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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都水监议事 第二日,陈 ...

  •   第二日,陈瑜和赵月到官署点卯后前往都水监。

      都水监,是中央五监之一,专章全国水利、水运级河渠治理,京畿地区渠堰也是由都水监直接管理维护。

      因此这个事务也需要由都水监主持。

      都水监在皇城内,位于承天门街东,第四横街以北,尚书省东侧,紧邻光禄寺。

      陈瑜和赵月出示鱼符鱼官帖,门前小吏查验后,将两人引到客厅就坐。

      小吏为陈瑜上茶,陈瑜端着杯子问道:“张主簿什么时候来?”

      小吏回答:“张大人临时有要事,大人稍等。”

      两人在客厅等待,却是等第三盏茶都凉了也没有见到来人。

      陈瑜和候在一旁的小吏说道:“如若张主簿今日繁忙,我等不便叨扰,我等先回工部衙署,等张主簿有空便去工部喝杯茶。如今这雨是越下越大,我有空等张主簿,就怕这水渠等不了。”

      小吏听闻,面露一丝惊慌,回道:“大人再等等,我再去看看张大人那边是否得空了。”

      说完急匆匆跑走。

      不一会,张主簿快步走进来,拱手致歉,说到:“哎呀,让陈大人久等了,张某来晚了。”

      见到人,陈瑜俯首行礼:“下官陈瑜,见过张大人。”

      张曲,都水监主簿,八品,按照职级,是陈瑜的上官。但此人心胸狭窄,因当初铨选想去工部而被拒,转投都水监,遇到和工部共事时,便百般刁难,因此工部的人并不喜欢和都水监多来往,张曲此人更甚,陈瑜忍着恶心应付着。

      陈瑜假笑道:“不晚不晚,水渠还没有涝,不急不急。”

      张主簿的微笑卡顿了一下,复而又笑道:“圣人指示,我等不容有误。”

      陈瑜反唇相讥:“那还望张大人记着这话。”

      陈瑜让赵月将永安水系图展开摊在桌上,指着龙首渠说到:“龙首渠的干渠全长约35公里,其中穿越商颜山的地下暗渠长达5公里,龙首坝是此次我们需要重点勘察的位置。”

      张主簿点点头:“龙首渠你们水部司最是了解,我等也就从旁协助陈大人的份了。”
      陈瑜用手点了点地图,眉宇间透出几分不耐,说道:“水部司和都水监分工明确,我们负责勘察和监督,具体修缮则有你们来负责。”

      张主簿连忙说道:“但是上头没钱没人手,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工部和都水监本来各司其职,因有张宰辅做靠山,便遇到繁琐之事不是推给工部,便是拖工部下水。陈瑜从上任至今,每每便被推出来,让她不胜其烦。如果各司其职还好,偏偏这个张主簿每每刻意为难人,虽只是嘴皮上的拉扯,或者是小事上使绊子,让陈瑜有苦难言。

      陈瑜看着张主簿油盐不进的态度,一时无言,隔着窗,去看外面阴沉沉的天色,秋雨扰人,浇得人心头不胜烦闷。

      陈瑜吐了一口气,直接说:“张主簿所言极是,修渠确非易事。但龙首渠关乎永安城,若延误汛期前修缮,恐上峰追责时,你我皆难脱干系。再者,水部司负责勘察监督,都水监主修缮,此乃圣人亲批的分工。若因人手钱粮延误,张主簿不妨上书陈情上官?或者和我们黄郎中直接说干不了?”

      张主簿讪讪笑道:“在下也是陈弊在前。”

      陈瑜听到这话,本就因被李主事将这烂事推给自己恶心到了极点。

      她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冷笑一声,说道:“龙首渠重要,本来便是规定这事应由都水监负责,我们也去水渠现在看过,发现之前的户部拨款和实际修缮部分并不一致,张主簿是要我一一列出出入之处吗?”

      张主簿猛然看向陈瑜,这才重新审视以往看似好拿捏的软柿子工部主事。

      张主簿沉默片刻,说道:“各司衙门有自己的行事规矩,万望陈大人慎言。”

      陈瑜抱着双臂说道:“只要张主簿好好配合,咱们各自的差事好好了了,我去讨嫌干什么呢?”

      双方话说开了,反而让事情进展更加顺利。

      陈瑜不欲插手别的衙门的阴私,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只想赶快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谁又乐意和对方扯头花呢?

