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毕业旅行 六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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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烫得吓人，面包车里没开空调，窗户又关不上，热气混着皮革味儿一股脑往脸上扑。
林小灯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脸埋进怀里的兔子背包上。包是粉色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想吐。
从上车就开始想吐。
前面副驾驶坐着班长张伟，嗓门大得能把车顶掀翻：“我跟你们说，那地方我表哥去过，山清水秀的，还能抓鱼！咱们住那个农家院，晚上烤串喝酒，毕业前最后疯一把！”
后排几个人跟着起哄。
李婷婷靠在张伟椅背上撒娇：“那你得负责抓鱼，我可不想吃烤糊的。”
“行行行，我抓，给你抓最大的。”
刘洋从后排探出脑袋：“班长，你上次烤的串可是全糊了，这次可别吹牛啊。”
“去你的，那次是炭不行。”
王浩没说话，靠着另一侧窗户闭眼睡觉。他穿着黑色T恤，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晒成小麦色。
赵雪坐在林小灯旁边，凑过来小声问：“小灯，你是不是晕车了？我这儿有晕车药，你要不要？”
林小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快到了吧？”
“还有半个小时呢。”赵雪递给她一瓶水，“你喝点水，别憋着。”
林小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水是温的。
更想吐了。
【叮——】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成功绑定恐怖片炮灰系统666号。】
林小灯手一抖，水洒在裤子上。
【系统正在加载中……加载完成。】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晕车、口渴、想哭。状态评分：E级废物。】
林小灯：……？
【发布主线任务：在本次恐怖世界中活过三集。】
【任务奖励：活下去。任务失败惩罚：死。】
林小灯愣了三秒，然后颤颤巍巍在心里问：……什么恐怖世界？
【正在调取故事简介……调取完成。】
【故事背景：毕业季，主角一行人相约去偏远小山村自助游，一路嬉笑打闹欢声笑语。而他们落脚的地方，正是位置偏僻、当地恶闻不断的连环凶案发生地——一栋独栋荒村老宅。】
【故事结局：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无人生还的毕业聚会。】
林小灯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满格的信号——刚才还是满格，现在变成两格了。
她又捏了捏，变成一格。
再捏，无服务。
【温馨提示：恐怖片标配低电量无信号，宿主您的手机电量还剩12%。】
林小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那……那我是什么设定？
【正在查询宿主角色定位……查询完成。】
【宿主角色：炮灰。】
【炮灰特征：非要夜探鬼屋，听到异响马上凑过去，打完boss从不补刀，好奇心比命大，三分钟就嗝屁的那种。】
林小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我这种长相也会是炮灰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只是稍微特别一点的漂亮炮灰啦。】
林小灯：……
眼泪掉下来了。
“哎小灯你怎么哭了？”赵雪吓了一跳，赶紧抽纸巾递过去，“是不是难受得厉害？我跟张伟说停车歇会儿？”
林小灯摇头，接过纸巾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她控制不住。
什么恐怖片炮灰系统，什么无人生还，什么三分钟嗝屁——
她就想毕业旅个游，怎么就要死了？
前面刘洋回头看了一眼：“哟，小灯哭了？是不是张伟开车太猛了？班长你慢点开，把人孩子颠哭了。”
张伟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我开得不快啊，是她自己晕车吧。林小灯，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坐车？”
林小灯点点头，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哭出声。
李婷婷回头看了一眼，笑得温温柔柔的：“小灯别怕，到了地方就好了。那农家院我查过，挺干净的，还有独立卫生间呢。”
林小灯又点点头。
王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了一眼林小灯，没说话，伸手把旁边的窗户又往下按了按。
风吹进来，带着点田野的气息。
林小灯深吸一口气，稍微好了点。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系统温馨提示：哭是没用的哦，反正你都要死的。】
林小灯：……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系统需要实时监测宿主状态。】
那你能不能换个好听点的声音？
【……】
【正在切换语音包……切换完成。】
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变成了一个听起来像初中男生、带着点不耐烦的嗓音：
【这样行了吧？烦死了，还没死呢就这么多要求。】
林小灯愣住了。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比她还像在生气？
