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归》故里的荔枝

20、苏薇薇的布局

　　沈砚舟松开怀抱，双手依然扶着林星晚的肩膀。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一夜未眠的疲惫刻在两人脸上。“天快亮了，”他低声说，“你今天还要上学。”林星晚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的星星项链。沈砚舟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刺痛。“去洗个脸，换衣服，”他说，“我送你。”他转身走向房门，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别墅还没有完全苏醒。但他知道，今天不会平静。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刀。他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沈砚舟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楼梯口时，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应该是秦姨在准备早餐。他没有下楼，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沈砚舟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默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陈默焦急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冲出来：“砚舟！出事了！俱乐部那边刚刚来电话，说我们下个月的改装订单被取消了！还有，上海选拔赛的报名资格也被撤回，说是资料审核不过关！”
　　沈砚舟的手指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就今天早上！我打电话问了一圈，说是有人打了招呼……”陈默的声音压低，“是你爸吗？”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院子里，沈崇山的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停在车道上，司机正在擦拭车身。父亲要出门了。这么早，是去公司，还是去见什么人？
　　“砚舟？”陈默在电话那头叫他。
　　“我知道了。”沈砚舟说，“你先别急，我问问情况。”
　　“怎么问？你爸那态度……”
　　“我有办法。”沈砚舟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辆宾利缓缓驶出别墅大门。引擎声在清晨的空气中低沉地轰鸣，像一头苏醒的野兽。沈砚舟知道，这只是开始。父亲说过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话。切断资金，停止林母治疗，送走林星晚——这些威胁，会一件件变成现实。
　　除非他能找到对抗的方法。
　　除非他能变得足够强大。
　　他转身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一些。镜子里的人影脸色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坚定。他想起昨晚在书房里，父亲说的那句话——“为了沈家，也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什么意思？
　　林星晚的身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同一时间，城东的苏家别墅。
　　苏薇薇穿着丝绸睡袍，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她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晨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但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结了冰。
　　昨晚她没有睡好。
　　生日晚宴上，沈砚舟提前离场，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她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后来她听说了——他是去找林星晚了。那个寄居在沈家的孤女，那个连一件像样礼服都买不起的女孩。
　　凭什么？
　　苏薇薇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在掌心微微发烫。
　　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似乎是在书房里打电话。她皱了皱眉，端着咖啡杯走出房间，沿着旋转楼梯慢慢往下走。父亲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沈崇山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昨晚书房里吵得很凶……”
　　苏薇薇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处。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父亲的声音继续传来：“……也难怪，那女孩的身世……沈家怎么可能接受？林建明当年可是把沈家逼到绝境的人……虽然后来破产失踪了，但那份旧怨……”
　　林建明？
　　苏薇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她听过。几年前，北城商界曾经有过一场轰动一时的商战，沈氏集团差点被一家新兴的科技公司逼到破产边缘。那家公司的创始人，就叫林建明。后来那家公司突然倒闭，林建明也神秘失踪，有人说他卷款潜逃，有人说他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众说纷纭。
　　难道……
　　苏薇薇的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林星晚是林建明的女儿？
　　书房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沈崇山当年用了些手段，才把林建明逼走……这事要是被翻出来，对沈家的声誉影响太大了……所以他不可能让砚舟和那女孩在一起……”
　　“那女孩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她母亲当年带着她离开北城，改了名字，就是为了避开这些事……现在回来，也是因为病重，实在没办法了……”
　　“沈崇山会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要么送走，要么……”
