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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糖碎,梦残 细密冰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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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细密冰凉的雨丝穿过伞沿,不断落在我的后肩,布料很快浸了一层湿冷。我埋在路沉萧单薄寒凉的怀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怀抱很瘦,肋骨硌着我的胳膊,体温低得像是深秋浸过冰水。他轻轻环着我的后背,力道很轻,仿佛稍微用力,就会耗尽全部的力气。
“知宁,别哭。”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畔,沙哑潮湿,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温热的水珠落在我的发顶,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他没有忍住的眼泪。
口袋里碎裂的橘子糖,甜腻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水汽,一点点漫上来。那股甜味不再是从前的鲜活欢喜,裹着化不开的苦涩,死死堵在我的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发酸的疼。
我不肯松开手臂,十指紧紧攥着他后背的卫衣布料,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牢牢扣在自己的余生里。
“我不要分开。”我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哽咽破碎,“我们说好的,考完试就去海边,要一起拆开这颗糖,你不能反悔。”
路沉萧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收紧手臂,沉默地抱着我。
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雨水敲打伞面,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整条长街,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推开我。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雨珠,眼底的红意藏不住。他抬起微凉的手掌,用指腹一点点擦去我脸上混杂着雨水的泪痕,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我。
“伞快歪了,你会淋湿。”他低声说。
我这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把雨伞几乎全都倾向了他那一边。他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浸透,浅灰色的卫衣深色一大片,冰冷的雨水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淌。
我的心猛地一揪,连忙把伞往我这边拉,拼命想要遮住他淋湿的肩头:“你都湿了!”
“没关系。”他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浮在苍白的脸上,没有抵达眼底,“我早就习惯了。”
从前无数个雨天,他永远都是这样。把伞全部偏向我,任由自己承受漫天风雨。从前我只觉得满心温暖,可这一刻,我只觉得刺骨的恐慌。
我害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把伞倾向我。
我们没有再往前走。就站在路灯底下,站在连绵不绝的雨里。
我伸手,慢慢从校服口袋里,掏出那一颗已经裂开糖纸的橘子糖。
透明的糖壳碎成好几瓣,橘色的糖体露了出来,沾着口袋里细小的绒毛。那股甜香还在,只是这份迟到的甜味,再也没有了期待里的欢喜。
我指尖发颤,捧着那颗碎掉的糖,眼眶又一次发热。
“还没等到高考,它就碎了。”我低声喃喃。
路沉萧垂眸,目光落在我掌心破碎的糖果上,安静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碎裂的糖块,声音轻得像雨雾:“是我不好。没能守住约定。”
“不是你的错。”我立刻摇头,眼泪又一次涌上来,“路沉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还有七十四天,只要撑过高考,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他微微喘息起来,胸口浅浅起伏,苍白的唇色没有一丝血色。
“知宁,我比谁都想撑下去。”他望着我,眼底盛着无尽的遗憾,“可是我身体的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家里的医生,无数次直白地告诉他,时间不多了。
他拼尽全力,只是想多偷来一点,可以陪着她的时光。
今天能够站在这里,能够再送她这一程,已经是他咬牙撑来的奢侈。
雨慢慢小了一些,晚风一吹,寒意更深。
路沉萧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咳起来,他侧过头,抬手捂住嘴唇,咳得肩膀不停抖动。
我慌了神,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们先回去,我送你回家。”
他没有拒绝。
这一段回他家的路,明明不算遥远,我们却走得格外缓慢。
两个人共撑一把伞,脚步拖沓,谁都没有再开口。所有曾经藏在心底,关于未来的幻想,那些海边的落日、盛夏的晚风、拆开糖果时的笑脸,此刻全都像泡沫一样,被这场冷雨浇得支离破碎。
终于走到他家小区的铁门之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
昏黄的小区门灯落在他单薄的身上,将他的影子衬得格外孤寂。
“就送到这里吧。”他看着我,温柔地拂开我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很晚了,你快回宿舍,路上小心。”
