”

　　刘莹莹要债的嘴巴实在是张不开，刘婆婆也看出来她的窘迫。

　　“我这老婆子也不想赖账，可……最近家里还出了点事，我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刘莹莹刚想安慰几句，背后传来一名低沉的男子声音：

　　“刘婆婆，要两个羊肉饼。”

　　“吴大人来了呀！”刘婆婆亲和一笑，“大人总是来照顾我这老婆子的生意，我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刘莹莹转身看去，随吴士忧前来的还有柳春风。

　　“你往里坐坐！”刘莹莹悄悄走过去，拍了下柳春风的肩膀，“你在这瞎转悠什么呢？不好好读书备考！”
　　“我饿了。我想着吃完再去找你！”

　　吴士忧侧首抬眸：“这位姑娘是？”
　　“我的老乡，盈盈……”柳春风怯生生瞥了她一眼，“梨花、梨花姑娘！”

　　刘莹莹有些愣住了，心里无数糟糕的想法涌了上来。她拿起一杯茶喝，结果太烫杯子都没拿稳，烫到了大腿。

　　“小心！”吴士忧连忙站起身来，递给刘莹莹手帕：“擦擦吧！”
　　刘莹莹摆摆手，侧身掏出柳春风送给她的手帕。

　　柳春风内心有些窃喜：“梨花，你怎么也在这？”
　　“要债啊！”刘莹莹坐下来单手托腮，玩转手中的茶杯。

　　“我听闻刘婆婆快要停店了。”吴士忧吃了一口羊肉饼，“我真舍不得这味道啊！从初来汴京城二十又三的年纪，到现在的而立之年。我已吃了六七年了。”
　　“什么？你都三十了！年纪有点……”刘莹莹弱化了“大”音，“真看不出来！我以为你才二十五六岁。”

　　“三十岁就是五品官了，年纪真不大！”柳春风小说嘀咕道，“吴大人年轻有为，亦是我的榜样。”

　　刘莹莹吃完又和刘婆婆商量正事了，独留他们两人坐在这大眼瞪小眼。

　　吴士忧主动为柳春风倒了一杯茶：“看到你们俩真是让我想起曾经年少的样子。那时的我和你一样，身边也有一位青梅竹马。”
　　“哦，是嘛！”柳春风不知道如何接话，小心翼翼接过那杯茶。

　　“可惜啊！她已嫁做人妇。”吴士忧盯着茶杯中的倒影，“原本我们都约定好了，待我考中进士就娶她。”
　　“那……那为何会这样啊？”柳春风刚说完，连忙摆摆手，“对不住，吴大人！是我唐突了。”

　　“不碍事！”吴士忧莞尔一笑，“都已经过去了！她现在相夫教子过得很幸福，我亦为之高兴。”

　　前来买饼的李时姝背靠大门外，听到这话她篡紧衣服，视线变得模糊。她一只手按住大门撑住身子，双腿无力地离去……

　　刘莹莹这时正好出来了：“时姝姐姐，你也来……”

　　柳春风慌忙捂住她的嘴巴，“嘘”了一声。他回头一瞥店内的吴士忧，催促刘莹莹赶快向前走。

　　闻言，店内的吴士忧心一惊，原地抬眸凝望好一会儿。他忽觉说漏了嘴，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几步便停顿了。一个人又坐了良久，才放心离去。

　　这一路上，李时姝垂眸不语，心事重重。刘莹莹和柳春风在她身后四目相觑，肢体表达语言……

　　李时姝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天吴士忧宣告休妻的话：
　　——“我也曾尝试过去爱你，可我却连自己都骗不了！”

　　她终于悟出这句话的含义了，原来她从一开始就输了。李时姝脚步突然顿住，举目远眺那原先被云层裹挟太阳逐渐显露真容的景象。

　　“午阳逐渐明朗起来了！今天天气甚好！”李时姝转身对两人告别，“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刘莹莹柳春风同步望向天空，太阳依旧躲在云层中，只是换了个位置……

　　柳春风缓缓侧首余光瞥向刘莹莹：“我倒是好奇你最后怎么跟刘婆婆商量收债的？”
　　“没收！”刘莹莹唇角向一侧微嘟，“我已经做好回去继续刷我的碗了。”

　　“果真如我所料。对了！明天我要回应天府一趟。”
　　“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大伯父来信说我娘生病了。虽是小病，但我有些不放心。”

　　这个节骨点听到他说“母亲生病了！”，刘莹莹不知为何闪现出李时姝说的那句话：
　　——“后来他老母亲生病为钱发愁时，他才同意这门婚事。”

　　刘莹莹内心翻江倒海，却张口说不出来一句话，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你这是怎么了？”柳春风歪头一笑，一侧的酒窝很深，“舍不得我呀？”
　　“你又在这自恋！”刘莹莹一把推开他，掏出钱袋子放在他手中，“这些是我攒的小钱，必须收下万一用上了！”

　　柳春风不经意间瞥见她手腕上的铜钱，他思索了片刻：是我弄丢的那枚吗？又回到盈盈手中了！

　　“你在想什么呢？”

　　刘莹莹突然挽住柳春风的胳膊，他胳膊抖了一下，清澈的小鹿眼呆呆地望着她。

　　“你看前边好热闹啊！我们去瞧瞧。”刘莹莹指向远方，随即又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柳春风满脸震惊，幸福属实来得有些太突然了。他慢半拍地答应了一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彼此都能听到呼吸声。

　　柳春风，我预感到你怀疑我了。
　　你可不可以一直装糊涂啊？
　　唉，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刘莹莹双目无神地凝视远方，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