面包车又开了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山路，又从山路变成更偏的山路。
导航早就没信号了，张伟靠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指路。刘洋在旁边给他看路标，时不时喊一句“前面左转”“不对不对右转”。
李婷婷开始抱怨：“怎么还没到啊，天都快黑了。”
“快了快了，翻过这个山头就到。”张伟擦擦汗，“那边是个山坳，村子在山坳里，农家院在村子边上。”
林小灯看着窗外。
天确实快黑了。
山里的黄昏来得比城里早，太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只剩一点余光照着山路。路两边全是树，密得看不见里面是什么。
她想上厕所。
但是不敢说。
【检测到宿主生理需求：想上厕所。建议宿主憋着，恐怖片里单独去厕所的人死得最快。】
林小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话说得这么吓人？
【系统只是实话实说。】
那你就不能挑点好听的大实话？
【比如？】
比如……比如你别说我三分钟就嗝屁，你说我能活过三分钟。
【那你能活过三分钟吗？】
林小灯沉默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信。】
林小灯：……我恨你。
【恨我没用，恨导演去。哦对了，这部片子里没有导演，导演就是命运。】
林小灯决定不跟系统说话了。
“到了到了！”
张伟一脚刹车，所有人往前一栽。
林小灯的额头撞在前排椅背上，红了一块。她顾不上揉，往外看。
天已经黑透了。
车灯照着前面一栋房子——很大，独栋，三层，外墙是灰扑扑的石头，窗户黑洞洞的，没亮灯。
房子旁边没有别的建筑，最近的光亮是山脚下很远的地方，几点灯火，像是村子的位置。
四周全是山，把这里围成一个圈。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怎么没开灯啊？”刘洋嘀咕，“老板不是说有人接吗？”
张伟下车，掏出手机照了照：“门上有字条。”
几个人跟着下车。林小灯最后一个下去，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赵雪回头拉她：“小灯，下来啊。”
林小灯点点头，跟着走过去。
门上贴着一张字条，张伟举着手机念：“钥匙在门口第三块石板下面，房间已经收拾好，冰箱里有吃的，明天早上过来收钱。——老陈。”
“嚯，自助入住啊。”刘洋蹲下掀石板，果然摸出一把钥匙。
张伟接过钥匙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咕隆咚的。
李婷婷往后退了一步：“你先进，我怕黑。”
“怕什么怕，有我在呢。”张伟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亮了。
门厅挺宽敞，摆着老式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框歪了。左手边是楼梯，右手边是走廊，通向里面。
一切看起来……挺正常的。
林小灯站在门口，没进去。
【系统提示：宿主，您已抵达本次恐怖片的主要场景——荒村凶宅。】
【凶宅档案：五年前，这栋房子里发生过一起恶性案件。一家五口，全部被杀。凶手至今未落网。当地人说，半夜能听到里面有人哭。】
林小灯腿更软了。
【温馨提示：您现在站的位置，就是当年第一具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门口，台阶上，脸朝下。】
林小灯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林小灯你干嘛呢？进来啊。”刘洋在里面喊。
林小灯抬头，所有人都进去了，正回头看着她。
灯从里面照出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口的台阶上。
林小灯突然觉得，那些影子看起来有点奇怪。
但她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宿主，建议您进去。恐怖片里，最后一个进门的人，通常是第二个死的。】
林小灯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自己关上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房间在二楼，一人一间。”张伟拿着钥匙分，“男生左边，女生右边，最里面那间大的是公共卫浴。”
林小灯接过自己的钥匙：209，最里面。
“我住你隔壁。”赵雪凑过来看她的钥匙，“208，咱俩挨着。”
林小灯点点头，稍微安心了一点。
几个人上楼。
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声都像要断了似的。林小灯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生怕哪一脚踩空了。
二楼走廊很长，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隔很远才一盏，照得走廊昏黄昏黄的。
两边的房门都是深色的木头，门牌号掉漆了，看不太清。
“208……208……”赵雪边走边数，“在这儿！小灯你209在……最里面那个。”
林小灯往走廊尽头看。
最后一盏灯刚好照不到那里，黑乎乎的，只能看见一个门框的轮廓。
她咽了口口水，走过去。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更黑。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看起来……还行。
林小灯把兔子背包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终于松了口气。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入住凶宅。】