“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我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问,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听到那个我最害怕的答案。
路沉萧沉默片刻,没有给出肯定的许诺。
“好好复习。”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轻声叮嘱,“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高考。你的人生,不能停下来。”
我攥紧手心那颗破碎的糖,指尖被锋利的糖渣硌得微微发疼。
“没有你的未来,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不许这么说。”他的语气稍稍加重,眼底带着一丝急切,“你要考上南方的大学,去看海,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就算没有我,你也要闪闪发光地活下去。”
这是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结局。
哪怕这份结局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雨伞的庇护,微凉的细雨立刻落在他的肩头。
“回去吧。”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刻印在自己的灵魂里。随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小区里面走去。
没有回头。
我撑着那把空荡荡的雨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瘦,走得很慢,时不时需要扶一下旁边的墙壁才能稳住身形。雨丝落在我的脸上,冰凉一片。
我就那样站在雨里,直到那个灰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门口,再也看不见。
掌心里,那颗碎裂的橘子糖,甜味一点点淡去,只剩下化不开的苦涩。
我慢慢收起雨伞,独自走回学校。
晚自习早已结束,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教学楼墙壁上方,那个鲜红的倒计时牌子,在夜色里依旧清晰——距离高考,还有74天。
七十四天。
曾经我以为,这是我们奔赴未来的倒计时。
如今我才恐惧地意识到,它或许,也是我和他,倒数离别的时钟。
回到女生宿舍,寝室的室友都已经睡熟。
我轻轻坐到窗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摊开手心。
碎掉的橘子糖静静躺在掌心。
我没有把它丢掉。我小心翼翼地找了一个干净的小铁盒,将这些碎裂的糖块,连同已经破损褪色的糖纸,一起轻轻放了进去。
盒盖合上的那一刻,好像也一并关上了我们十七岁,那个甜美的梦。
窗外,余雨淅沥。
我望向漆黑的夜空,脑海里全是路沉萧苍白的脸,还有他那句,带着无尽悲伤的“对不起”。
我不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他还会不会来学校。
我不知道这个仅剩七十四天的夏天,还能不能等来奇迹。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从糖果碎裂的这一刻开始,从前那个完整又滚烫的约定,已经永远,回不来了。
夜色漫长,心事沉沉。
这个初夏,好像提前下起了一场,没有尽头的雨。
宿舍里很静,只有室友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轻轻飘荡在昏暗的房间里。
我不敢开灯,怕骤然亮起的光线惊醒熟睡的她们,只靠着窗外漏进来微弱的路灯光,低头凝视着掌心那只小小的铁盒。
盒子是之前买文具附赠的,巴掌大小,表面印着简单的星星图案,边角已经有一点磨损。从前我只觉得它平平无奇,可现在,它好像盛下了我全部摇摇欲坠的希望。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盒盖,薄薄的金属外壳,隔绝不了里面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橘子甜香。那甜味淡淡的,混着一丝潮湿雨水的气息,每闻一次,心口就会跟着狠狠抽痛一下。
我缓缓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后背贴着微凉的玻璃,窗外残余的雨水顺着玻璃外壁蜿蜒滑落,划出一道又一道弯曲绵长的水痕,像没有尽头的泪痕。
无数细碎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我想起第一次收到这颗糖的午后。
那是上周周三的大课间,喧闹的教室里挤满嬉笑打闹的同学,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飞扬。路沉萧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悄悄侧过身子,越过两张课桌之间窄窄的过道,将这颗橘子味水果糖,偷偷塞进我的桌角。
他的指尖干净温热,眉眼弯起,带着少年独有的、藏不住的羞涩。
“先替我们存着。”他那时候低声笑着,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等高考结束,海边日落的时候,我们一起拆开。”
我还记得,当时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眼底盛满星光,好像已经提前看见了南方滚烫的落日,看见了翻涌不息的蔚蓝大海。
那时候的他,虽然身形偏瘦,却还没有如今这般虚弱苍白。他可以在体育课上跑完一千米,可以趴在课桌前一刷就是一整套理综试卷,可以在放学路上慢悠悠陪着我走很远的路,一路说着关于大学,关于海边,关于往后几十年的细碎幻想。
我那时候傻乎乎地相信,所有约定都能够如期而至。
我小心翼翼把这颗糖藏在桌角最内侧,不让同桌看见,每天课间都会悄悄看上一眼。我无数次幻想过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海风拂过我们的发梢,我们并肩坐在沙滩上,指尖一同撕开糖纸,橘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我甚至偷偷在日记本里,写下了那一天想要对他说的话。
可谁能料到,只是短短十几天,一切全都变了。
