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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驶入罗布泊 第九章驶入 ...

  •   第九章驶入罗布泊

      大巴驶出营区时,天色依旧沉在黎明前的浓黑里。

      两道车灯光柱劈开夜色,在空旷的戈壁荒原上延伸出去,周遭只剩无边无际的暗沉。小宇靠着冰凉的车窗,车身持续的震颤透过玻璃传到周身,嗡嗡作响,像细碎的蜂鸣萦绕在耳畔。他指尖探进衣兜,触到裹着擦枪布的三块物件,黑石与陶片安静蛰伏,不热、不震,仿佛也在沉寂等候。

      他自上车后便未曾合眼。不是不困,是心底本能抗拒入眠。他怕一旦坠入梦境,那黑色龙卷、苍茫低语又会如期而至。奔赴罗布泊的路途上,他暂时不想直面那些纠缠不散的异象与召唤。

      车行良久,天际缓缓漾开一抹鱼肚白。戈壁的黎明没有山峦林木衬景,只有平直的地平线,将天地截然切开。晨光逐层浸染荒原,从浅白转为橘红,一轮朝阳缓缓拱出地表,将广袤戈壁染成一片苍黄。

      目之所及,寸草稀疏,无人迹、无建筑、无路牌,只有无垠荒滩绵延至天际。大巴行驶其间,渺小得像一粒浮尘,孤零零嵌在灰白与苍黄交织的天地间。

      车内渐渐有人沉沉睡去。刘大成歪靠着座椅,呼吸均匀;前排王磊也垂着头酣然入梦。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偶尔夹杂几声翻身的轻响。

      小宇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左上角已是无服务状态。时间定格在清晨七点二十三分,他默默收好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地貌开始悄然变化,原本匀净的灰黄荒滩,渐渐过渡成泛着惨白的盐碱地。地面冒出大片棱角分明的黑石,错落散落在荒原之上,大小不一,静默伫立。小宇望着那些怪石,心底生出一丝奇异的感应——仿佛不是他在凝望戈壁,而是这片土地,在用一种无形的方式,静静审视着闯入此地的生人。

      约莫一小时后,平整柏油路彻底消失,车辆驶入颠簸的戈壁野路。车身剧烈摇晃,众人在座位上跟着起伏晃动。刘大成被颠簸惊醒,揉着惺忪睡眼瞥了眼窗外,嘟囔两句又闭眼小憩。

      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骤然席卷小宇。
      不是普通晕车,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失重感,太阳穴突突胀痛,耳畔响起尖锐的高频嗡鸣,像空频电波刺入耳膜。窗外的景物开始扭曲浮动,隔着一层蒸腾的热浪般朦胧虚幻。

      他闭眼深呼吸,试图稳住心神,晕眩却愈发汹涌,仿佛整个人正顺着无形的斜坡不断下坠。

      “你没事吧?”身旁的刘大成察觉到他脸色不对,低声询问。

      “没事,有点晕。”小宇嗓音带着一丝空茫,仿佛隔着一层雾在说话。他攥紧前排座椅靠背,指节泛白,手心沁满冷汗。心底清楚,这绝非晕车,是罗布泊这片地域独有的地磁频率,与他体内的某种本能产生了强烈共振。

      车厢前排,不少新兵也陆续出现不适。张海东脸色发白,揉着太阳穴;王磊昏沉头晕;陈浩蹙眉捂耳,被莫名耳鸣缠上。众人互相低语,都被这片荒原的异样感裹挟。

      唯有小宇的反应远超常人,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仿佛要从当下的时空,被拽入另一个未知维度。

      他强行凝神望向窗外,视野尽头,赫然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凹陷。
      规整得浑然天成,像巨型陨坑砸落地面留下的印记,边缘陡峭,底部平坦,灰白盐壳在日光下泛着冷亮的光。

