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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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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还远不到结束。
“铮——”
火星溅射,尖锐兵器交汇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楚照愣在原地,耳膜如被针扎了般刺痛。
利刃被另一把利刃横拦,楚照抬眼只看见深灰色的袍角,那布料在绵延不绝的杀招下游刃有余地摆动,仿佛在应和冷兵器碰撞的嘶鸣。
来不及捂住发麻的耳朵,楚照就被一个精壮的臂膀拦腰抱起。来人并不恋战,抓住蒙面人再次出刀的瞬间,刀柄上挑打断下劈的惯力,纵身往外跃。
呕吐感伴随着上下起伏的躲避愈发强烈,楚照遏制住想要干呕的冲动,思绪却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那带着杀机的蒙面人是什么人,而现在来救自己的又是什么人?
楚照不敢细想,只想赶快逃离这场噩梦一般的危机,太冷了。
寒冷从她僵硬的身躯逐渐蔓延开来,暴雨的潮湿气将她的思绪再一次冻结。她努力想要集中精力思考现下的处境,可是,太冷了啊。
冷……
“你是谁?”那道嘶哑的声音阴测测,仿佛耳畔呢喃般乍响,楚照抬头,却看见那双眼睛那样近,近得简直能看清瞳孔中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
惊诧、怔愣、恐惧,无数种情绪在口腔中爆发,可是深入骨髓的冷意教她溢不出一丝痛呼。
抱着她的速度更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那双眼睛就已经逃出很远,再也无法细致窥探。
“与你何干?”
这是一道苍老的声音,与身下这具结实,洋溢着蓬勃生命力的身体实在不像同一个人,楚照好一会儿才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
“那看来,你今天是非要救这个人不可了?”
老者冷哼一声,没有吭声,用更快的行动作为回应。
雨,仍噼里啪啦砸在脸上,身上。老者却好似完全不受这些外物影响,一边举起刀刃抵挡蒙面人的进攻,一边横抱着楚照保护她撤离。
巷子仿佛不见底,无论怎么前进都没有尽头。
老者显然也发觉了不对,停下了脚步。
“什么时候?”
这句话没头没尾,蒙面人却完全理解了这个疑问,他终于没有再挥出手中的利刃,盯着老者放下楚照,安抚她。
“一开始。”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死局。”
楚照实在弄不明白两人的哑谜,她不懂这场莫名其妙的追杀是为何,也不懂这场莫名其妙的救援是为何。可是偏偏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她,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班路上栽倒在水坑里连嚎哭的力气都没有。
凭什么呢?
楚照恨声质问,痛苦,不可置信比身上的伤口更刺戳心脏。
也许是这样的僵持实在没有意义,老者收起武器,沉声问: “所以怎么样你才可以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蒙面人嗤笑两声,“没可能。”
“既然如此,把你杀了,总可以离开了吧?”
!!!
杀?杀人?
楚照死死咬住下唇,实在无法想象闹出人命的场景。按部就班顺风顺水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血腥的场面,今晚被陌生人追杀到身体痉挛的遭遇也是头一遭。可以说,她这辈子都想不到有一天这种事能亲眼在她面前出现。
“好大的口气。”
老者回头看着蹲下发抖的楚照,只安抚地拍了拍肩膀。
楚照也第一次看清了这位来者的脸:双眼微垂,细细密密的皱纹爬满了眼周,唇抿得发白,如炬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你……”有点眼熟……,楚照话还未脱口,老者就转过身,挑衅似的回嘴。
“那就来试试看。”
兵刃相接的刮擦声,蒙面人和老者你来我往的垃圾话都好像隔得很远。楚照想闭眼缓和一下酸痛的眼睛,但死亡的阴影迫使他不顾身上的疼痛紧紧盯着两人厮杀的动作。
刀光剑影在她眼前交织闪现,凛冽的剑风好像下一秒就要割裂自己的眼珠
我有什么用呢?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盯着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生死相搏呢?
可是她不敢眨眼,生怕错漏一个细节后倒下的是自己。
雨,好像渐渐小了。
滴……滴……
暗色的水坑被踩溅出水花,老者再次挥出刀刃,这一次,蒙面人来不及躲开。锋利的刃划开了包裹住他的衣袍,也划开了包裹住身躯的皮肉。
血腥味渐渐蔓延开来,和土腥味一起涌入楚照的鼻腔。
不过几息,蒙面人似坚持不住了般半跪在地,深深喘气。
楚照突然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明明之前被迫跪在地上恐惧求救的是自己,可是此时此刻,施暴者正在和她感同身受。
痛吗?恨吗?
“你快坚持不住了吧。”
形势颠倒,猎人反而成了新的猎物。老者转动刀刃,居高临下的看着喘息声愈重的蒙面人。
“这次先放过你。”蒙面人死死盯着楚照的眼睛放下狠话,“下一次,你可不见得这么幸运。”
一滴水溅入水面,楚照以为眼花,来不及眨动眼皮,蒙面人的身影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雨,停了。
路灯照在蹲着的楚照身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回家的路被照得好清晰。
老者拉起蹲着的楚照,拍了怕她的衣袖,笑:“先走吧,回家再说。”
楚照有好多疑问,比如蒙面人的身份,比如自己的遭遇,可是喉咙嘶哑,眼泪比话语先落地。
老者叹了口气,没去擦楚照满面的泪,只收起武器,道:“自己擦擦吧,先去你家,我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慢慢聊。”
楚照的衣袖和双手早已湿透,哪儿来的干净东西来擦拭眼泪呢?她耸了耸鼻子,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凭着肌肉记忆领着老者往出租屋走去。
这一次,很快就到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亲切,楚照打开门,翻翻找找掏出一双崭新的拖鞋给人换上,看了看老者也同样湿透的衣服,又从客厅拉出一张椅子招呼他坐下。
“抱歉,家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了,你先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楚照歉意笑笑,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便迫不及待往浴室走。
水从喷头撒下,热气腾腾蒸散了一晚的疲惫,借着水流的哗哗声,楚照再也无法遮掩喷涌而出的情绪,失声嚎哭。
怎么偏偏被追着砍的人是我?怎么偏偏是在这么平凡的一天,这一切又能和她这个普通人有什么关联?
楚照回忆着蒙面人那双幽深的眼睛,只恨不得拿东西戳穿。可是那一句“我不会放过你的”好像催魂咒一般萦绕耳畔。
水,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