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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抗污浊的无尽办法 鬼界的事件 ...
科技变革/权谋/赛博格修仙
没有父爱导致不爱法律没有母爱导致私下失秩,虚伪抚养导致不懂真情,身负仇恨导致身心能量太负面。
鬼界篇: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此等美景,真不是他磕多了出现幻觉了吗?
看似磕,实际上没磕过,只是超时代人读地球历史时,理解到的旧时代的毒瘾幻觉,由于从来没有吸过毒,也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一时惊讶无比,口不择言。
他记得今天是他去提车的日子,因为他一直学不会驾照,也玩不懂量子摩托,所以买了个全自动量子驾驶汽车。结果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感觉玄钛钢液态腰椎一痛,眼前一黑,然后就晕了过去。
睁开眼后,原本觉得谢天谢地不是死了,毕竟花了很久的时间,重塑了过去的身体,现如今已不被病痛侵扰,但对全身液态玄钛钢骨骼仍有一些排异。结果却是两个世界。他想看看自己是谁,腰伤突然加重,拼尽全力直起身后,踉跄着走到了湖边。什么也照不出来。于是,不知道哪辈子的疲惫攻身袭来,他犹如昏迷,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四周漆黑一片。
系统却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极端资本主义系统,确实很不耐烦,这三个小时,犹如过了三千天,
“警告,警告,若宿主继续无视任务,则获得系统惩罚。3……2……1……”
一条毒蛇正靠近于联,而于联在系统作用下动弹不得,毒蛇由系统打光的情况下看的清清楚楚,于是如同垂死病中惊坐起的于联开始向系统询问任务。
系统达到成就:如同压榨病人。
“哈哈哈哈你好系统,请问有何贵干呢?”
于联的洞察力和求生欲,让他觉得好像遇见了什么不好惹的厉害角色,于是,笑着问。
于联下意识想恭维系统,可是看不出系统缺少什么恭维,于是只能在心里评价一句,高贵冷艳。
系统开始发布任务:“查清蒙涉国边境国穹启国变为鬼国的根源。”
于联哆哆嗦嗦说:“有什么资料可以查吗?”他不熟悉这两个地方。
穹启国地处边境,国境外人烟稀少,丛林诡布。而空桑国意图与穹启国联姻,互通两国典籍,文化,社会规训。
系统立即向于联传输基础数据,称:“基础数据可以由系统获得,但高级数据凭借宿主运气。”
于联冷静思考着,:“那我马上启程。”
于联恢复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后,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系统导航里的城中跑去,偶尔感受到这副身体的灵流运转不畅,但是也没在意。
城中繁华热闹,偶尔也有人注意一道浅金长袍的影子一飘而过。系统又敲来提示框:“本系统秉持人性服务,无需昼夜不分就开始赶任务。”
于联道:“那真对不起,可我也没办法,我睡了一夜,这会铁定是睡不着的。”
系统:量子马已供。
于联拍拍腿,似乎是习惯了这具新身体。
于联躺在床上,好奇起自己的面貌和自己的身份。于是在心中询问系统:“怎么称呼?”
系统:“系统。”
“那我是谁呢?”
“你这具身体的前任宿主是崆峒道修士,因灵魂能源耗尽且拒绝被系统输入补充能源,因为能量枯竭。按照这具身体的正常能量来看,能量源充沛的情况下,武力值:8000000。智谋:50008。体力值:78888。”
当时鬼诅修士群起而攻之闻折衣,忽视闻折衣对鬼诅之外的价值,在庞大的地下势力群起而攻之的情况下,两国举国都没能拯救问折衣,陈凛出面,将两国之间渗入在两国深处的鬼诅修士间谍一网打击,联系宰相执衡拯救闻折衣,逆转时坤,将闻折衣救回实际现世。
于联随着铜镜扯了扯自己的脸,真实度百分百,这张脸气质斐然,不说尤为出众,也算数一数二,但是于联并不喜欢这么一张陌生而好看的脸,打算买一张面纱遮住。
于联问系统:“这趟行动凶险吗?”
系统答到:“凶险指数五颗星。”
“满分指数多少?”
系统答道:“五颗星。”
于联又问:“那能不能估算我成功的几率?”
系统没声了。
于联眼睛快眯成了一个狐狸:“所以系统,我就是去送死的炮灰吗?”
系统:“NO.”
于联顺势问道:“法器呢?宝剑呢?”
系统:“桌子上。”
紫檀木桌上赫然出现一把长剑,刻着“义薄”二字。
门外突然穿来敲击声,于联正疑惑时。系统:“开门。”
于联半信半疑开了门。门口一黑银相间的长影瞬间没入屋内,于联尚未看清他的脸,就见他单膝跪地,毕恭毕敬叫了一声:“主人。”
于联挑眉疑惑,等着系统解释。系统:“为了避免你变成炮灰,该侍卫可保你一路平安,一帆风顺。”
于联心道,谢谢。于联打量他,很高,身材很匀称,一看就是个习武之人,脸上没有表情,说不上冰冷,也说不上柔和,但是有一种淡淡的死人味,犹如尸体。
于联道了声:“你好。”
那人道:“请教主人名讳。”
于联正想将自己名字脱口而出,但说出口的时候却是“卫子玠”三字。他依旧跪道:“主人不必客气,请主人赐名。”
于联嘴角歪了一下,看来是不赐名就不起了。于联问道:“可有什么规矩?”那人垂眸道:“但凭主人喜好。”
可惜于联这人偏偏就没有什么喜好。于是于联问道:“你出生在何时何地?”那人摇头,只道:“抱歉,属下不知。”
于联微微叹气:“叫你无晓如何?”
