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决一死战 不虚此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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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雾，也就是千面。
她向林续随献上了本名，换来了片刻安宁。
二人吃着中原的食物，向江无思大倒苦水。在得知陆释观没事后，江无思就冷静了下来，笑眯眯地听二人抱怨在北朔过的苦日子。
一边笑，一边还给两人添饭。
两位老大夫一看这里这么多伤员，根本就闲不住。他们是专治外伤的大夫，一身本领不乐意使在北朔，如今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林续随抹了抹嘴，也打算加入。屁股刚离开凳子，他又坐了回去，“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江无思不知道他要问何事，眨眨眼示意他问。
“殿下为什么还待在此地不回京城？若是你和那位陆大人早些回去，不就不用分隔两地，担惊受怕了吗？”
千面喝汤的手一顿，余光瞧向那温润如玉的人。她不是八卦啊，上次虽是匆匆见过太子，可她就觉得太子如今有些不同了。
江无思没有直接回答。倒不是他故弄玄虚，而是这种感觉很难用三言两语说明白。他是个差生，语文濒临不及格的那种。
“巴豆子，那你呢？如今你也可以回你的宁州去，你想回去吗？”
林续随没有犹豫，“我不想，我想留在这里！我祖上世代行医，救人是一辈子的事情，这里有这么多人等着我，我不能回去！”
江无思也诚然道：“我也不想回去。多我一人或许不多，我也救不了几个人，但留在此地，日后我回忆起来，不虚此行，问心无愧！”
千面觉得面前的饭都不香了，但说实话她也不想离开。
“行吧。干完这一票大的我再金盆洗手，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林续随去了伤兵营，江无思却还有一事想问千面：“我二哥是不是还在北朔？”
千面一听，幽幽感叹：“太子殿下，真不是我没尽力。实在是羊入狼窝，有心无力。你可不知道赤那颜看人看得有多紧，我连这把短刀都递不出去。”说着她拿出短刀，“喏，物归原主。”
江无思并非可怜江衍，恰相反，他有些敬佩江衍。
开弓没有回头箭，多的是人半路优柔寡断，将好好的杀伤力打了折扣。
爱憎分明如斯，几人能做到？
他拿起桌上的刀，将其拔出了鞘，刀尖闪着光亮。
很轻便的刀，用来杀人正好。
太重的刀，捅人就费力了。
镶满宝石的刀柄上全是血，江衍握着这把匕首，又费力地往里推了推。
床榻间全是温热黏腻的血和精。
赤那颜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腹，捅得有些偏，有些痛。
他一开口，喉间就溢满腥甜，“收了我的礼物，却用来捅我？”
江衍一身狼藉，腿根发颤，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能跪着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他没什么机会对赤那颜动手，如果有，那就只有在赤那颜动情的时候。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机会。
可惜啊，他没有捅准。
这刀果然是中看不中用。
赤那颜没有把刀拔出，而是握着江衍的手，将他的手和刀柄捏在一起，好似完全不明白江衍为何要杀他。
“因为我捅了你，所以你也要捅我吗？”
声音含着浓重的欲色，根本没有因为身上被人穿了洞就有半分削减。
江衍把牙齿咬碎了咽进肚子，那疼痛像几百里外纷飞的火雷一般沿着他的喉管入腹，一路向下炸得他血肉模糊，连带着尊严和灵魂都粉碎。
被捅刀子的人是赤那颜，江衍却捂着肚子白了脸。
他摇摇欲坠，终是撑不住倒了下去。赤那颜将人接住搂在怀里，任由他压着伤口也不吭声。
门外一声声通禀：“敌军夜袭！”
“汗王！敌军夜袭！”
紧接着整片草原都地动山摇起来，本以为是晨曦破晓的光，没想到却是敌人的利箭点燃了营帐。
诅咒生效了。
他和他的子民，得在这里决一死战！
赤那颜将江衍清洗好穿好衣服，自己则简单处理了伤口。
若是问他，有没有后悔杀了他的父汗，他的兄弟，他会说不后悔。他相信他的父亲和他一样，不后悔。
不迈出那一步，永远走不到前头去。
若是问他，有没有后悔将江衍带来北朔，他会说不后悔。自己的人要放在自己身边才行啊，死都得死在一起。
他唯一有些后悔的事情，是当初明知道那碗汤有毒，却还是冷眼看着江衍喝下。冷眼看着江衍被太子磋磨，被母族忽视，然后施舍一点点温暖。
他原是为了接近梁家人才和他走近的，最终却帮他毒杀了梁伯正，斩断了自己的羽翼。
人算不如天算，是那时的他亲手杀了现在的他。
他把昏死的江衍抱进了马车，给他嘴里塞了一片血参。自己则换了一身赤焰狼纹铠甲，肩上有两道尖锐的獠牙。
他手沾朱砂在额间一抹，随后大手一挥：“应战——！”
旌旗猎猎，大成镇北军全是玄衣黑甲，黑压压地宛如一条巨型黑龙盘旋于这片草原。
黑龙垂首，并未睁眼。
颈项间鳞片张合间释出阵阵寒气，玄甲反射的天光在甲片边缘凝成一线冷芒。
长戟如林，斜指天穹。戟尖的锋芒接踵连片，好似龙牙半露，劈开了从草原尽头压过来的风。
龙身和龙尾还藏于云中不可窥见，令人难以想象那一片无尽的黑暗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北朔的狼群伏低。
额间一抹红，那是他们的信仰。绿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凝聚成线，死死锁在黑龙咽喉最脆弱的那片逆鳞上。
