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和潮人逛街 ...
-
谁也没提昨晚的事,除了在场的两人外,无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一切看上去都已经回到了原本的轨道。我松了口气。
霍尔马吉欧依旧插科打诨,普罗修特照常冷嘲热讽,空气里的紧绷感像是被人刻意抹平了。或许是因为里苏特这段时间经常回据点,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条无形的界线,让所有情绪都老实了下来。
我还是每天认真训练,时不时跟着普罗修特出任务,晚上和霍尔马吉欧看没营养的电视节目,当里苏特在据点时,想方设法找理由去他面前晃悠并搭话。
那是个和平日无异的早上,普罗修特催命般的敲门声将我惊醒,这代表我今天得和他一起出门。我匆匆洗漱完追下楼,他已经坐在沙发上点烟,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鹅黄色衬衫的纽扣罕见得没解开至胸口,而是规规矩矩扣至锁骨,看上去格外体面。
“今天是个大活。”他抬眼看我,“一帮想找「热情」麻烦,把体恤民心当消遣的‘上等人’,三十人起步。”
?多少???
“三,三十多人?”我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他皱起眉,显然对我的反应很不满意:“别露出那副蠢相,他们今晚有场宴会,我已经弄到了邀请函,到时候一锅端。”
“不过在那之前,先解决你的问题。”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不满意程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了。
?啊?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什么问题啊?”我小心翼翼问,挤出个讨好的微笑。
他的目光在我皱巴巴的外套和运动裤上停了两秒,语气冷淡:“你这副样子,进不了宴会厅。”
宴会厅这个词听起来和我过去十七年的人生毫无关联。
我张了张嘴,实在没法假装镇定:“但我没有那种衣服。”
“我知道。”他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把烟掐灭,“所以先去买。”
普罗修特将车停在奢侈品区附近。街道明亮开阔,两侧全是我连名字都不会读的各种大牌,橱窗亮得反光,我在那些倒影里看见自己紧张又局促的脸。
普罗修特走在前面,步伐很稳,像是早就熟悉这条街。他今天穿的是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整个人干净又锋利,看上去和“杀手”这个词毫不相干。
他在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店前停下,回头看我:“进来。”
我站在门口没动。玻璃门后是柔和的灯光,地板亮得能照出影子,店员穿着得体,连笑容都带着一种距离感。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心里发虚。
“我……真的要进去吗?”我小声问。
普罗修特又皱了下眉,像是没想到我会在这种地方踌躇不前:“你觉得你能穿着这身破烂混进宴会?”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店门一推开,冷气和香味一起涌出来,我条件反射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店员迎上来时,他简短地说明了需求:“晚宴用。”然后侧头看我,补了一句:“给她。”
接下来的时间对我来说有点像做梦。试衣间里,帘子一次次被拉开又合上。布料从指尖滑过,柔软又陌生,镜子里的自己被一条又一条精美的裙子包裹着,怎么看都不像我。
普罗修特一直靠在外面等。
我每换一条裙子走出去,他都会抬眼看过来,目光挑剔又认真地从上到下扫一遍,然后给出评价,毫不留情。
“太花。”“颜色显脏。”“这个不行。”
直到我换上一条深色长裙,裙摆垂到脚踝,线条干净,剪裁克制,只露出肩颈的轮廓,没有多余的装饰。帘子被我拉开时,他的视线明显停顿了一瞬。
“转一圈。”他说。
我照做了。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布料贴着身体,我有点不自在,手指下意识去拽裙摆。
“别乱动。”他伸手拍掉我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站好。”
他的目光在我的肩颈和腰线处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已经成型的判断。“就这条了。”他宣布道。
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会不会太贵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话:“轮不到你来操这个心。”
我立刻闭嘴,结账的时候站在一旁,手指绞在一起,完全不知道该往哪看,心里在盘算这条裙子要接多少次任务才能还清。可普罗修特只是理所当然地刷卡,签字,动作干脆。
店员望向我的目光有些揶揄,搞得我有种被包养的羞耻感。
抱着装裙子的纸袋走出店门,我觉得那重量沉得吓人。
结果普罗修特接着说:“还没完。”
?
“还差条项链。”他望向我空荡荡的脖子。
我绞着手指急得团团转:“可这些钱——”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他打断我,语气有些不耐烦,“怕欠我人情?”
我没说话。他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没出息。”
这句话砸下来,我反而松了口气。至少这是熟悉的普罗修特,刻薄直接、不留情面。
随后我又觉得自己有点毛病,怎么别人对我好我如坐针毡,骂我我反而安心下来。
……我真的不是M。
试戴项链时是普罗修特帮我的,那条闪闪发光的细链扣在我颈后时,他的指尖短暂擦过我的皮肤。我浑身僵硬,低头看着贴在锁骨下方的棱形吊坠,心跳得极快。
“很适合你。”他说。
我下意识摇头:“其实真的不需——”
“需要。”他再一次打断我,“你现在代表的是我。”
高跟鞋是最后一样。我穿上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好在被普罗修特一把扶住手臂。
购物结束后,我提着好几个袋子跟在他身后,心里乱成一团。“谢谢你,普罗修特。”我终于小声说。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没什么好谢我的,晚上别给我出差错就行。”
我点点头,手指轻轻碰了下颈间的项链,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过来。我说服自己,不要将这些东西赋予别的含义,它们只是宴会的入场卷罢了。
而这场宴会的尽头,只会是尸体。
在车门关上,引擎启动的前一秒,普罗修特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我迅速坐直身子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他看了眼手表,开口道:“还差最后一件事。”
“什么?”我困惑地发问。
“妆。”他说得理所当然。
……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化妆的人吗?”我问。他侧头瞥了眼我,那眼神很直白,带着嫌弃,从我乱翘的头发一路扫到干干净净的脸:“确实不像。”
这回答太干脆了,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羞辱我。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找人给我化。
我其实第一反应是他要亲自帮我,毕竟他那么精致,每天要花二十分钟折腾发型,会化妆也无可厚非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眼神太热忱,他给了我后脑勺一巴掌:“想什么呢,你难不成觉得我要帮你化妆?”