无晓跪得更深,额头贴地,声音清冷,道:“谢主人赐名。”然后便影子般的没了。
于联欲找,被系统拦下,系统:“他就是影卫,平时就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活动,有事叫他名字,他自会出现。”
于联问道:“他很强么?”系统:“当然不在你之下。”
于联道:“系统,你要找个人替我当炮灰,我也过意不去。”
系统:“但凭造化。”
于联查询了一下无晓的介绍,最后一行仍旧写着:“详细介绍暂未解锁。”于联无语干笑。
时夜,于联果然没睡着,燥热意烦,推窗吹风。然而眼见无晓坐一千年松柏之上,发上飘带随风而动,目光暗含阴鸷,一飘而散。于联睁大眼睛,月黑风高杀人夜,说的就是此时此刻吧。他凭空出现幻觉,看见无晓使出无数暗器,杀死了自己。然后实际上自己身上完好无缺,无晓也没什么动作。
“露入寒潭,寒潭无惊。劈天落雨,寒潭应声。”
于联喃喃,哼着家乡的一首歌曲,哄自己入睡,梦中于联正高高兴兴的提了车,享受着该车的自动驾驶功能,他在想真不错啊真不错,只需要眯着车就自己走,沿途风景,尽收眼底,乐哉妙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于联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于联和系统讨论了许久,最后和系统交涉出了结果,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利州紫竹林,离穹启国三十里远,马车也不过一个多小时。所以系统在于联大量软磨硬泡下,给了于联一天半的游玩时间。
于是,于联变得活蹦乱跳,在房间里转圈散花,对镜简易梳洗整理着装后,就飞奔楼下,大逛特逛。于联左转右转,进了一家酒楼,听闻此处有胡姬作舞,也可品尝西域美酒。于联捧着酒杯,被酒酸的五官东歪西倒。随便点了些吃食,填填肚子。
于联思乡情切,无心赏舞,钻出了酒坊,进了一间曲楼,古琴铮铮,安抚人心。心情一好,于联看着房檐上的无晓,叫道:“无晓,下来吃饭。”
无晓应声而来,一举一动如同风卷霜雪,眸色淡如琥珀,在阳光之下流光溢彩。于联拍拍无晓的肩,说道:“你以后别爬上爬下了,怪辛苦的,我不需要你藏匿,你就在我身边即可。”无晓淡漠应是。
于联毕竟是个现代人,觉得无晓规矩太过,有些拘谨,又十分冷淡无情,不像个人。想起来资料卡上,无晓年龄比他大了两岁,因此,于联便道:“看你大概比我大吧,那我就叫你声哥哥也无不可,与我不必拘谨。”无晓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领了这便宜的命。
与于联这个卡进这个世界里的现代人不同,无晓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被抓进悬月营的时候无晓便觉此处是个大是大非的生恨地,这群十几岁的孩子每日目睹暴虐作派,又要在千难险阻下保命,练就一身功夫也就罢了,不练就一身功夫就身为鱼肉任刀俎。无晓原本的悠闲流浪皮子一落,就露出了渴血煞魔的本质。然而,人各有命,如果无晓不认同悬月营的忠义论调,也就只会是悬月营用来警醒后人同行的断骨酷刑摆设。
在无晓进食之际,于联靠在椅上打盹。飞雪玉花,光风霁月,阴雨晦暝。于联这副皮囊,虽有着崆峒的仙风道骨,但眉目却阴郁若霾,如同久阴不晴的天。于联胃疾犯了。于联也不知道为什么穿越进来的他还是有着胃疾。
于联醒的时候,觉着无聊,就不再逛了,乖乖买了马车钻进去。无晓就坐在车内一侧,坐的很板正。于联眯眼假寐,无聊就戳了戳系统,看看系统能不能掉了什么稀奇物。
虽然无晓的个人的背景故事不能看,但可以看到无晓所在悬月营的故事。悬月营以制造影卫为主,有一个对家叫玄麟行,两家也常使武功排行第一的影卫相互切磋,以示高下,而获得榜首者,自然售价水涨船高。
于联左寻右找,发现了崆峒之外的六大世家,云梦屈氏,长安苏氏,广陵樊氏,江羡江氏,琴川陈氏。悬月营与琴川陈氏往来颇多,而玄麟行与广陵樊氏有密切来往。
因此,陈氏与樊氏明争暗斗,属于对家。苏家经商有道,从不起明面冲突,但背地行事狠厉,暗伏潜藏。屈氏与江氏自诩名门世家,结盟数载,相安无事。
于联无意点进了苏家少主苏悯行的界面,嗬嚓,我勒个绝世美人。只是想点进个人背景介绍的时候,界面却不动了。
系统:“暂未获取解锁条件。”
于联问道:“条件是什么?”
