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冬梅》考出大山

4、第 4 章 发

　　发霉的墙角，暗黄的灯光，每天听着隔壁和对面大妈争吵中夹杂了对方祖宗十八代，亲切关心对方生殖器状况，林方尽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平安度过了小学，并考上了市里最好的中学。

　　林晓春说他是一个只有妈妈的孩子，所以要比其他小朋友更努力，去证明自己和其他人一样，甚至比他们都有出息，林方尽不知道什么是有出息，但是他知道，那个一星期只来给他上一节课的数学老师，是林晓春当了唯一的镯子才有钱请来的。
　　林方尽记事起他身边就只有林晓春，林晓春是个Beta，他问林晓春自己另一个Beta爸爸呢？林晓春说他没有Beta爸爸，都是他有一个死了的Alpha亲爹。然而林方尽问自己亲爹是怎么死的，林晓春总是不答。
　　在孩子的心里，父亲常常是伟大的，林方尽也总在幻想他的亲爹，会不会是缉毒警察怕被坏人报复而隐瞒身份，又或者是去往国外执行机密任务所以不能透露，在林方尽心里，他爸爸一定是伟大光荣牺牲的！做英雄好难，去世后也不能告诉世人，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林晓春长得漂亮，不输Omega的漂亮，又带着几分独特强势的韵味，市井间最不缺的就是闲言碎语，何况还是一个漂亮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林方尽从小听到大，已经免疫了，他甚至都知道那些人下一句说的是什么，无非翻来覆去就是，克死老公的丧星，上位失败的小三，劣质Alpha们在每次林晓春下班回家的时候对着她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然后说自己以后一定不会找一个不检点的Beta，不能标记，死了老公就在外面勾引人，一定要找一个听话乖巧的Omega。

　　“但是要是长成林姐这样的，我倒乐意玩一玩，哈哈…”
　　“哎！那个崽子不要命了！”
　　林方尽趴楼上窗台，手里拽着花台上的石子，用力砸向那群人，“你！啊！”头被砸破了皮，几个人一边骂一边躲着退。
　　“你等着！”林方尽不和他们吵，只是一味的丢石子，平时看上去瘦瘦小小的一个，手劲却不小，林晓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刚只是懒得搭理他们，儿子都出手了，她就负责口头火力，把工作上积压的火气全发泄出来，骂的几个混街的Alpha都捂着耳朵逃。

　　听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林方尽数着响到第17声，就可以跑去开门。
　　林晓春在一家小旅馆给人当前台，她宁可少要一个月800块的工资也不值夜班，她要回家看她儿子写作业。
　　林晓春没有什么文化，初中都没有上完，妈妈生了个Omega妹妹，父母把妹妹带走，留她在农村老家，唯一的外婆在父母走后一年就去世了。一个Beta被父母遗弃，林晓春就这样拿着外婆给她的钱，坐车到城里，在陌生的环境里独自摸索打工，洗头妹，看网吧，端盘子，只要是可以干的她都去，睡过大街，翻过垃圾桶，但她自己吃过苦，她儿子不行，林方尽到了初中林晓春还要帮助他洗贴身衣物，林方尽也想自己洗，或者帮她分担家务，林晓春从来不让，她的儿子就应该去学习，去干大事。
　　她看不懂儿子作业本上的题，但是她觉得她儿子好厉害，作业本密密麻麻的写了一张又一张，家里节省电费，就开了一盏灯照着林方尽写作业，林晓春就坐在床边给他织各种款式毛衣，有时就让林方尽张开手臂，她用手一扎一扎的量。
　　“宝宝又长大一点哦，你刚刚出生就那么小一个，现在的这么大了。”
　　林晓春自己的衣服换来换去就那几件，早就洗褪色，不过还算是干净体面，林方尽在长个子，衣服换得快，林晓春给他买的衣服不是什么名牌，却也合身，她不会因为省钱故意给林方尽买大一码的衣服，她的宝宝她会尽力养好，林晓春一月有三分之二的工资花在林方尽身上，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留着给以后的林方尽花。
　　林方尽记事起，林晓春就只买过一次衣服给自己，初一他考了年级第一，他告诉林晓春，开家长会老师希望林晓春可以上台发言，那天林晓春蹲着夜摊上，挑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和摊主讲了半个小时的价。

　　林晓春一起上班的同事家有一个孩子比林方尽大了三岁，在市一中上高中，她和林晓春说，多亏请了一个数学老师补数学，他儿子中考数学差两分满分，林晓春想，他的儿子不用补课也可以考年级第一。
　　林方尽虽然每天三餐的是林晓春给他做好，但是长身体的Alpha根本吃不饱，他不想告诉林晓春，免得她妈妈又要和卖米的摊主吵一个小时，让摊主少收两块钱。学校门口卖卤味的阿姨有时剩的菜就会放在巷子口，等流浪猫自己来吃，林方尽会下了晚自习就在垃圾桶后面蹲着，等着阿姨来喂小猫，然后偷偷拿着一半的卤味，用塑料袋包好，等明天饿了吃，他会跑着回家，他得赶在林晓春前到家，不然林晓春会问他去干什么了。
　　夏天的食物总是容易变质，何况是压在书包里闷了一天，林方尽在第二天考试时闹肚子，数学提前交卷，差点不及格。林晓春知道成绩发了很大的火，她从来不骂林方尽，但是那个还是忍不住，他的儿子不该这样，林方尽不敢说是因为拉肚子，林晓春一定会追问到底，到底什么拉肚子，到底吃了什么，他就说是自己不会，林晓春发完火，默默坐在床头很久，突然走出门，林方尽快要撑不住睡着时，她才回来，林方尽抬头看，妈妈的镯子没有了。

　　林晓春请了她同事推荐的数学老师来给林方尽补课，听到学费时林晓春张目结舌，但一想到林方尽的成绩单，还是交了钱。在林方尽开始的影象里，那个数学老师是一个很严格古板的Alpha，每次上课都穿着工整的白衬衫，头发也用发胶定型，皮鞋是亮的放光，给他讲题时总是板着一张脸。

　　如果说林方尽的人生里会像骆驼祥子那样有三起三落，那么他人生的第一落，就会发生在那个补课的夏天。

　　一双手顺着他的腰间划过，林方尽突然睁开眼拽住那只手。

　　“你醒了啊，啊啊啊疼放开我！”

　　看清是颜寒彻的一瞬，林方尽一身的冷汗渐渐消下去，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整理思绪，只是梦，过去了。

　　“怎么了，我就只是想给你衣摆拉下来啊，医生！医生！快过来！”林方尽的反应把颜寒彻吓得跑出去护士站找人。

　　林方尽冷静下来观察四周，这是在医院单人病房，他把颜寒彻送到救护人员手中，自己也扛不住晕倒了，这是睡了多久，颜寒彻看样子都分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