      接下来的日子,陈瑜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勘测水渠。寒风骤雨,她站在漕渠岸侧,用炭笔在图上标注渠口方位、堤岸高低。正在旁边查看水位数据的赵月跑过来,说道:“大人,我刚刚看水位的时候,看到湾段加筑的部分根本没有夯实,原本那段土质便比别处要松,现在我看都垮了好些了,再这样下去,湾口这边就要溃塌了。”

      听到此话,陈瑜疾步朝湾口走去,身后的小吏撑着伞急忙说:“大人,大人,伞,伞。”
      陈瑜自己亲自重新查看修缮的情况,测量各项数据后,死死盯着已经被水冲走大半的湾口。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和赵月说:“我去都水监。”

      到张主簿的廨房内,陈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震得茶水溅了出来。

      陈瑜声音不高却压的人喘不过气:“桩木短了五尺,夯层少了两道,填的尽是浮土碎瓦!这便是你的行事?今秋雨水如此多,河道每日陡升,如果湾口决堤,下半城都要淹了,永安城吃水都要受困,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你是嫌命太长了是吗?”

      张主簿脸色一僵,不以为意说道:“陈大人严重了,永安城雨季年年都这样,也没见水渠出过事情。”

      陈瑜将刚刚勘测的手记摔到桌上:“水深、渠宽、坡高,每一处我都有详细记载变化,标了尺寸。你敢和我当着上官的面,实地核验一遍吗?”

      见对方脸色铁青,并不接话。

      陈瑜语气严厉:“水渠你须按规制重夯重筑,这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如若你再敢敷衍——我就直接把证据都呈上去,告到御史台,到时候就不简简单单是返工了!”

      说完,气愤摔门而去。

      快要走到门口,被人突然叫住。

      陈瑜转身停住,看到从议事堂走出来两人。

      等人走近,陈瑜眯了眯眼睛,躬身行礼,说道:“大人好。”

      喊住陈瑜的是都水监少监林则。

      林则,出身翰林,平民出身,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走到现在,也是陈瑜在四门学的前辈,两人在四门学多有交集,因此也算是熟人。

      林则笑着朝陈瑜介绍:“这位是礼部侍郎裴大人。”

      陈瑜并不看他,只是恭敬行礼,说道:“裴大人。”

      裴渡眼底云雾袅绕,不见颜色。只是淡淡瞟了一眼陈瑜。

      裴渡,河东裴氏子,人称“见之则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雍容气质,大家气象。永安城无人不知。

      林则笑着问林瑜:“怎么看你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林瑜苦笑一声:“下官哪敢在都水监衙门发怒,只是雨天路滑,不下心被绊了一下,有点生气而已。”

      每个衙门内里都是乱麻,张主簿不是林则的人,她自然不愿麻烦他,也不想让林则知道自己和张主簿之间的龃龉,多说无益。

      林瑜扫了扫林瑜,说道:“你看看你周身都湿了,赶快回衙门吧。”

      林瑜笑道:“那下官就不打扰了,先行回去。”

      说完走出门。出了门口就被叫住。

      陈瑜心想:出门没看黄历,真倒霉。

      裴渡身旁的小厮跑过来说道:“陈大人,裴大人让您上马车。”

      陈瑜沉默了一瞬,走上马车,却只是靠着门边坐下。

      裴渡低眉一直抚摸着腰间的玉,不说话。

      陈瑜盯着自己衣袍边沾上的泥点,此时脑袋中只疑惑:这是在哪里沾上的?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只听到雨打在马车上的声响。

      陈瑜还在天马行空,这时对面传来一身低清冷的声音:“怎么?想装不认识?”

      陈瑜说道:“不敢。”

      裴渡看她一副滚刀肉的表情,突然俯身过来,一把将陈瑜朝自己拉近。

      低沉的气息在耳旁响起,带着压迫感:“这三年不好过吧。”

      陈瑜身体一僵,反手拂开裴渡的手,不说话。

      裴渡捏着陈瑜的下巴,厉声道:“说话!以前你不是很会说吗?巧言令色的模样……”

      陈瑜讥笑,恶毒说道:“你想让我说什么?这样吧,你想听什么话我就说什么话。”

      裴渡听到她的讽刺之意。松开她,理了理衣襟,只说:“滚!”

      陈瑜没有任何表情,直接叫车夫停车,径直下了车,推开递到眼前的伞,快步走向工部衙署的方向。

      冷雨浇了一路,等到了公廨,陈瑜终于冷静了下来。
      换上干净的衣服,将赵月和钱令史叫过来。

      陈瑜对赵月说:“我已经和张主簿交涉过了,他会重修湾口,这块我们盯紧,千万不能再让他弄虚作假。到时候修好后,我们也要重新测量。”

      转头又对钱令史说:“你去找到关于龙首渠的历年数据文案资料,将相关修缮的数据都找出来,整理备案,我们这边要做到留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所准备总是安心一些。”

      钱令史点点头,他知道里面的利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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