　　后面的声音压低了，苏薇薇听不清楚。但她已经听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她端着咖啡杯，慢慢退回楼上。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在耳边轰鸣。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那张精心保养的脸，此刻却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机会。
　　这是绝佳的机会。
　　沈崇山坚决反对沈砚舟和林星晚在一起，甚至不惜用强硬手段。而林星晚的身世，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她的生父是沈家的死敌，是沈崇山亲手逼走的人。
　　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被沈家接受？
　　苏薇薇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周倩的名字。周倩是林星晚的高中同学，也是古典舞社的成员。苏薇薇记得，周倩一直嫉妒林星晚——嫉妒她的舞蹈天赋，嫉妒她能得到老师的青睐，更嫉妒她能吸引沈砚舟的注意。
　　电话接通了。
　　“薇薇？”周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下午有空吗？”苏薇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和你见个面，聊点事。”
　　“什么事啊？”
　　“关于林星晚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倩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时间？地点？”
　　“两点，老地方。”
　　“好。”
　　苏薇薇挂断电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花园里盛开的玫瑰。那些玫瑰开得娇艳欲滴，但每一朵都带着刺。就像这个圈子里的每一个人——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藏着无数算计和阴谋。
　　她需要周倩的帮助。
　　周倩嫉妒林星晚，这是最好的利用点。而且周倩够聪明，也够狠。只要给她足够的诱惑，她就会成为最锋利的刀。
　　下午两点，城中心一家高档咖啡馆。
　　苏薇薇选了个靠窗的卡座，点了一杯拿铁。咖啡馆里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和甜点的奶香味，轻柔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周倩准时到了。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化着淡妆。但苏薇薇能看出她眼底的疲惫——高三的压力，舞蹈社的竞争，还有对未来的焦虑，都写在她脸上。
　　“坐。”苏薇薇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周倩坐下，点了一杯摩卡。服务员离开后，她才看向苏薇薇：“你说要聊林星晚的事？”
　　“对。”苏薇薇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我听说，你最近在舞蹈社过得不太顺心？”
　　周倩的脸色微微一变。
　　“老师把独舞的机会又给了林星晚，”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怨气，“明明我的技巧也不差，凭什么每次都是她？”
　　“因为她有天赋。”苏薇薇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她有沈砚舟。”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周倩的心里。
　　周倩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她当然知道沈砚舟对林星晚的特殊关注。那个沈家最叛逆的少爷，那个对所有女生都爱答不理的人，却唯独对林星晚不一样。他会等她放学，会替她挡酒，会在她练舞累瘫时递上功能饮料。
　　凭什么？
　　“你想说什么？”周倩抬起头，看着苏薇薇。
　　苏薇薇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也格外冰冷。
　　“我想帮你，”她说，“也帮我自己。”
　　“什么意思？”
　　“林星晚不该留在沈家，也不该留在北城。”苏薇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她是个麻烦，会毁掉沈砚舟，也会毁掉沈家。沈崇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在想办法送走她。但我们需要……推一把。”
　　周倩的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推？”
　　苏薇薇从手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屏幕，推到周倩面前。屏幕上显示着几张照片——都是偷拍的。有沈砚舟替林星晚挡酒时，两人靠得很近的画面；有沈砚舟送林星晚回家，在沈家门口说话的场景；还有一次在校园里，沈砚舟把外套披在林星晚肩上。
　　照片的角度都很暧昧，看起来就像情侣之间的亲密互动。
　　“这些照片……”周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你什么时候拍的？”
　　“一直都有。”苏薇薇说，“我雇了人跟着他们。本来只是想掌握沈砚舟的行踪，没想到拍到了这些。”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周倩抬起头，“他们本来就走得近，大家都知道。”
　　“单看这些照片，确实说明不了什么。”苏薇薇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如果配上这个呢？”
　　她切换屏幕，打开另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发件人是沈砚舟，收件人是陈默。对话内容很简单：
　　【沈砚舟：打赌吗？三个月追到那个寄居女。】
　　【陈默：你认真的？林星晚？】
　　【沈砚舟：玩玩而已。这种女孩最好上手，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了。】
　　【陈默：赌什么？】
　　【沈砚舟：我那辆新改装的机车。输了归你。】
　　【陈默：成交。】
　　周倩的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真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苏薇薇收回平板电脑，“重要的是，林星晚会相信这是真的。”
　　“你伪造的？”
　　“技术处理了一下。”苏薇薇轻描淡写地说，“沈砚舟和陈默确实经常聊天，我找人弄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备份，然后……做了点修改。”
