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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袭 月色映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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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全意回头看着漆黑的巷子口，脚步一转拐进另一条小路。心跳到了嗓子眼，他顾不上喘息，死死握住腰间的令牌，脑子里只有活命这一个念头。从这条小路能绕到神武门，等跑到了宽敞的大街，再想办法求援，或许能捡回一条命。
这样想着，他加快了步伐，尽量将自己的身形隐在黑暗里。他常年习武，身手不差，可是那些人显然也是此道高手，任凭他怎么在坊间七拐八弯，始终紧紧咬在身后。
急促的脚步声越发靠近，他突然向身旁的墙壁用力一踹，借力翻进一户人家的院子，只要再翻出去就是神武门大街，这一步算是暂时甩开了追兵。
就在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之时，头顶穿来一阵破风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张全意仿佛听到了死亡的宣判，他僵硬地抬起头，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正蹲在墙上看着他，那双阴冷的眼睛如同勾魂恶鬼。
他倒吸一口气，腿一阵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不过腰间的东西支撑着他不能倒下，于是便孤注一掷般地翻上前面的墙，求生的本能竟然让他跃过高墙，直接摔倒在石板路上，腿骨传来剧痛，无法站立，他却顾不上这些，用着最后的力气咬牙向前爬去。
不知道那蒙面人有没有跟着他过来，但是他不想死，如果他死了，今晚发生的事便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他的手碰到了什么东西，那是一双绣着云纹的白色靴子。
他抬起头，月色映照着青袍男子的面庞，俊秀的五官笼了一层淡淡的光辉，如同神明降世。
“左神策军第十二部副统领邬克昨夜被刺杀于夜值途中，此案交由军司狱审理。”
韩忠尖细的嗓音刚落下，底下的朝臣一片哗然，连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也微微抬了抬眼皮。按道理邬克只是个五品的副统领，军司狱查办惩处即可，但事关拱卫京师的神策军，总要在早朝上宣一遍走个明面上的过场。
“臣以为不妥，邬克被刺杀于平康坊，在京城内，而他又在神策军副统领之位，此事非同小可，按理应当交予大理寺审理。”
温润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起，一个身形挺拔的绯袍男人从朝臣中走了出来。
“谢侍郎说的有理，”最高处的男人斜靠在龙椅上，浑浊的眼珠一转，定格在了最前排，“皇弟，你常在军中，认为此案当如何办？”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户部尚书柳珩向后瞥了一眼，果然看到谢昭的表情一僵。
“臣弟不过一介武夫，不懂政事。”晋王萧承夜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顿了顿，就在众人都以为他说完了的时候，他又接上了一句：“不过吏部侍郎说的有理。”
柳珩勾起嘴角，紧接着走了出来：“臣也以为此事应交由大理寺彻查，不可草率结案。”
“好，既然这样，那便交给大理寺吧，晋王，你协助此案调查，务必给朕一个交代。”萧承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禁军问题牵扯太多，到时候两头各执一词，那些老顽固又搬出长篇大论互相攻讦，要吵到午时才罢休。
下了朝后谢昭没立刻回谢府，也没去东宫。而是在太极殿门口站着。柳珩见了他，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开口道：“在等人？”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不会还想向人家当面道谢吧。”
谢昭不置可否，反而笑道：“听说陈淮又递折子了，户部应该挺忙的吧，又要向工部拨款又要给军队放粮…”
说起这些柳珩就一个头两个大，他接手户部尚书的位置不久，还没坐稳，这韩忠就处处给他使绊子，每次提的要求都能让他头疼半天。
“你继续等吧。”柳尚书赶紧拱手，他被谢昭戳了痛处，也不忘回敬一句，“只不过听说晋王待人高傲得很，轻易不参与这些政事，他今天这么做，也许不一定是因为我们。”
柳珩已经走远了，萧承夜却还没过来。谢昭想起那天，他在百官队列里的遥遥一望，萧承夜一袭黑袍身着银甲，执一银白长枪立于马上，那时候已经是京城的初春，有几片白玉兰落在了谢昭面前，也因此没看清年轻的天策上将的面庞。