【存活进度：第一集已开启，目前存活时间：0分钟。】
【友情提醒：通常来说，恐怖片的第一个死者，会在入住后的第一个小时内出现。】
林小灯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
她颤声问：第一个死的……是、是谁啊？
【通常来说，是那个单独行动的、落单的、去上厕所的、或者好奇乱跑的。】
【宿主您可以对照一下自己的行为。】
林小灯回想自己刚才：最后一个进门，一个人上楼，最里面的房间，现在一个人坐着。
她默默地抱住兔子背包。
【另外，宿主您的手机电量还剩8%。】
林小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回口袋。
不想看。
她站起来，把房间的灯开着，又把窗帘拉上，虽然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拉上总觉得安心一点。
然后她坐回床上，抱着兔子背包，盯着门口。
门锁着。她检查过了，反锁了。
椅子抵在门后。她刚才抵的。
窗户关着。她推了推，推不动。
安全……了吧？
【检测到宿主正在做安全检查。】
【系统评价：非常标准的恐怖片炮灰行为——以为自己锁好门就安全了。】
林小灯：……那不然呢？
【没什么，您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林小灯总觉得系统话里有话。
但她不敢往下问。
“咚咚咚——”
林小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小灯，是我。”赵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给你拿了点吃的，开门。”
林小灯跳下床，把椅子挪开，打开门。
赵雪端着一碗泡面站在门口，还冒着热气：“张伟他们在下面煮泡面，我给你端了一碗上来。你晚上没吃东西，饿了吧？”
林小灯接过泡面，眼眶又红了：“谢谢……”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赵雪往里瞄了一眼，“你一个人怕不怕？要不我去跟别人换，晚上跟你挤挤？”
林小灯刚要点头，系统突然开口：
【警告：不建议宿主与他人同住。恐怖片里，同住的人通常会一起死，而且死得更惨。】
林小灯到嘴边的“好”字咽了回去。
她摇摇头：“不用了……我、我习惯一个人睡。”
“那行，你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赵雪拍拍她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爬山呢。”
“嗯。”
门关上。
林小灯端着泡面坐回床上，看着热气往上飘。
她突然想，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吃泡面了？
【检测到宿主产生消极情绪。】
【系统温馨提示：确实有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建议您慢慢吃，好好享受。】
林小灯：……
她低头吃了一口。
面已经泡软了，有点坨。
但确实很好吃。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听着楼下刘洋和张伟的笑声，听着李婷婷抱怨洗澡水不够热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让她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一碗泡面吃完，她把垃圾放在门口，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灯有点闪，镜子上有雾气，看不清楚。她飞快地洗完脸刷完牙，跑回房间。
门再次反锁，椅子再次抵上。
她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把兔子背包抱在怀里。
灯开着。
她看着天花板。
【宿主，建议您睡觉。恐怖片里，熬夜的人死得更快。】
林小灯：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平静？
【那系统应该怎么表达？】
比如……比如假装难过一点？
【……】
【宿主，建议您睡觉。恐怖片里，熬夜的人……可能会死得有点快。】
林小灯：……更难过了。
但她确实困了。
一天的晕车和惊吓，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她抱着兔子背包，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间，她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很轻。
像是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慢慢往这边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门口，停了。
林小灯猛地睁开眼睛，盯着门。
门锁着。
椅子抵着。
外面什么都没有。
她等了好久，没有声音再响起。
大概是听错了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背包里，继续睡。
【检测到宿主已入睡。】
【系统进入待机模式。】
【晚安，宿主。】
【虽然……】
系统的声音顿了一下，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虽然你大概活不过明天。】
走廊尽头，最后一盏灯闪了闪。
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毕业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