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玄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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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实弥来说，能称得上家的只有一个地方。
教训完那个看不顺眼的男人，他一时冲昏了头，带着女孩气势汹汹地走了，现在……
穿过稻田和小路，目的地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为了让玄弥不再接触到鬼的事情，他原本以为永远不会再回到这里。
半年前，处理完母亲和弟妹们的后事，实弥选择带着误会离开，之后几乎一直在附近的其他村镇盘旋猎鬼，没有走远，也不再靠近。
可他忘了，不是只有鬼会杀人，人也会。
回忆起不久前的场景，他不由得担心起独自一人生活的弟弟。
小时住的地方到他们曾经的家，有半个时辰的距离，临近了，实弥却拐了个弯，绕到一个小山坡上。
看着不远处的房子，他陷入沉默。
小时拢着披在身上的衣服，还在琢磨那句话的意思，察觉到他神色间的迟疑，她开口道：“谢谢，不死川，之后我可以自己走的……”
“闭嘴。”
她不解。
“这种时候，就知道说话了，”实弥瞪了她一眼，“闭嘴等着。”
似乎只能二选其一，要么，他得在猎鬼路上带上个手无寸铁的人，要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人先安置下来。
前者下意识就被他否决，除了碍手碍脚还能做什么。
实弥犹豫半晌，叹了口气，终于做了决定：“过来，听我说。”
……
太阳西沉，满天橘红的火烧云，时间不等人，光线一寸寸暗下去。
小时在那双紫色眼瞳主人的暗示和催促下，抬起手，敲响面前略显陈旧的门，上面还能分辨出交错的修补痕迹。
敲了两次，里面才传出窸窣的动静。
“谁？”
刻意被压低着故作老成的嗓音，听起来依旧是掩不住的青涩。
“请问……可以开开门吗？”小时紧张地回应。
一想到待会儿要说的话，她愈发局促，蠢蠢欲动想要逃走。
“什么事？”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屋内没了声音，小时悄悄松了口气。
她正要转身，去找实弥说明情况，紧闭的门扉却悄悄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眼睛。
“你找谁？”目测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子问。
小时一怔，因为堇紫色的瞳孔太过眼熟，她不由自主出了声：“……不死川？”
空气死一般寂静。
她闭上嘴，懊恼地低下头，实弥说过，不要提及他的名字，她怎么一上来就……
不知道有没有被听见，小时想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门已经被他拉开了半个身体的宽度，一道疤横过鼻梁，稚嫩的脸努力做出凶恶的表情，狠狠瞪着她，眼中的惊疑不定放得更大了。
“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个……”小时眼神躲闪，偷看完又移开，脸也像，只不过缩小了一圈，张开爪子戒备的样子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刺猬。
长得像的人连名字都一样吗？她要怎么解释才不会露馅。
“其实……”小时垂着脑袋，勉强编了个谎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是我的名字。”
不死川玄弥一字不落收入耳中，神情凝滞了一瞬，就差把‘不相信’三个写在脸上，他确认没有见过这个言行可疑的人，抵着门干巴巴问：“你到底想干嘛？”
小时脑海中闪过实弥对她说的话，心一横，抬起头：“请问，可以让我住在这里吗！”
声音引来周围其他人的侧目，她耳热得不行，脸上的温度也在不断攀升，后面的话再说不出口，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陌生人提这种要求……
[等里面的人开门，你就拜托他让你住下，如果他不同意，就说自己无家可归，说软一点，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她不知道实弥欲言又止的其他是指什么。
“你、你……”另一个不明所以的当事人更为震惊，抬起手臂挡住半张脸，耳尖微红，“你说什么奇怪的话？！混蛋！”
他声音有些失控，提的更高，反而没了最开始的威慑力。
“对不起……”小时条件反射道歉，僵着手脚不知道如何摆放，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玄弥囫囵警告，忽然迈出一步，举着拳头朝周围大声喊，“看什么看！滚！”
看戏的人三三两两散开，他这才将视线重新放在女孩的身上。
无措的眼神蒙上了一层水蓝色的壳，还一动不动盯着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仔细看去，白皙脆弱的脖颈上还有青紫的指印，衣服也是不合身的，卷曲的头发松松垮垮束在脑后，一看就没有被好好对待。