病魔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一点点抽走他的气色、他的力气、他原本鲜活明亮的模样。他来学校的日子越来越少,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加单薄。
我不是没有偷偷查过他的名字,在他缺席的那些白天。我旁敲侧击地问过班主任,问过和他家住同一个小区的同学,所有人都只是含糊其辞,只告诉我他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真相,好像只要不说出口,那场毁灭性的结局就不会到来。
我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我拼命不愿意承认。
我总抱着一丝侥幸,总觉得奇迹会发生,总觉得还有七十四天,一切都来得及。
直到今晚,雨夜里他那句无力的道歉,才狠狠戳破了我自欺欺人的幻想。
眼泪毫无预兆地再次落下来,一滴一滴,轻轻滴落在小小的铁盒盖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印记。我连忙抬起手背擦掉,生怕泪水渗进盒子里面,连这仅剩的一点念想,也要被泪水浸泡得腐烂。
身上的校服外套还带着雨后潮湿的寒意,后肩那一块被雨水打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得我忍不住轻轻发抖。我却丝毫没有察觉,全部心神,都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恐慌之中。
我拿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漆黑的寝室里显得格外刺眼。手指悬在通讯录那一串我早已背熟的号码上方,来来回回犹豫了很久。
我很想给他发一条消息,问他到家没有,问他有没有好好吃药,问他明天能不能来。
可是指尖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
我清楚,他此刻一定疲惫到了极点。他今天是透支全部力气来到学校,是强撑着身体走完那条雨夜的街道。我不能再去打扰他,不能再让他分出多余的精力来安慰我。
我只能默默把手机锁屏,将屏幕朝下,轻轻放在桌边。
漫漫长夜,格外煎熬。
我没有回到床铺上去睡觉,就这么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一坐就是许久。窗外的雨渐渐变得细碎,从倾盆大雨,变成绵绵不绝的毛毛细雨。初夏的晚风穿过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吹进来,掀起窗帘的边角,带着潮湿草木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晚归车辆驶过街道的微弱声响,很快又重新归于死寂。
黑板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一遍又一遍在我的脑海之中盘旋。七十四天。
别人眼里,这是冲向理想大学最后的冲刺,是苦尽甘来之前最后的坚持。于我而言,这更像是一份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沙漏,每流逝掉一秒,我距离失去他,就更近一步。
我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借着微弱的天光,翻开崭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久久落不下去。我想写下点什么,可脑海里乱糟糟一片,所有的习题知识点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路沉萧苍白的侧脸,还有雨夜里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眸。
最后,我只在白纸中央,轻轻写下一行字。
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不要那片海,我只要你。
字迹潦草,笔尖用力过猛,纸页被戳出一个浅浅的小洞。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天边已经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一夜,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过去了。
窗外的黑暗缓缓褪去,浅淡的晨光漫过教学楼的屋顶,宿舍里开始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室友们陆续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启匆忙又疲惫的高三清晨。
“知宁?你怎么坐在窗边?一夜没睡吗?”身旁的女生看见了我,语气带着惊讶。
我慌忙收起那个小铁盒,塞进书包最内层的夹层,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醒得早。”
我不想把自己的不安散播给任何人。高三的每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压力,没有人可以长久地承接我这份没有尽头的难过。
简单洗漱过后,我跟着室友的人流,走出宿舍楼,朝着教学楼走去。
清晨的空气湿润清凉,昨夜的雨水把整座校园冲刷得干干净净。路边香樟树上挂着数不清的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落下,落在校服的肩头,带来一阵冰凉。
操场角落那棵老榆树静静伫立在晨光之中,枝繁叶茂。我下意识望向那个方向。还记得很久以前,路沉萧就是在这棵树下,握着我的手,在粗糙的树皮上刻下两个人的名字。
那时的阳光热烈,少年意气风发,以为岁月漫长,来日方长。
脚步迈上教学楼的台阶,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跳动。
我一遍一遍在心底祈祷,祈祷今天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可以看见那个浅灰色的身影,可以看见他安静坐在座位上,像从前无数个清晨那样,桌面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甜豆浆。
我几乎是屏住呼吸,推开了教室的前门。
喧闹的早读声响扑面而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坐着,低头背诵单词、古诗文,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我的目光第一时间,直直看向教室靠窗的那个位置。