　　周倩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苏薇薇，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此刻却陌生得让她害怕。苏薇薇的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冰冷得像冬天的湖水。周倩知道，苏薇薇对沈砚舟的执念已经深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得不到，就要毁掉所有可能得到他的人。
　　“你打算怎么做？”周倩的声音有些发干。
　　“把这些‘证据’给林星晚看。”苏薇薇说，“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高考前夜怎么样？压力最大，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到时候，她看到这些照片和聊天记录，会怎么想？”
　　周倩想象着那个画面。
　　林星晚那张总是带着小心翼翼表情的脸，在看到这些“证据”时的崩溃。她会哭吗？会质问沈砚舟吗？还是会……直接离开？
　　“沈崇山那边呢？”周倩问，“他不是也要送走林星晚吗？”
　　“所以我们要配合他。”苏薇薇说，“我会把这些‘证据’也备份一份给沈崇山。他看到这些，会更坚定送走林星晚的决心。而且，他会用这些‘证据’去说服林星晚——告诉她，沈砚舟对她的好只是一场游戏，一场赌约。为了她自己的尊严，为了不成为笑话，她应该主动离开。”
　　周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咖啡馆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声轻柔得像流水。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有几桌客人在低声交谈，笑声和咖啡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但周倩知道，她们正在策划一场毁灭。
　　“薇薇，”她抬起头，看着苏薇薇，“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苏薇薇冷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进空气里。
　　“过分？”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她抢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过分？沈砚舟本该是我的，苏家和沈家门当户对，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可她呢？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一个身世不清不楚的麻烦，凭什么得到他的关注？凭什么让他为了她反抗家族？”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周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不争，就会被别人踩在脚下。林星晚既然敢抢我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我要让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周倩看着苏薇薇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嫉妒和恨意，像一团黑色的火焰。
　　她忽然想起舞蹈社里，林星晚练舞时的样子——那个女孩总是很安静，很努力，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她跳舞的时候，眼睛里会有光，那种纯粹的热爱和专注，是周倩从未拥有过的。
　　有那么一瞬间，周倩想退缩。
　　但下一秒，她想起了老师把独舞机会又一次给了林星晚时，自己心里的那种不甘和屈辱。想起了沈砚舟看林星晚时，那种专注而温柔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每次精心打扮，却始终得不到他一个正眼相看的失落。
　　凭什么？
　　凭什么林星晚可以拥有这一切？
　　嫉妒的毒蛇在心底蠕动，吐着信子。
　　周倩深吸一口气，端起已经凉掉的摩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一些。
　　“好，”她说，“我帮你。”
　　苏薇薇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明白。”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周倩面前，“这里面是所有的照片和聊天记录截图。你负责保管，等到高考前夜，我们找个机会给林星晚看。”
　　周倩拿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在掌心沉甸甸的。
　　“具体怎么做？”
　　“我会安排。”苏薇薇说，“到时候，你只需要配合我就行。”
　　周倩点点头，把U盘收进包里。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学校的八卦，最新的时装周，下周的模拟考试。阳光慢慢西斜，咖啡馆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窗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是傍晚。
　　周倩站在街边，看着苏薇薇坐进那辆白色的保时捷。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装着U盘的包，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风吹过街道，带着初春的凉意。
　　周倩抬起头，看着天空。暮色四合，天边泛起淡淡的紫红色。几颗星星已经隐约可见，在逐渐暗淡的天幕上闪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林星晚手腕上的那条星星手链。
　　想起沈砚舟看林星晚时，眼睛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想起舞蹈社里，林星晚旋转时扬起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倩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已经消失。
　　她转身，走向地铁站。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包里的U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颗定时炸弹，在寂静中倒数着爆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