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程细雨半风霜》微生浔安

2、第 2 章 顾崇华

　　顾崇华御剑北去，要想突破元婴桎梏，他只能去往北州。

　　因有堕神之地，北州成为世上最鱼龙混杂的所在，机遇和危险程度较天阙大陆其他地域都是成倍递增，至今未被世人彻底探索。

　　北州不在任何势力的掌控下，那里不仅无主秘境数不胜数，更有许多未知之物等人揭晓，十分适合顾崇华这种修为较高的散修前去寻觅机缘。

　　虽说到了元婴境，顾崇华能拿的出手的四阶灵器也只有刚换得的流影剑，除此之外还有孟映生赠予的十张四阶符箓，再无其他。

　　冼敬渊在顾崇华身上留下的印记可以算得上他所能依靠的最大保障，只可惜使用印记就意味着需要履行契约。

　　五十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按着冼敬渊的性子，彼时一定会再用各种方法继续留住顾崇华。

　　顾崇华不愿用后半生同冼敬渊的心意做赌注，他在进阶金丹境的时候获得了天赐之力净化，除他之外无人得知，这些年熟悉下来，顾崇华对净化的运用已经十分娴熟了。

　　那么只需要将契约净化，留下印记即可。

　　然而当顾崇华内视自身，那枚印记已经化作了一团墨色粘稠的液体，附着粘连在顾崇华眉心处的灵脉脉壁上，仔细辨认才能看到星点状的散落在那团液体中的契约。

　　两者几近融为一体，顾崇华几次尝试，根本不可能将两者区分开来。

　　顾崇华索性放弃这个天真想法，退而求其次，打算把那团液体尽数净化。

　　丹田处再一次迸发出一股极其纯净的气息，气息内敛进入灵脉，顺着灵脉的运行周游全身，终于抵达了眉心印记所在。

　　透明的净化气息从印记边缘开始一点点蚕食。

　　孟映生失魂落魄了许久，既然已经完成长老交代的任务，现在应该去向长老复命了，他御剑径直飞到了祁亚山，一路上心事重重，一个没注意便撞到了祁亚山的结界。

　　结界开了，冼敬渊和沈时序正一起喝茶闲聊，孟映生闯进来得太突兀也太失礼。

　　尚有客人在，冼敬渊并没有计较他的失仪，淡淡问道：“他走了？”

　　“是。”

　　“符箓他收下了？”

　　“……是。”孟映生心中有愧，低声道：“可师兄并不想回来……”

　　冼敬渊挑了挑眉：“怎么？”

　　孟映生自然不敢把心中真实所想和盘托出，他换了一种说辞，鼓起勇气开口：“如果师兄回来，长老可否稍作宽限，不再像以前那般……”孟映生说不下去了，他感受着冼敬渊那道似化作实质的目光，自知忤逆长老，膝盖一软便跪了下来。

　　孟映生恨自己此刻的扭捏作态，明明已经按照长老的意思将符箓给了顾崇华，明明已经选择继续为长老做事，此时这般是为何。

　　只需要像之前那样对顾崇华的痛苦视而不见就好，为什么现在竟然为他妄图反抗长老……

　　冼敬渊的面色冷下来些，对于亲近的门生他向来以雷霆手段管理，若是沈时序不在场，估计冼敬渊会直接动手教训孟映生。

　　沈时序并不理解为什么孟映生这般恐惧，也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迷，在他的印象里冼敬渊是再温和不过的人了，他看了冼敬渊一眼，冼敬渊立刻又换上了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今日之事我不会追究，退下吧。”冼敬渊挥挥手让孟映生退下。

　　沈时序说道：“昨日映生从我那儿换了些四阶符箓，我还疑惑他用来做什么，原来是给顾崇华的。”

　　冼敬渊自然不会提起是自己让孟映生这样做的，他笑道：“两人相伴多年，难免情义深重。”

　　沈时序又道：“映生跟着顾崇华这么久，不知炼器技艺和他相比如何？”

　　冼敬渊道：“顽石美玉如何相较？”

　　“那真是可惜了。”

　　冼敬渊但笑不语，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想要留住顾崇华，他已经通过印记感知到顾崇华的行踪了，对于顾崇华的选择，冼敬渊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顾崇华一阶散修，北州确实是最好的去处，只是那里对元婴境修士而言太过凶险，不过冼敬渊也乐得他去，更希望他早早碰上危险，同意契约。

　　两人依旧说说笑笑，忽然间冼敬渊笑容凝滞，他与印记的联系似乎在被什么东西逐渐切断。

　　“怎么了？”沈时序问道。

　　“无事。”

　　待将沈时序送走后，冼敬渊的面色阴沉极了，鬼知道顾崇华是用什么法子竟然能消除印记。冼敬渊既有难以置信，又有被惹恼的愤怒，他自诩对顾崇华已经格外开恩，没想到他竟这般不识抬举。