系统:“偶然触发。”
于联炸毛:“这不是和没说一样嘛!!!!”
于联悲痛地一手按进胸口,换了个人点,哗嚓见鬼!这是樊家次子樊净尘的界面,一脸森冷郁气,发若银丝,如月色染就,却在近头皮和耳后有一道长痕,泛着白色,可见用刀之人的刀口极利。此人病色颇重,但眉宇目里确实极重的杀气,想必是个危险角色。
于联不敢再看,但一时慌乱又没法给界面按没,于是手舞足蹈,颤抖不已。无晓以为他做了什么噩梦,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安抚:“主人?何事?”于联睁开了眼睛,见到无晓一脸疑惑的望向他,脚底尴尬的抠出了三室一厅。沉声道:“方才梦魇,不碍事。”
正巧目的地已到,我翻身跳下马车,此地空旷阴森,令人不寒而栗。无晓跟在我身后,似乎是在察看地形。系统弹出提示:“请进城见鬼王。”
于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阔步进了鬼城。城中更是阴气森森,廖有人际,长阶入云,不见尽头。于联走了好久,终于登顶,门外一池白莲,幽雅静绽,推门而入,古烛轻燃,照着一个狭长人影。
于联行礼:“拜见穹启国主。”
那人影转身,浩然正气,君主威严,仍不改变。
“曾任穹启国主,赫连纪。”
赫连纪摇摇头,道:“这国哪还有什么国主。”赫连纪正是六十二年前,蒙涉国公主的和亲对象,只可惜公主遭小人所害,鬼众所谋,发出鬼诅,诅咒穹启国上上下下世代不得善终。久而久之,穹启国便成了鬼城。赫连纪即位后,面对己国落难却束手无策,执念不消,化作一团鬼影,困在穹启国中。
赫连纪幽幽道:“她不消气。”她指的自然是蒙涉国公主,闻折衣。
于联心感无奈,但还是向赫连纪道出了系统告知的解法,其解法则是穹启国后继人心甘情愿放弃地位权力,还命与闻折衣。放弃易得,心甘情愿难得,心甘情愿易得,甘愿赴死难得。
赫连纪动了动唇,于联忙道:“国主可千万别高估我崆峒之人,蒙涉国公主鬼诅难破,却也不是无法破,我只能点破其中要素,但论效益,我始终是个事外之人。”
赫连纪默然片刻:“我种了她最爱的南诏雪峰,等她来嫁我,谁料她路中受贼人戕害,纵使将那贼人千刀万剐,也不能解她怨气。罢了…都罢了…”赫连纪身上的怒气泛黑。“我的后人早已逃离了这座鬼城,不知在何处安身立命。而我只不过是个不能与她残魂相见相守的执念,救不救穹启国,我已无法在意。”
于联提醒道:“您毕竟是一国之主。”
赫连纪却自嘲般的摇摇头。
于联向赫连纪道别后,出门又看到了那片白莲,整座城都破败不堪,这片白莲却明明如昔,不知是靠着什么开着。也不知道能开多久。无晓低语了一句:“妖花。”
蒙涉国与穹启国交战数十年,双方皆是劳民伤财,双方百姓怨声载道,军中将士也出现了厌战情绪。但赫连纪路过蒙涉国时,对闻折衣一见钟情,便提起和亲要求。赫连纪四处打听闻折衣的喜好,将穹启国的一所寝宫打造的和闻折衣居住的寝宫一般无二。蒙涉国听闻此事,大喜所望,答应和亲。之后……
在于联将此事讲给无晓听闻之后,无晓说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是不是有人坐收渔翁之利?”两国四周只有一些散落的世家,并无什么明显势力与他两国有直接关系。
于联道:“也许。”于联摸出一把浮光扇,挡住半边脸,垂眸不语。
世家暗潮
于联跃进了马车,嚷无晓等在马车外,一边敲系统一边问:“有没有解锁的最新数据?”系统确实提示了有更新。
对于鬼诅一事,江、屈两家已经调查多年,为了解除穹启国民众的鬼诅煞费苦心作阵,却治标不治本。鬼诅兴起,却养活了大批鬼修。而其他世家因与穹启国所离甚远,只是对穹启国一事道听途说,难以介入。除了崆峒能对此事插手一二,再无别的门派能起什么作用。
于联决定先从距离较近的樊家入手,当进了广陵之后,樊家正在探仙阁设宴,卫子玠出示了崆峒信物,也溜了进去。世家宴饮,言笑晏晏。卫子玠一边斟酒,一边竖起耳朵听。
席间有人提起许久不见秦行深。秦行深是陈广泽的挚友,据说身怀三分胡人血统、明艳不可方物。那般世间少有的颜色与风情,让一众少女倾心不已,见之难忘,非卿不嫁。唯有一旁的樊微尘把玩着手中白玉杯,神色疏淡。
“我却少对一个人见之难忘,思之若狂。”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这世间女子,要么款款温柔,柔情蜜意,要么活泼开朗,古灵精怪。都是平平无奇。”
旁座子弟闻言笑问:“难道樊兄好男风?”