      又是圆。

      和操场西北角的秘纹、黑石陶片的漩涡、双鱼玉佩的图腾,如出一辙。
      重复出现的圆形纹路,像一种古老隐秘的图腾语言,在罗布泊大地处处烙印,默默等待被解读。

      “那大坑也太规整了吧?”刘大成趴在窗边,满眼诧异。

      小宇沉默颔首,心底却泛起本能的亢奋。这圆痕,和那道亘古的呼唤,源自同一种宿命牵引。

      大巴缓缓驶过圆形凹陷,巨坑渐渐隐入地平线。可耳畔的嗡鸣并未消散,反倒沉转为厚重的低频脉动,不存于耳畔,直接回荡在骨髓与血脉之间,像大地深处蛰伏着庞然大物,缓缓起伏着心跳。

      小宇闭目定神,黑暗中,那道熟悉的龙卷异象再度浮现。黑风盘旋,火浪翻涌,风中人脸扭曲挣扎,却没有半点声响,像一场无声的梦魇默片。

      他猛地睁眼,正对上刘大成异样的目光。眼神里不止担忧,还带着几分莫名的敬畏。

      “你刚才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刘大成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小宇没有追问,心底已然了然。方才短暂一瞬,自己眼底定是泛起了异样光泽,只是对方难以言明。

      车厢里的不适还在蔓延,有人干呕反胃,有人闭目强忍头痛,人人面色凝重。赵班长起身扶着座椅走到车厢中央,沉稳目光扫过众人,询问一番状况。听闻众人皆是头晕耳鸣,他目光最后落在小宇身上,淡淡一问,得到同样答复后,便沉默返回座位,步履间却多了几分沉凝思索。

      车辆继续前行,戈壁地貌再度变换,平坦荒原化作连绵丘陵,干涸河床如大地伤疤纵横交错。成片雅丹土丘林立风中,风蚀雕琢出各异轮廓,在斜照的日光下拉出狭长黑影,静静盘踞在荒原之上。

      小宇凝望这些雅丹地貌,明知是自然风蚀而成,心底却莫名觉得排布太过规整,像是被刻意雕琢、定点伫立,在守护着这片土地的隐秘。而耳畔的地底脉动,已然变成规律的起伏节拍,和他胸口口袋里的黑石隐隐共鸣。

      大巴忽然放缓车速,从疾驰慢慢降至缓行。司机凝神紧盯前方,神色渐渐凝重。赵班长瞬间察觉异常,快步走到车头,与司机低声交谈几句,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下一秒,车辆骤然急刹,车内众人身体齐齐前倾。

      “前面有人。”司机沉声开口。

      全车目光齐刷刷投向挡风玻璃。百米开外的戈壁路边,静静立着一道白色身影——全套封闭式防化服,头盔护目镜漆黑一片,看不清面容,正机械僵硬地朝着大巴缓缓挥手,动作刻板如提线木偶。

      “所有人待在车上,不要擅自下车。”赵班长沉声叮嘱,随即开门纵身跃下大巴,朝着白衣人影稳步走去。

      小宇隔着车窗静静凝望,下意识摸向衣兜,兜里的黑石骤然泛起温热,隐隐与远方的气息呼应。

      赵班长在两米外驻足,与白衣人影低声交谈几句。看不清对话神情,只片刻后,他便快步折返,神色严肃:“走,掉头换路。”

      司机立刻发动车辆,原地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行驶。小宇透过车尾车窗回望,那道白衣人影依旧伫立原地,维持着挥手的姿势,渐渐缩成小点,最终消融在苍茫戈壁尽头。

      赵班长落座后便一言不发,双拳紧握放在膝头,神色沉郁,似在压抑着心底的波澜。刘大成凑过来低声追问缘由,小宇只是摇头,同样满心疑云:来人是谁?为何孤身伫立无人戈壁?前方究竟藏着什么禁忌,需要全员改道绕行?