　　既然那么想要彻底摆脱这一切，那就好好吃点苦头吧。

　　冼敬渊一向做两手准备，印记不行的话，还有符箓。他拿出定影踪，以符箓中灵力为引找到顾崇华的位置，又以利益交换让贺铮长老派贺烬和花颂去追捕顾崇华。

　　一通事情安排妥当后，冼敬渊已经感知不到印记了。

　　顾崇华再度感慨，不愧是洞虚境大能留下的东西，他倾尽全力也花了足足一日的时间才将印记和契约彻底消除。

　　这一日顾崇华不仅御剑赶路还消除了印记和契约，大量灵力消耗下去他也难掩疲劳，不过再没有被时时刻刻盯着的感觉了，也算十分值得。

　　傍晚顾崇华在一方大泽旁落脚，泽内水草丛生，弥漫着浓浓雾气，星月微光与夜雾水乳交融。

　　这里的水系灵力额外浓郁，顾崇华展开灵识，方圆百里内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高阶修士，顾崇华放下心来开始练剑。

　　每一件灵器都有不同功效，修士新得了灵器后总要磨合一番。

　　流影剑可以变幻出数柄与自己模样无二的灵剑，灵剑真假在使用者一念之间，于是可以很好地迷惑敌人，以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顾崇华手执流影剑，足尖轻点，立在芦苇之上。

　　陡然间，人动带起风动，白衣掠影，四散剑影相随，一招一式皆有浑然天成之感。

　　顾崇华第一次舞流影剑，就已经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剑法精妙绝伦，不仅仅因为天资卓绝，更离不开在扶桑时日复一日游走在死亡边缘的苦练。

　　练剑许久，顾崇华收了流影剑，他捏了个清洁咒，瞬间整个人焕然一新，回到岸边后他找了块地方打坐修炼。

　　次日清晨，顾崇华结束打坐，依旧用净化能力抹去灵力痕迹。

　　其实天阙大陆上林立着大大小小的传送法阵，顾崇华完全可以通过传送阵去往北州，只是使用传送阵难免会受到驻守修士的盘问，顾崇华在普生宗还有仇敌，安全起见还是御剑更好。

　　再度启程，顾崇华继续北去，一路上总能碰到一些灵兽群，不过顾崇华有意收敛气息，加之不主动攻击，倒也相安无事。

　　遇到的灵兽们大多数顾崇华都能叫的上名字，还有一小部分是他在书中没有见到过的，越往北去这般现象就越多。

　　高阶灵兽毕竟少数，那些不知晓品种的灵兽都是一阶二阶的低阶灵兽，且并非水系灵兽，顾崇华倒也失了捉几只的心思。

　　顾崇华接连赶路，两日时间下来才刚离了中州地界，他御剑低飞留心着有无合适的地方落脚。

　　以顾崇华元婴初阶的境界在北州行走还是不太够，更何况他没有像样的灵器防身。顾崇华已经决定先修炼至元婴巅峰，炼制出合适的四阶灵器，一切准备就绪后再深入堕神之地探索。

　　正当顾崇华一门心思地找着落脚点时，忽觉背后一阵阴寒！

　　一道凌厉的枪劲径直朝着顾崇华劈来！

　　顾崇华凭借着本能侧身闪躲，枪劲紧贴着着他的脸侧飞出，剧烈的灵力波动横扫无边，将顾崇华逼得后退两步。

　　一击未落，一击又起！

　　顾崇华刚刚稳住身形，避无可避，硬生生抗下这一击，幸好他的护身灵器涟漪从不离身，水波荡漾间将冲击一层层削弱，然而涟漪毕竟是三阶，抵挡四阶灵器的攻击终究勉强，顾崇华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剧痛，紧接着咳出些许鲜血。

　　体内灵力运转疗伤的同时，顾崇华手握流影剑，紧紧捏着一张四阶疾驰符，随时准备逃离。

　　对方既已出手，气息便再也无法隐匿，来的是两个元婴中期的高手，一人怀抱月琴，一人手握长枪，那两击枪劲，便来自这件四阶长枪。

　　其中一人顾崇华再熟悉不过了，是贺临的父亲贺烬，他是来寻仇的？那另一个人呢？

　　贺烬目呲欲裂，他的儿子贺临自从被废了那处后，整日萎靡不振无心修炼，在金丹境界止步不前，贺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将顾崇华驱逐到扶桑，十年来想方设法仍旧没能杀了他，竟让他又回到宗门。如今再有机会对上顾崇华，贺烬恨不能将他折磨致死。

　　不待顾崇华疑惑，贺烬便挥舞长枪狠狠劈过来，怒喝道：“顾崇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顾崇华不予理睬，催动四阶疾驰符，不欲与之决斗，只求速速离去，然而下一刻脚下大阵显现，顾崇华白白废了一张四阶符箓，结果根本出不去大阵。

　　三阶流连阵，于阵中流连忘返，专克不战而走。

　　顾崇华无语，只得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