???他怎么看出来我在想什么的!
我捂住后脑勺瞪大了眼睛。在他抬手又要给我一巴掌时乖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胡思乱想的。”
然而我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普罗修特对着镜子给自己涂睫毛膏,这很好的解释了为什么他的睫毛比我还长。
化妆师是个话不多的女人,动作利落。我闭着眼乖乖坐在镜子前,一动不敢动,任由刷子和粉扑在脸上来回游走。
等她退开一步示意完成时,我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
哇塞。
我确信我现在睫毛要比普罗修特还长了!
我忍不住站起身,蹦蹦跳跳凑近普罗修特,得意得完全藏不住:“你看!”
普罗修特正低头翻杂志,听见声音抬起头,原本只是随意瞥过来,却在视线落到我脸上的瞬间瞳孔收缩,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可还是被我捕捉到。我更得意了。
“还不错。”他移开视线,语气没什么波动。
真是的,干嘛装得这么冷淡,我才不信他的评价真的就只有一句短短的“还不错”。“只是还不错吗?你刚刚明明被吓到了。”我忍不住追问。
“别得寸进尺。”他说。
我笑得更开心了。
走出店门时,我忍不住在玻璃反光里又看了一眼自己,心情轻飘飘的。
“那我们现在去宴会厅吗?”我问。
“不急。”
“居然还有别的准备?”我大惊失色。
“没有。”
“那为什么——”
“听话。”他打断我,“先回据点。”
我不太明白,却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既然普罗修特说回去,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车子掉头时,我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己。漂亮得有点不真实,像是临时借来的身份。
据点的门被推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响。
霍尔马吉欧坐在沙发上,很没坐相地脚翘在茶几边缘看欧洲杯,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门响的那一刻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普罗修特,落在我身上,然后整个人动作停住了。
我站在门口,有点不安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他没回答,就那么看着我,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突然卡壳了。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往普罗修特那边靠了一点。
“去,把礼服换上。”普罗修特开口。
“哦!”我立刻应声,抱着纸袋就屁颠屁颠往楼上跑。上楼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霍尔马吉欧的视线居然还黏在我身上,直到我消失在楼梯转角。
房门关上,我废了会儿功夫才把背后的拉链拉上,裙摆自然垂下,与妆容和项链相得益彰。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自我陶醉了整整一分钟。
等我再下楼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客厅里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到了我身上。
霍尔马吉欧已经站起来了,目光追着我,从头到脚,毫不避讳,眼睛亮得有点过分。
“……哇。”他说。
只是简单直白的一个语气词。
我被看得有点发毛,小声抗议:“你别这么看我。”
“忍不住嘛。”他笑眯眯地说,语气软软的,几乎像是在撒娇,“别那么小气啦,这么漂亮让我多看几眼。”
我脸一下子热了,还没等我说什么,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普罗修特靠在一旁,双臂环在胸前,神情看上去相当满意。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结果。
“行了。”他说,“别盯着看了,差不多到时间了。”
霍尔马吉欧这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又撇着嘴瞪了眼普罗修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没听清,也完全没明白他在不满什么。
“还紧张吗?”普罗修特忽然问我。
我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正常。”他说,“一会儿就没空想这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霍尔马吉欧,像是顺手把什么丢到了他面前。
空气里有某种微妙又奇怪的胜负欲,被悄无声息地确认了一次。
霍尔马吉欧啧了一声,重新瘫回沙发:“好好做任务去吧,小金鱼。”
我站在他们中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回据点这一趟似乎完全没必要。
车子驶出市区,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普罗修特今天开车很稳。稳到不像平时那个会嫌红灯碍事、嘴里骂骂咧咧问候上帝和路人全家的人。
他甚至在上车时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稳才关上,还很自然地帮我拉开安全带,确认卡扣扣好,在我低头整理裙摆的时候,抬手替我挡了一下车门边缘。
这些动作都自然得过分,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乖乖坐好,背挺得很直,像是生怕哪里做错了。
“放松点。”他看了我一眼,“别这么僵。”
“……哦。”我小声应了,却没真的放松下来。
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很绅士,开车全程都没急刹一次,说话压低了音量,语气克制,连看我一眼都很有分寸。但这个人明明昨天还会在我动作慢半拍时,往我后脑勺狠狠来一巴掌,骂我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我感到无所适从,偷偷瞥了他好几次。
西装合身,线条利落,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冷淡又精致。要不是我清楚他平时是什么样子,几乎要以为坐在我旁边的真是什么上流社会的老钱绅士。
这是已经进入任务状态了吗,这么看来,cosplay也是杀手工作的重要一环呢!我要学习的东西果然还有很多。
我在心里胡思乱想起来,心里又响起另一个声音。
霍尔马吉欧的声音。
那是某个普普通通的夜晚,他像是随口一提似的聊起普罗修特。
说他每个月要花一半工资在穿衣打扮上,就是想看起来体面、上流。
霍尔马吉欧对此的评价是:衣服能骗人,阶级却不会,他再怎么装,骨子里也还是底层人,一直卯足了劲往上爬,到头来不还是跟他这种“烂货”一起当杀手。
当时我听得心里很不舒服,下意识反驳了几句。霍尔马吉欧却只是笑,像是在讲什么不言自明的事实。
“快到了。”普罗修特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车子减速,远处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