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岁》秋春不叙

2、转校生

　　叮——
　　炸耳的铃声拉回少年的愣神，他瞟了一眼身后的人，若无其事的拍了拍面前佩戴学生会标识的同学：
　　“记上，望之迟到。”
　　他的声量控制在仅他们之间能听见的范围，说完踩着后面的身影迈步过来的点走了。

　　学生会同学忍了几秒，还是回头扫了眼那明晃晃背着的书包：大哥，你说这话不羞吗。
　　“那个，同学你好。”
　　闻声学生会同学立马收拾一副公办公正的样子转过来，端着本子要记：“同学你迟到了，你哪个…”
　　“我是今天来报道的转校生，想问问教务处在哪里？”
　　“…班？”

　　此刻，这位同学舍得抬眼面对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影子了。

　　在南方，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人借着树荫才费尽睁开的眼睛，而半米开外的对方，神清气爽的站在光下，眉骨投影下的双眸静静注视着。

　　…我擦，没见过，还真的是转校生。但是他在看哪里啊？
　　同学诧异的要顺着人家目光看去，对方开头打断了他的动作：“我叫望之，望而久之。方便问问同学叫什么名字吗？”

　　薄唇扬起一道弯线，左边的酒窝不深不浅的烙印在嘴角，兴许是出于礼貌，还特意压低身子，跟人保持对视，浅瞳在光阴交界处忽闪。

　　“啊？叫我小黄就好了。”黄斯育眨眼就忘记自己官威的板正。
　　“那可以麻烦黄同学带我去一趟教务处吗？办个手续，我目前也不清楚我是哪个班的，记名可能辛苦你晚点记了。”
　　对面和和气气，黄斯育心里掘地两尺：他是脑子发什么抽了，居然轻易信了岁朝这狗的话！？也不亲自确认一下。
　　“转校生记名不用了。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里。”

　　七拐八绕的终于来到三楼教务处，小黄同学艰难的渡过这无言的三分钟，当看到挂牌上的三个字，如释重负的冲过去敲门。
　　结果没注意到门边的书包，摔了个狗啃泥。
　　而且动静不小，以至于门被里面打开了。

　　一看到是岁朝，黄斯育不客气的张嘴了：“岁朝我…”
　　岁朝侧了侧身，让身后的中年人露出全貌。
　　“…黄，黄老师好。”公关紧急收回脏话。

　　见状，岁朝没忍住嗤笑：出息。

　　黄斯育瞪了一眼岁朝，下巴抬起指了一下害自己摔跤的罪魁祸首：黑色书包。
　　前几分钟刚目送这书包离开，怎么不可能知道是谁的。

　　黄主任挤着身子想出来看看情况，肩头猛的被压：一只白瘦的长手搭在上面。
　　岁朝转过身，面带微笑：“主任，借过一下。我登记表忘记拿了。”
　　黄主任：“…”不是，你借过就借过啊！手劲那么大干嘛！
　　训又不好训，只得挪动自己发福的身材让人过去。
　　而左肩卸担不到一秒，右肩接着一沉。
　　再一看是黄斯育这小子，抬眼正想训话，却看到他身后的人。
　　“黄主任，您好。我是今天转来贵校的学生，望之。”
　　“噢噢，望之同学啊，来来。”黄主任赶紧拍开自家小子的手，忙起正事往里面走。

　　黄斯育自觉待在门口，见望之没动，于是伸长一只手做邀请：“请？”
　　“你不进吗？”望之摇摇头。
　　黄斯育诡异的看了几眼这位哥们，然后把手中的记录本直接放在门边的办公桌上。
　　“…”望之走进去了。

　　岁朝苟在角落的桌下，听见门口的声响，就知道那人进来了。
　　而他一进来，狭小的空间充满视线感裹着岁朝。
　　岁朝刻意不往黄主任那一桌看，皱着眉在一摞摞同样的黄本子里面找那一本跑操登记表：死学校能不能大方点，这种登记表就不要用学校统一的本子了吗。
　　可算找到了，火速抽出来，往外走。而脑中的不好预感在靠近门口的时候愈发沉重，步伐不自觉的加快。

　　在要跨出门框那一步，黄主任的嗓子在后面开启：“哎，岁朝你先别走，把望之同学给领回你班上去。”

　　逃不掉的。岁朝木讷的回头，不意外的撞进望之的笑容。

　　如果在爱丽丝梦游仙境中兔子洞是设计好的陷阱，那么你怎么绕也绕不过去，即使你识穿了一个，两个，三个…因为“兔子洞”会一直在。

　　“同学麻烦你…”
　　“黄主任，你是不是看错班级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望之的目光一直驻足在岁朝身上，岁朝没理会他直白的眼神，而是错开视线看黄主任。
　　黄主任冷不丁的被反问，下意识低头看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望之，高二四班。
　　“你不是四班吗？”
　　岁朝皮笑肉不笑的从口袋中拿出自己的校园牌，指着班级那一栏：“高二三班。”
　　“门外那个偷听的，才是四班的。”岁朝毫不犹豫的出卖一旁的黄斯育。

　　黄斯育震惊的看着他：大哥！！亏我还替你打书包掩护呢！！

　　果不其然，黄主任的大嗓门响起：“把黄斯育那小兔崽子给我叫进来！事情办清楚了就赶去早读！”

　　岁朝拍拍这位可怜的小黄同学，眼神肯定了…他吸引火力的作用。
　　正要让开身位，那位转校生说话了：
　　“黄主任，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门口有个书包，是哪个同学遗落在这里的吗？”
　　“…”岁朝刚伸出去的手还没有碰到书包带子，片刻就连人和包一块关进办公室里面了。

　　“岁朝你你，我该说你什么好啊！又迟到！？还有黄斯育你…”
　　黄主任气着站起身来，手指指点个没停，桌边站着三个笔直的学生，明明没有眼神交流，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在黄主任靠近训话时，不约而同的往后一仰，避免被唾沫星子宠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岁朝解开叠好的书包长带，举手示意：“黄老师，还有五分钟要上第一节课，你要亲自带着我们的新同学在这里熟悉校园环境吗？”
　　新同学三个字特意加重了。
　　“…算了算了。”黄主任挥挥手，把人全赶出去了。

　　砰。
　　门是被甩关上的。
　　黄斯育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戳了戳岁朝的手臂：“他应该没有真的生气吧？”
　　“托我们新同学的福，他正好在拿我们下个马威。”岁朝语气淡淡，抬眸对上靠在走廊另一边的望之，对方倒是先示好的冲他点点头，他没领情，掉头就走了。
　　“你记得把这位热心同学给领回你班上去。”

　　黄斯育欲言又止，前面的气氛太尴尬，现在又是他们两个。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黄斯育偏头看过去，望之垂眸盯着楼梯口，没过一会岁朝的身影出现，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岁朝。
　　“哦，你问岁朝啊。我其实也跟他接触不多，但是吧，人还是很好的，只是不太爱说话。”黄斯育没多想，直接说出来了。
　　“对了，我们可能得快点赶去教室了。”或许是有岁朝这个话题打开，让黄斯育找到一点自在，便招呼望之去上课。
　　“好。”

　　那一丝凝视被抽离，岁朝回首看向办公楼三楼的走廊，刚好看到望之转身的背影。
　　啧，有点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