是空的。
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书本,没有试卷,没有那只他经常用来装温水的玻璃杯。
只有一缕清晨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轻轻吹动他桌角一张散落的草稿纸,纸张轻轻翻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冷却下来。
周围所有人的喧闹仿佛瞬间离我远去,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站在教室门口,望着那一个空荡荡的座位,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昨天夜里分别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真正亲眼看见这片空旷,心口那阵剧痛,依旧来得猝不及防。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的课桌,和他的课桌,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我侧过头,就能够完整看清他空无一人的座位。
书包被我轻轻放在桌下,夹层里那个小小的铁盒,沉甸甸的,压得我肩膀发酸。
同桌抱着英语书,凑到我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路沉萧今天还是没来吗?昨天傍晚我看见他来了,还以为今天可以见到他。”
我勉强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嗯,没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生了什么病,已经断断续续缺课好久了。”同桌叹了一口气,“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么关键的时候,真让人担心。”
我没有再接话,缓缓低下头,翻开桌面上的英语课本。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没有一个字能够钻进我的脑海。我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飘向旁边那片空荡荡的座位。
我好像还能够看见,从前他坐在这里的模样。
他总是习惯微微垂着头,安静地刷题,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遇到我不会的难题,他就会悄悄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写着清晰工整的解题步骤;早自习我犯困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从桌底下,递过来一颗橘子味的糖果;午休全班都在睡觉,只有我们两个人,偷偷隔着一条过道,安静地对视一笑。
那些平淡细碎的瞬间,从前只觉得寻常,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幕,都珍贵得让我眼眶发酸。
早读课过半,班主任拿着一份请假条,缓步走上讲台。
教室里细碎的读书声渐渐安静下来。
班主任的目光轻轻扫过全班同学,最后,落在路沉萧空着的座位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跟大家说一件事。”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放得很轻,“路沉萧同学,今天正式办理了长期请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不会再来学校上课了。”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细碎的议论声在教室里悄然蔓延开来,惊讶、惋惜、疑惑,各种各样的低语在人群之中传开。
我坐在座位上,浑身僵硬,指尖死死攥住手中的笔,笔杆几乎要被我捏断。
长期请假。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早该明白,昨夜雨中那一场短暂的重逢,那一杯温热的豆浆,那一次用力的拥抱,或许,就是我们在高中校园之中,最后的相见。
班主任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不用过多打听他的私事,也不要给他发消息打扰他。我们把全部精力,放回高考上面。距离高考,还有74天,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停下脚步。”
说完,他抬手,指向黑板右上角那块鲜红的倒计时牌。
白色粉笔勾勒出来的数字“74”,在晨光之下,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原来,倒计时还在往前走。
只有我和他的故事,好像在那个下雨的夜晚,随着那颗碎裂的橘子糖,永远停在了原地。
早读下课的铃声响起,喧闹瞬间重新席卷整间教室。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起身离开座位,打水、闲聊,唯有我,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定格在旁边空荡荡的课桌。
不知过了多久,我鼓起全部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课桌冰凉的桌面。
桌面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温度,是清晨阳光留下的。这里再也不会有那个少年,安静地坐着,偷偷望向我。
我缓缓收回手指,低头看向自己的书包。
那个装着碎糖的小铁盒,安安静静躺在夹层里面。
一场雨,一颗破碎的糖,一个空掉的座位,还有剩下整整七十四天,没有他的高三。
我缓缓合上书本,鼻尖酸涩难言。
我答应过他,要去南方,要看那一片大海。
可没有他同行的海岸线,再辽阔,好像也失去了全部意义。
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风拂过,沙沙作响。昨夜的雨停了,可我心里的那场大雨,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