另一人接口吟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樊微尘抬眼,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换了性别也一样,都是这几个调调。”
“想必樊兄自是要择一位出尘绝艳、世间少有者共度余生了。”那人继续打趣。话题一经引至“出尘绝艳”,席间顿时活络起来——
“一说到出尘绝艳,谁不知苏家少主苏悯行风姿绰约?”
“我倒是倾慕江氏双玥气韵非凡。”
樊微尘以笑应和,不再接话。
世人传言沸沸扬扬,陈广泽早已与秦行深私定终身,可世人却不知,陈广泽已经快三个月没见过秦行深了。
于联不免好奇,于是打开了系统界面。秦行深的界面未解锁,只好点开陈广泽的界面。只见暮色四合,似浸血暗绸蔓延。长街尽头,最后一点天光依稀挣扎,映出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反光,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一场骤雨的土腥气。行人早已稀落,偶有马车碌碌驶过,轮子碾过积水,溅起细碎而沉闷的声响。许是因为此地带着什么记忆,陈广泽驻足此地良久。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上天垂怜,陈广泽居然看见了秦行深,不过他看清之后,发现自己看错了。那是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衫的年轻男子,身形清瘦,正微微侧着头,与身旁一个年纪稍长、面容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低声说着什么。他手里提着几包草药,指尖被细绳勒得有些发白。
恍如隔昼间,陈广泽也分清了二人的不同。秦行深底色明烈,灼灼其华,带着胡族血统赋予的野性不羁;而眼前这人,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郁与疲惫,肤色也更苍白些,带着几分病色。
陈广泽出口问道:“敢问公子名讳。”
文渠转身,对上了陈广泽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暮色渐浓,炊烟乍起,文渠温和回应:“公子你好,我叫文渠,公子是在等什么人么?”温柔疏离。
若是秦行深,他只会道:“这不是陈少嘛,傻了吗?站这这么久?多日没见我秦行深,魂都丢啦?”
陈广泽只道:“公子倒是像我一位故人,我不见他许久,见了公子,倍觉亲切。”
文渠温和道:“那位公子?”
陈广泽道:“秦行深。”
言谈之间,文渠说他的生母姓秦,许是有什么亲戚。陈广泽寒暄几句,道别。于联想了想,估计是堂哥吧。
于联阅罢,转而点阅了荆州沉氏的页面。沉宗主沉鸣竹常年戴着遮半脸的面具,年岁将近四十,从未婚配,一生所求都在毒理造诣上。在悬月营授毒术的时候,编号甲等四七的那位三重毒雾也未倒地,便和悬月营管事定下了四七的去路。四七驭毒颇有天赋,屡屡受沉鸣竹称赞,不仅半个时辰内就解了沉鸣竹的蔽七窍,还将蔽七窍升级成了更不易察觉的无烟毒。沉鸣竹膝下无子,又无心婚配,于是便许了四七少主之位,改名为少渊,赐姓沉姓,就此叫做沉少渊。
四七入了沉家,虽居少主之位,却一切从简。时长在沉府无人处简陋木床上静坐,如一座枯像。沉鸣竹有个侄女,名叫沉群青,因常常看到冷言少语的沉少渊,产生好奇,所以会偷偷向沉少渊扔个果子,来试探一二。沉群青幼时天真烂漫,是沉府唯一的一抹颜色,见沉鸣竹形单影只,不免去问沉鸣竹:“叔叔何时给我领回来个嫂嫂?”沉鸣竹抱起沉群青,只是道:“叔叔不好看,没人看的中,自然就没有嫂嫂了。”沉群青不信,日日等着,却看见叔叔领了个少年回来,周围的人都叫他少主。
沉鸣竹领了个陌生人回府,江湖上众说纷纭,猜测不断,有人说沉少渊是沉鸣竹年少风流的私生子,正好接回来认祖归宗,有人说沉少渊只不过是沉鸣竹领回来的药人,什么少主都是虚名罢了。更有甚至,传言沉少渊压根就是沉鸣竹的意中人,正好解释了沉鸣竹为何从不婚配一说。
有人议论:“当他沉鸣竹的义子有何好羡慕?看看他沉鸣竹自己,毁了容,终日覆面,又是孤家寡人,后代嘛,也好不到哪去。”“谁知道是传承还是利用,大家族里的事啊,乱的很。”“诶,我们还是小点声,要是真的传到了那位宗主的耳中,怕是死都不知是何时死的。”