只是在纵马而过的刹那得见这个将燕北十二座城池收回大朔的战神的风采，金冠墨发，身后将旗猎猎，如同一把长刃破开了桃红柳绿的京城。
一抹紫色闯进视线，谢昭一侧身，拦在了萧承夜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晋王殿下。”
萧承夜站定，那不似中原人的高眉深目微微向下，看着眼前的少年，没说一句话，不过倒也没有要转身就走的意思。
谢昭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先前那些想好的恭维的漂亮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终只憋出一句：“多谢。”
他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脊背一凉，他悄悄抬头看了眼萧承夜，那张脸依旧是如冰霜一般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交错的瞬间萧承夜移开了目光，望向对面太和殿的金顶，终于开口道：“不必谢我，本王只是好奇，这个案子交给大理寺会怎么办。”
“邬克案蹊跷甚多，大理寺查案更为细致，自然会秉公执法，彻查出幕后真凶。”谢昭正容道，挺直了看向萧承夜。
萧承夜身形比他高大，他须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
“你是谢望的儿子？”萧承夜话锋一转。
谢昭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答了。
萧承夜侧头看他，那双平淡无波的深邃眼睛似乎暗含了一丝微妙的笑意：“谢小侯爷，此番共事，多多指教。”说完一挥衣袖，等谢昭回过神，他已经大步走远了。
谢昭没再停留，转身向东宫的方向走去。
侍女给萧聿钧的案头换了香粉，每次谢小侯爷来，室内的香总要换一遍，只是因为谢昭觉得宫中供的龙涎香味道太烈。
“明之，你来得正好。昨天你带回来的人已经醒了。”边上的折子堆得比人还高，萧聿钧小心翼翼地从一旁走出来。
谢昭行了礼，道：“邬克的案件已经转交给大理寺了，皇上让晋王协查。你觉得这人要不要交出去。”
“我皇叔这些年到处征战，鲜少参与京中这些事情。这次回京封了天策上将，韩忠他们是要逼着他交兵权，这其间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萧聿钧叹了口气。
谢昭知道萧聿钧这是怕萧承夜也参与了这件事情，或者说多少知情，再拉人进来，这水会越搅越混。
“不过我总觉得，皇叔这人和一潭深水似的，平日里看着无风无浪，实际上没人看得穿他有多深。父皇费尽力气把他拉回京城，把他当成对付韩忠的牌，真是自作聪明。”萧聿钧冷笑了一声。
谢昭已经习惯了他这样说话，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了句：“这话被传出去了，可是大逆不道。不过今日在朝堂上，若不是他帮着我们说话，这案子大概是要被韩忠送进军司狱，到时候他们说什么是什么，那就难办了。”
“人证的事先按下，张全意放在东宫太惹眼了，你带回侯府严加看管。”
“他怎么样了？记起杀手的面貌了么？”
“不像昨晚那么激动了，不过他还是想不起来那些人的特征，你过来自己问问他。”萧聿钧带着谢昭往里走，在一间偏房前停了下来。
谢昭推门进去，看见张全意坐在床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似乎处于很警戒的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他见了谢昭和萧聿钧，又激动地想拜谢救命之恩，不过腿伤得厉害，只是在床上倒腾了两下。谢昭赶忙按住他：“不必多礼，我等会偷偷带你回谢府。你不要乱跑，再想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昭的“到底”二字咬得很重，张全意听了点头如捣蒜：“昨日我当值去的晚了点，为了赶路就走了平康坊边上的树林小道，远远看见前方有几个黑影，似乎是有人在缠斗，我正要上前，就听到一个“跑”字，然后这枚令牌就被扔在我脚下。我认得这是神策令，知道这是发生了大事，赶紧拿起令牌，一抬头就看见那几个黑衣人正看着我…”
张全意的表情逐渐凝重，他顿了一会才开口：“那些人太可怕了，简直不像人，而是鬼…”
萧聿钧打断他：“这世上哪有鬼，你说，看清哪些人长什么样了么？”
“太子殿下，我哪敢欺瞒您啊。只是夜晚天黑，那些人又一身黑衣，我当时一心逃命，哪管得了这么多。”张全意的嘴唇哆嗦了下，眼泪一下子从脸颊滑落，“竟然是邬统领…怎么会是他…他是个好将领啊…”
谢昭和萧聿钧对视一眼，道：“我先带他出去，后面继续审他。”
萧聿钧从腰间取下那枚神策令，背面印着一个“邬”字，他的手指一一抚过繁复纹路上的血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