      大巴往回行驶半小时,拐进一条更偏僻崎岖的野路。颠簸愈发剧烈,耳畔的耳鸣、心底的晕眩依旧未曾消散,那种被整片戈壁默默凝视的感觉,也愈发清晰。

      小宇再看手机,依旧无任何信号,时间定格在上午十点零八分。

      车辆驶入更深的罗布泊腹地,远处土丘之上,赫然伫立着七道白色防化服身影。
      众人整齐伫立,身姿挺拔,头颅扬起同一角度,面朝大巴驶来的方向,姿态规整得诡异,像一群被统一操控的静默守望者。

      刘大成声音微微发颤:“那些……到底是什么?”

      小宇没有作答,目光紧锁那七道白影。衣兜里的黑石热度节节攀升,烫得指尖微微发麻。大巴缓缓从土丘下驶过,白影始终静静伫立,目送车辆远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就在这时,陈浩突然情绪崩溃,失声大喊:“停车!我受不了了!那声音一直在响!”

      他脸色惨白,满头冷汗,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在座位上痛苦扭动。车厢内众人面面相觑,都听不到他所说的异响,唯有小宇心知肚明——那低沉厚重的地底脉动,只有被这片土地宿命牵引的人,才能听见。

      赵班长立刻上前安抚,稳住陈浩情绪。就在这时,小宇无意间望向窗外,视野尽头,又一座更为庞大深邃的圆形凹陷赫然铺展在荒原。

      灰白盐壳以坑心为中心,泛起一圈圈环状纹路,和黑石的漩涡、操场的秘纹如出一辙。凹陷底部中心,立着一道深色人影,静静仰头望向天际,宛如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大巴擦着凹陷边缘驶过,那道人影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却深深烙印在小宇脑海中。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疑惑与宿命感交织缠绕,愈发浓重。

      车辆继续在无人戈壁穿行,天地间只剩单调的苍黄与灰白,偶尔几丛骆驼刺倔强扎根荒原,更衬出天地的荒芜寂寥。

      小宇靠着车窗闭目凝神,脑海中再度浮现圆坑中心的人影。黑暗里,那人缓缓低头,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仿佛穿透层层空间,直直与他的灵魂对视。

      他猛地睁眼,大口平复呼吸。恰好此时大巴再度减速,司机低声开口:“前面又有人。”

      赵班长即刻起身望向车前,戈壁滩上,一位头发灰白的老者缓步走来,身着深色便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自带一股历经岁月的淡然气场。

      “开门。”赵班长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戒备。

      车门开启,赵班长下车迎上前,与老者在车前驻足交谈。话语低沉模糊,旁人无从听清。片刻交谈后,赵班长折返上车,俯身压低声音对小宇道:“那位老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小宇微微一怔,稍作平复,起身穿过车厢走下车门。戈壁热风裹挟沙砾扑面而来,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向老者。

      两人相隔数米驻足对视,老者一双褐色眼眸深邃如古潭,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仿佛早已等候他许久。

      “你知道我是谁?”老者率先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的厚重感。

      小宇轻轻摇头。

      “我亦记不清自己来历。”老者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但我,认得你。”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灰黑怪石,递到小宇面前。石面光滑,一道漩涡纹路镌刻其上,与小宇兜里的两块黑石、陶片图腾完全一致。

      “拿着。”老者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到了该去的地方,用得上。”

      小宇伸手接过黑石,指尖触及石面的刹那,兜里的两块黑石、陶片瞬间泛起温热,三块奇石隔空共鸣,隐隐共振。

      老者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戈壁深处走去,步履从容,渐渐融入苍茫荒原,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小宇低头凝视掌心新得的漩涡黑石,三块奇石气韵交融,安稳贴合在胸口。抬眼望向戈壁天际,地底隐隐透出一缕暗红微光,朦胧氤氲,不是日光,不是月色,是这片禁地深处,宿命源头的召唤。

      大巴喇叭轻响,低声催促。小宇收敛心绪,最后望了一眼那抹暗红微光,转身迈步登车。

      前路茫茫,罗布泊的隐秘、古老圆阵的真相、奇石图腾的宿命,正一步步朝他缓缓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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