于联思忱片刻,言道:“毒理世家,果真肃穆。”
于联继续往下翻。樊净尘,樊家妾室所生,生母生完他后便死了,在无人关心的情况下长大,天生白发,被家主视为不详关进地牢里,是同父异母的哥哥樊微尘数次恳求,地牢里的冷饭才换作一碗热汤。家主死后,樊微尘无心权势,无所事事,但凡家中大小事宜都推脱给弟弟处理,樊净尘治家才能显露,形同家主,但因为地牢经历,性格寡淡冷峻。
于联阅罢,心生不忍。苏悯行,在樊净尘持权后,苏悯行不免和樊净尘常打交道,樊净尘自知容貌有异,受过的有色眼神数不胜数,但在苏悯行眼里,樊净尘似乎没有什么特殊。苏悯行不嘲讽也不畏惧,只是自然的以礼相待,令樊净尘刮目相看。苏悯行和樊净尘合作的越多,越觉得樊净尘能力出众,每每提起,免不得夸赞一番,却不刻意,字句都是不恭维的倾慕与谢意。
于联在心中评价樊净尘道:“虽惨,但不至于惨绝人寰。”只是樊净尘的疤痕系统却未解释。
于联还未回神,有个世家子弟向他敬茶:“看你衣着似是崆峒之人。”于联颌首应是,回敬一杯。
于联还未回眼打量,系统又更新了,于联瞟到樊净尘的疤是因为,他父亲因他白发妖异……打算生生剥了他的头皮,要不是那天误打误撞苏悯行过来与樊家主商讨鬼诅蔓延请樊宗主出面,打断了樊宗主……
于联撤回了自己那句话,惨绝人寰,惨不忍睹,惨不可言。不过…白发确实诡异,难道净尘母亲是穹启国人?正好应了穹启国的鬼诅,生生世世,不得善终。那樊净尘岂不是有危险。樊净尘,加上秦行深的失踪,如果都符合不得善终,那么也许都和穹启国的鬼诅有关系。这么一说,揭露穹启国鬼诅,首先会给穹启国百姓带来生存困境,导致人人认为他们是灾星,不愿意接济和亲自他们,其次……穹启国百姓多多少少会希望有那么一个赫连后人,心甘情愿爆体且又毁去地位的传承可能,也就是穿着白袍且不能有任何怨念的自杀了吧。
影殇
樊微尘见到于联几欲作呕,过来关心几句。于联回道:“胃疾,不妨事。”
宴时正欢,有人咬耳朵谈起来无晓的身世。
“诶,你听说没,那无晓的父亲是个混蛋。”“男人四项里,吃喝嫖赌,无晓的父亲最属意嫖,没什么钱嫖不到好的,就嫖次的,有道是千年的媳妇熬成婆,再年轻漂亮的妓女,也有年老色衰的那天,到了年老色衰的那天,任你赎身价船高水涨,也会一跌到底,不能再低。”
“无晓的父亲就在青楼里,挑了个稍有姿色二十七岁的妓女回来当老婆,管他愿不愿意,付了钱就得跟爷走。”
“卖身契在手里,不论打骂,官府管不着。”
“无晓的父亲先是自己玩,玩的不舒坦就对着小宛,啊不,宛娘侮辱打骂,大叫说宛娘是个青楼里被人玩透的烂货,非要在他这装清高,简直是瞧不起老子,就算瞧不起爷,还不是让爷干的合不拢腿?”
“没多久,宛娘就怀孕了,诞下一子。”
“出了月子后,无晓的父亲还是没怎么转性。”
“打腻了,骂腻了,无晓的父亲就打算靠宛娘赚点“外快”,图钱不图人性,他想,反正她最后还是在老子手里,租出去又怎么样。”
“宛娘便开始接客,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是五个人,有时候简直数不清,只觉得自己一晚上都没闲着。”
“宛娘便逃走了。”
“无晓的父亲在宛娘逃走后开始酗酒,对无晓非打即骂,没多久就中风死了。”
“自此无晓成了流浪儿,而被悬月营抓走后,无晓的编号是甲等戊寅。”
无晓的父亲被自己的欲望逼死了。
那点动人心魄的好看也消失了,也不愿意给儿子什么好受,心里的欲望如同乱刃割心密毒入脑让人发疯,他再怎么喝酒也没压下这份疯意,最后醉酒不起,一命呜呼。
“无晓起初被抓进悬月营的时候,还哭着说有母亲,他母亲不会让他到这样的地方来,说的绘声绘色,动人不已。”
“自然没人理他。”
“可是好巧不巧,又好死不死,偏偏叫悬月营里的‘无情面’听见了。”
“那人就是副营长残风。”
“有个人向他传来了我要是你就一言不发的眼色。”
“‘真是好一出母子情深啊。’”只是这语气有玩弄的意味。不知是从二九嘴里得知的宛娘容貌,还是一路打听查探出的宛娘下落,竟然真的把宛娘抓到了他的面前。残风确实是想玩玩,也是想以儆效尤。
于是残风对戊寅说:“长话短说,你想离开这里,我就砍她一手,你训练不合格,我也会砍她一手,你一次不听话,就砍个物件给你,以解你相思之情,如何?”残风见二九不动容,摆了摆手,立刻有人动作拿着匕首去比量宛娘。