她磕磕巴巴开口：“我、我马上走。”
现在还误会了他的话，在那双目光的注视下，玄弥硬着头皮解释：“刚才不是对你说的……”
小时听不进去，耳边还回荡着那个‘滚’字，晃神中以为是在催促自己，偏偏羞愧得挪不开步子，求助般看向某个方向。
玄弥放缓了语气：“你没有地方住吗？”
她不答，一段距离外的某人还在朝她使看不懂的眼色。
没有等到回复，玄弥不解，顺着女孩视线的方向看过去，蓦地愣住。
一闪而过的银白色短发，是他的错觉吗？
“哥哥？”
小时回过神来看向他，哥哥是指……
两人脸色一红一白，面面相觑。
……
全都搞砸了。
小时缩着脖子，像只鸵鸟无所适从。
屋内亮着盏昏黄的灯，照亮斑驳空荡的墙壁，三人各坐一角，气氛诡异。
实弥出现的瞬间，玄弥立刻明白了女孩脱口而出的‘不死川’叫的是谁，原来是哥哥。
再次见到哥哥，他心下不安，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端正坐着，视线触及他下颌的位置，又匆匆下移，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哥哥。
玄弥曾亲眼看见哥哥血淋淋拿着刀站在母亲面前，他几乎不经思考，就说了难听的话指责，直到现在，都是他难以忘却的梦魇。
但是，哥哥怎么会毫无理由做出这样的事？他们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为什么他没有多问问再下决断？
分开了这么久，如今再想要探寻真相，玄弥已经不知道如何开口。
三人各自沉默。
“算了，”实弥率先意味不明的叹了一声，语气生硬，“我先走。”
他自然没有留下来谈心的打算，这次会面并非本意，却不得不承认，造成当下局面的大部分原因在他。
玄弥心地善良，不会对寻求帮助的人置之不理，他也可以顺势暗地照看两人，可现在……
是他考虑得不周全，这个笨蛋弟弟大概又在纠结那天的事了。
实弥站起身来：“至于……”
他的目光看向头越来越低的小时，明明自己居无定所，家人也没有护住，还要不自量力去管教别人，就是他无法决断的症结所在。
可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的道理。
“小时。”
“在……我在听，”小时抬起头，躲避着他的目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她没能全身而退，把两个人都牵扯了进来。
实弥眉心一皱，对这副自怨自艾的模样没什么好脸色：“之后再说，走吧。”
“等等，大哥！”玄弥忙跟着站起来，像是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
实弥顿了一下：“……我没有弟弟。”
“但是……”玄弥看了看旁边的小时，伪装的戾气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哥哥想让我来照顾她吗？我可以的，所以……能不能……”
实弥知道他想让自己留下，但剩下这一个弟弟后，他总是能出乎意料的心狠。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小时飞快起身鞠了一躬：“谢谢，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说着就要往外走。
“不行，女孩子怎么能一个人住外面，”玄弥拉住了她，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哥哥和……和你先住下，我今天……”
“我叫小时，”小时信誓旦旦看着他，“没事，我不怕黑，不死川……”
两人齐刷刷看过来。
她忘了，现在的不死川有两个。
小时不知道该看谁，抽回了手退到一旁：“我也……不讨厌住在外面，还是你们留下吧。”
她不想让两人为难。
“那我陪你一起。”玄弥几乎没有犹豫。
实弥：“？”
这又是什么展开？
小时摇摇头：“但这是你们的家，你们是家人不是吗？”
她见过那样冰冷溃散的家，也明白实弥不像表面看起来无情，即便是刚才的沉默和剑拔弩张，也有着其他人无法踏足的鸿沟。
她很羡慕，希望他们能够和好。
小时抿唇笑起来，生涩而坚定的表达：“能够离开那里，我已经很感谢了，如果我也……”
如果她也有真正的家人，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她期待着，可转念一想，又害怕和她一样，之后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
玄弥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别争了，”实弥不耐地咂了下舌，“今晚额就一起留下吧。”
成功收到两张嘴巴微微张开表情空白的脸。
“啊？”
“我说，”他更不爽了，索性一屁股坐下，“都不走，满意了吗？”
再辩下去，就要一起露宿野外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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