陆释观站在阵前弯弓搭箭，“玄思”太轻了，这里他用的是一把重弓。
弓弦已经拉开，绞紧着耳膜，箭镞在晨曦下闪了一闪！
霎时，箭矢猛然飞出，直冲对面狼王的心脏而去！
赤金色的箭羽划破天际，落地燃起一片火海。
黑龙睁眼了！
龙身从云中抽出，后阵的玄甲如同龙脊一节节暴露，铁蹄落地的震动层层递进，从大地深处传到狼群脚下。
藏了许久的精锐如潮水般迅速漫过草甸，马蹄掀起黑浪。草屑与泥土飞溅，如龙扫尾，顷刻间深入狼群腹地，撕裂了皮肉！
太阳在一点一点升起，绿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来。
北朔王庭留下的也都是勇士，勇士绝不怯战！
他们没有黑龙的阵型，三五个狼兵一起扑向一个玄甲骑士，有的被长戟贯穿胸膛；有的被人踏于马下；还有的一刀刺进玄甲，将人打落。
玄甲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随即被无数绿眼睛吞没。但更多的却是被黑龙踏碎了骨头，踩着血肉推进。
双方都没有退路。
黑龙吐出的毒雾遮住了太阳和星星，使北朔大地陷入永夜。狼拼尽全力咬住了黑龙的喉管，妄图再一次吞杀。可这一次，他被人用剑撑开了獠牙，再也无力咬合！
战马惨嘶着倒地，陆释观立刻飞身下马，躲过赤那颜的一击。
赤那颜咧开嘴，血从齿缝间渗出来，笑得很野，“下了马，你可就得死了。”
陆释观不见半分惧色，只是盯着赤那颜的腰腹看，“运刀速度太慢，你受伤了。”
“那又如何？难道你现在还在想什么君子之道？”
“不。我在想，是活捉你，还是带你的尸体回去复命。毕竟圣旨上可没有说你是生是死。”
“我有的选？”
“确实没有。”
陆释观拔了剑，剑身出鞘的声音低沉而漫长。他习惯用软剑，杀人于无形，但硬剑捅进身体里的感觉也不错。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灰烬与断草。
陆释观姿态从容，赤那颜却打得吃力。从前真是小看了此人，一身武艺藏得比他还深。
“听闻，你把二皇子掳来了。如今是死是活？”陆释观格挡的空隙，还有时间闲聊。
赤那颜警惕起来，“你是替谁问的？”
陆释观挑眉，“有差别？”
他倒是不想问，但哥哥想知道江衍的生死。他得问明白了，回去好和哥哥说。
赤那颜收了笑容，侧身躲过那道剑风，好险。
“若是替皇帝问的，活着不如死了。若是替六弟问的，兴许算是活着。”
陆释观只要结果，“把他交给我，我留你全尸。”
“杀得了我再说不迟。”
赤那颜灰蓝的眼睛烧了起来，额间的血色图腾妖冶非常。刀刃猛地往陆释观的剑身上劈去，似乎是想将剑当做人一样一刀两断。
陆释观只觉得腕间一沉，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被拉到极致，虎口崩裂，血沿着剑柄往下淌。
如果不退，手臂会被这股力量生生扯断；但如果退了，下一次可就没法借着激怒赤那颜离得他那么近了。
陆释观瞬息做了决断，他左手拔出腰间的软剑，眼也不眨地抹向赤那颜的脖子。
赤那颜咬紧牙关，借着方才猛冲的力道旋身，躲过那道寒光后又狠狠撞向陆释观胸膛。
他又何尝不是在寻着机会，近陆释观的身？
肩上的獠牙扎进了血肉。
陆释观来不及去感受那道被贯穿的刺痛，右手突然卸了力道，丢了剑。赤那颜被猛冲的惯性压得无法逃离，只能顺势下蹲缓冲。
如此，便中了陆释观的计。
——以伤换杀。
他腾出手握住回旋的软剑剑尖，用尽全力朝自己的方向横切过来！
割肉削骨，温热的血喷涌出。
灰蓝色的眼珠瞬间暗了下去。
赤那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呼出了一口白气。
陆释观没有食言，尸首最终没有分离。
残阳如血，把整片草原泼成了暗红色。
他一身血污，右肩的玄甲几乎碎裂，伤口深可见骨。坦白讲，让他继续切，他也没力气了。
骨头太硬。
如今的草原，当得起“尸山血海”四个字。一片血腥味混着焦糊味，风怎么吹都吹不散。
“将军，北朔残军四散溃逃，末将已派三队骑兵追击。”一个参将跑过来，铠甲哗啦一响，朝陆释观身边的副将汇报道。
陆释观只是参战，并没有头衔，但那副将还是看了陆释观一眼，见他没有表态，这才分发命令“清扫”战场。
天色越来越暗了，也越来越冷了。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一线橘红色的光。将士们点了火把，一簇一簇地在黑色的大地上跳动，好似巨龙缓缓恢复的脉搏。
一个年轻的大成士兵翻到一具北朔士兵的尸体时忽然停住了。那北朔少年看着比自己的弟弟大不了几岁，琥珀色的眸子大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年轻的士兵看了他几息，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动作很轻，轻得像在安抚睡着的弟弟。下一刻他抽出刀，准确无误地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血还是温热的。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有这么做，弟弟才能真的睡一个安稳觉。
确保对方死透了后，他起身走向下一具。
周围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这是战场，没有仁慈，只有职责。
陆释观默不作声地坐在一块岩石上，小心地擦拭着小金铃上的血污。
回去要和哥哥道歉了，他的血弄脏了小金铃。
“报！不远处拦截到一个北朔的小分队正在护送一辆马车！”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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