扑通一声二九下跪,声声念念着他不离开,他不认识那个女人。
残风弯唇:“小孩子说谎可不好。”残风拿起一柄带着十字钉的鞭子递给宛娘,对宛娘说:“你中规中矩抽他一顿,不必打死,但也不用太轻,否则我可以让你们领教领教什么是悬月营看家本领。”
宛娘瑟缩着拿着钉鞭,不知打了多少下,直到残风喊停。残风玩够了,也达到了自己想要达到的效果。残风对着奄奄一息的二九道:“下次想亲人了,还可以来找我哦。”
风中似乎有人叹了气。
于联听的肉疼,一杯酒在唇边怎么也不是滋味。然而在樊微尘的眼里,卫子玠就是饭菜不合口味的不舒服已经到哭了的地步了。他招呼人把卫子玠带到客房休息,又仔细的询问了卫子玠的口味,只是于联并未有什么心情回答,樊微尘见状不好再问,只是让于联好好休息。
于联躺在柔软的客床上惆怅难抵。
沉群青也在宴上,正在和江氏子弟开玩笑。沉群青摸着江月停的手,说道:“呀,触手生温,真是一块上等暖玉。”江月停手指肢节分明,白皙温润,确实如玉一般。
江月停听沉群青这般夸赞,笑着回道:“群青妹妹明媚可人,如同羊脂玉。”此时宴罢。
樊净尘自幼敏感,有一丝响动和一丝异味都逃不过他的觉察,就因为这份敏锐,他也实在是受不了刺激的口味,终日食的清淡。
每夜若是安眠,必是要想到无人之处,大雪皑皑,或雨后清新,人迹罕至方可。而今日,他在床上躺着,幽幽说了句:“真是意外,有道是世家行径光明磊落,沉家少主沉少渊,深更半夜,怎地出现在我寝殿。”
四下无人,呼吸声也没有,但是沉少渊身上的沉家特有的药气,还是将沉少渊暴露了。
沉少渊从帘后现身,只道:“失礼了。”沉少渊踱步靠近樊净尘,伸手抓住了樊净尘的脚腕,向被里挪去。“夜深露重,还望净尘兄不要着凉。”
樊净尘眼就没离开过他。沉少渊背身而立:“近日如何?胸闷可有减轻?”樊净尘终是笑了,坦荡道:“嗐。好的不多。”
沉少渊:“穹启国进了两个小朋友。”
樊净尘:“那又如何。”
沉少渊:“不如帮帮他们?你父亲的事我解决的了,可是这鬼诅,除了卫子玠就无人可解了。”
樊净尘翻身卧榻与他背对,似乎是默许了。
第二天,樊净尘将派出四个人,收集穹启国卫子玠和无晓二人的信息。
卫子玠:身体素质似乎比过去稍弱。
桃林的交易
“卫兄,你的狗倒是机敏,不愧是悬月营教出来的。”于联皱眉,心道这人怎么这么不可爱。
倒不是说可爱很重要,可是于联毕竟生活在现代过,这种辱骂一般来说就会被关进公安局,但他又有些现代人的理智而没有动手。
只是直说道:“无晓不是狗。”
于联知道无晓被悬月营的人扒了皮,缝上了狗皮,而于联如今继卫子玠所愿,就是要轻柔的拆了这身狗皮,重新给无晓一张好人皮。
樊净尘暴起,把于联摁在桃树上,振得桃树簌簌花落。
“哎,樊疯子,收敛点吧。”于联无奈道,“你这身诅咒也够明显的,”于联撩起一丝樊净尘的白发,继续道,“忘了你这头发还白着吗?不想脱离这诅咒吗?自己不查也就算了,谁会去为你查?谁能去为你查?一口一声叫悬月营的人是狗,你身边的人呢?你自己不努力也就算了,难道等你父母从土里爬出来救你吗?”于联话里话外,就差把结盟二字脱口而出了。
于联并未注意到系统早有提示过樊净尘父母如何结局。
于联手指动动,无晓看到暗号将樊净尘击退数步。
“看见没,樊兄,这就是作用咯。我向来不喜压榨,哪管真心一片付之东流呢?倒是樊兄来日之路清辉遍洒,云开月明,何须妄自菲薄。”
于联拍了拍樊净尘的肩,力道轻如鸡肋,道,“悬月营有的是好影卫,不如樊兄你也买一个。”
于联将无晓身上一片微不可闻的花瓣拍落。
樊净尘白发苍苍,目光极冷,如同一条冷峻的白蛇,白色的鳞片泛着光,不经意地吐着信子。樊净尘拂手道:“真是多亏卫道长一番好意。”于联顿觉乍冷,轻微弯了弯唇。
“不过影卫嘛,我还是有的。”樊净尘道。树上窜下来一个影子,衣上沾着鎏金黑棕,写意墨纹,明显是蹲伏了许久,受到命令才现身。于联定睛思量,这似乎是玄鳞卫的人。
这鎏金影子跪伏在樊净尘面前,吻了吻樊净尘的指尖道:“主人。”随后退在樊净尘身侧,覆着面,让人打量不出神情。
樊净尘道:“今日不论是我口不择言,还是卫兄多管闲事,也都罢了,只是论起这身诅咒,除了崆峒里的你,也确实无人能查,无人能阻。”
于联似笑非笑的应:“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摆平此事嘛,只需樊公子查清一个人,即可。”
樊净尘问道:“何人?”
“穹启国第三十二代顺位传人,赫连铮。”简而言之,言而总之,有鬼修想把蒙涉国和穹启国都变成诅咒起源地,不过比较可惜,蒙涉国国师先下手为强,对穹启国先下了诅咒。
算是卫子玠的师妹,虽然禀赋不如卫子玠,却也是前三以内。二长老仙逝前,告诉了卫子玠一件事。就这么承认了自己是樊家所救,卫门遗孤的这件事。背着剑,崆峒的月白袍还未脱,就以客卿之名进了樊府。
彼时樊净尘正在府内品茶,最近江湖传闻,说我樊净尘飞鸟尽,良弓藏,正是迫不及待狡兔死,走狗烹了。有人附和,怎会,樊少爷取舍有度,英明神武。樊净尘不言语,只是道:“不过是要个万无一失罢了。”樊净尘言谈之中,有砍了千年枫树这等微末小事,也放出了他要以水路下江南的消息,只是话里有话,难辨真假。
客散去后,要求单独求见。樊净尘正在思忱是该几更时放火油,停靠在几号码头以几盏灯笼为信时,杏目凛冽,已经盯上了樊净尘。她开口道:“我是,崆峒人士,因令尊曾对我至亲有恩,所以特来看望,也可尽些绵薄之力。”
樊净尘捻着佛珠,抬眸端详了一会。樊净尘三岁的时候,曾被父亲趁乱推入混战里。是叔父救了樊净尘。而卫府被灭门时,又是樊昱救了。看樊净尘反应平淡,自己心情却有点好,弯了弯唇角,几欲哼出小曲。
樊净尘指节轻叩檀木桌面,道:“卫姑娘远道而来,就为说这桩陈年旧事?我樊家早不兴报恩这套了。”他忽将茶盏推至案沿,“你那位师兄前日刚拿悬月营的影卫臊过我,今日崆峒又遣你来唱红脸么?”
举起一根手指摇摇。
樊净尘指尖倏地收紧佛珠:“那便是为穹启国的鬼诅?”他霜白的睫羽垂落,“你师兄在城外桃林说漏了嘴——赫连铮的踪迹,崆峒到底掌握几分?”
头也没抬一下,启齿吐了两字:“十分。”
樊净尘展开张羊皮地图,青州驿站、汨罗江画舫、陇西铁矿……六处疑似地点,昨夜同时出现白发少年行踪。樊净尘抬眼:“这十分,该分给哪一处?”
“画舫。”
樊净尘以掌心压住地图上的汨罗江:“巧了,玄鳞卫三日前就在那画舫下锚。”他从腰间解下错金银令牌,“卫姑娘敢不敢乘我的船,去会会这位‘十分’把握的皇孙?”
“走。”看起来心情很好。
满不在意道:“以我所能,捅点鬼修不在话下。”
樊净尘突然低笑出声:“好气魄。引魂幡可用?”
道:“引魂幡无用,逼不了赫连铮献身,你不如还是吹埙吧。”
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湖中,念道:“‘危言诋阍寺,直气忤钧轴’。” “‘只要明是非,何曾虞祸福!’”
湖心白影晃了晃,突然传来闷响,十数具缠白发浮尸破水而出。其中一个半死不活似是没完全咽气的白尸正是赫连铮,赫连铮道:“孰是孰非,我已无心计较,命一条罢了,不如就还了闻折衣。”赫连铮纵身一跃,看似跃入湖里,耳边却响起了烈火灼烧的噼啪声响。随着赫连铮的消失,樊净尘的白发转黑了一缕。
鬼忍
鬼道并不起源于穹启国,传闻鬼修行迹谜踪,难以察觉。
除非请傩面,傩面本无颜色神情,但如有鬼修,鬼附傩面,傩面就青面獠牙,颇为骇人。而若是神明,则多作悲悯平和相态。
忍冬是鬼修里较为极端的一派。
曾挖千人眼给自己的徘徊花作肥,也因此取悦了一名金衣艳鬼,腕骨生花,当你问她话时,会有无数嫣红花瓣掉落,随后才是写着答案字条。
策划了穹启国兵变,为达到自己的目的:鬼运昌隆。
最关键的是,她杀了三百亿贪腐官员。
投靠忍冬的第一个鬼修是秦弥伤。秦弥伤见到忍冬的时候,站了半天,没言语一声,忍冬因习惯了识鬼气,对待活人格外敏感,可是见他道行低,又不说话,所以也不理他。
秦弥伤一直低头,又似乎有些扭捏,拿着树杈在地上写了什么。目光不断投向忍冬,忍冬回他一凛。
他又指了指地面,示意忍冬往地上看。忍冬半信半疑的过去,眉头一皱,道:“你不会说话。”秦弥伤点点头。忍冬又去看地上蜿蜒的蜈蚣爬。
“我被割了喉,没法说话了,没有寻常世家门路,能否投奔你。”忍冬说,“对,我就是比名门正道都好心。”忍冬这话也不能不说是实话,名门正派更讲究不能逾越的天赋和阶级,普通人够不上就是够不上,连算个炮灰都困难。
他喉间伤疤骇人,冷眼热嘲受尽,见者都自然而然的袒露恐惧,甚至要有些人以此教育孩子,说谎就会被人割喉——也不管秦弥伤的喉是不是因为这个割的。
忍冬拿出两个傩面,将自己的鬼识置入,又拿起另一个傩面,意图看看秦弥伤的鬼识。然后用“孩子你没根基”的眼神看了看秦弥伤。秦弥伤皱皱巴巴,看起来十分难受,惊惧之情沁脏腑,竟让傩面有了些骇人之意。随后忍冬又用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了看秦弥伤。
忍冬摊手,说:“收下你咯。”秦弥伤点点头,又要用小树杈写字。他写了“谢谢”二字。忍冬眼中似有些明媚之意,说:“不用谢我,要谢就谢,鬼运昌隆。”
忍冬翻了翻洪荒袋,将一个眼球似的薄片贴在秦弥伤喉咙上。这眼球薄片居然分作嘴唇状,似要启唇说话。忍冬看他疑惑神情,说:“这是拟取希音大概需要附在你身上几天才能讲话,只不过讲话的声音也许你难以控制。”“不过好歹你不哑了。”秦弥伤闻言激动,兴奋叩首。忍冬眼睁大了,一双杏目如盈盈秋水。忍冬不理解磕头,却也懒得表达,只眯了眼不再看他。
秦弥伤有时觉得忍冬好似一条蟒,冷森森的。但这只是气质,而不是面貌,秦弥伤眼里的忍冬,面貌上似乎有些百花斗艳的影子,兰不问,茉不答,徒增落寞无限,伤感寂寥,秋过忍冬。秦弥伤认为,忍冬长得这么旖旎,应该取馥字。只是秦弥伤尚且阅历少,不知这漫漫芳从中究竟藏着什么危险。或是刀尖,或是蝎勾。
秦弥伤不知道忍冬的姓,也不好问。忍冬杀人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杀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官府的兵抓了他没想杀人,看见父母在囚车上的时候他没想杀人,自己被落罪凌迟的时候没想杀人。毕竟君令难违,今遇雷霆罢了。但忍冬还是听见了,他们家只不过被权贵栽赃了而已。什么君令难违,只不过是欺上瞒下,苟且徇私罢了。忍冬看着自己的肉一片一片剥落,颤抖不止,却嗪着苦笑,一口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就这么静默流淌,滴在了地上。
被弄哑的,不论是多么压迫残害你的外力,我也会让你说话,然后拆了他们的骨头,让他们哭着认罪。
秦弥伤想到,如果是戏园的时候,儇谊听到他形容忍冬的脸,一定会笑着调侃,说在秦弥伤口中,忍冬就是个老衲,因为脸上姿容几乎笑纳了所有姿色。秦弥伤喜欢儇谊总是说笑话,也如沐春风,只可惜一别多年,儇谊离开戏园后,就再也没见了。
只是秦弥伤不知道,他本来也能唱的下戏,如果不是南阳府少爷南阳枫撺掇他的同行,秦弥伤也不会被割了喉,而南阳枫也不知道秦弥伤会被割喉,只以为秦弥伤会被下什么药。等秦弥伤坏了嗓子,南阳枫就顺理成章收留秦弥伤,可惜秦弥伤伤了嗓子之后悲愤交加,投奔了忍冬。这两人,很难再有相见可能。只余恨苦,无问西东。
谋夜
苦肉偿‘罪’,藏心难露。
浓黑汤汁咕嘟咕嘟作响,似乎要把月色熏蒸成墨色。
卫子玠的目光落在瓷碗上的缠枝莲纹上,鎏金色彩隐隐得散发出光辉。
药是无晓端过来的,无晓执意试毒,被卫子玠拦下,而送药的人是樊净尘。
无晓双手奉上那张“源穹启之方,或解胃疴”的七字纸条时,卫子玠却已看向窗外。
窗外无数花瓣飘落,不是无心,恰似刻意引人注目。
当第三落时,卫子玠开口言道:“出来吧。”
檐角几束月光暗了,流影缤纷。
影下之人悄无声息。
忍冬周身芳泽不染分毫,立于人前。
忍冬道:“不喝了一试?”
“我用赫连纪的残魂,换你拿了樊净尘的心头血给我,如何?”忍冬道。“
赫连纪的残魄若是都能一一找回,那么赫连纪说不定也不用困在那鬼城了。
于联道:“听闻阁下拟音希声。”此话一落,卫子玠将药碗旁的手抽回。
“有言南海鲛人喉骨,亦可重塑声带。”卫子玠指尖敲敲碗边。
于联确实好奇那小小薄膜。
忍冬忽笑,似是看透卫子玠此举所意,道:“不错不错,崆峒的人,反客为主,摆人一道,信手拈来。”
“好,若是答应,你就取了那樊家那位白发家主,一滴心头血予我。”
心头血,可作契,可溯咒。
于联摇头,“何不自己去?”
忍冬说道,“我去和你去,那可不一样。”
于联道,“如何?”
“若我不愿意去,你总不至于挖了我的眼睛,喂你的花?”
忍冬摇摇头,“总有一天,你会将那血,送给我。”
于联装了很久卫子玠,但他终归不是卫子玠,尽管系统保着他让他毫无破绽,也改不了不变于联不是卫子玠的事实。
于联与系统交涉的时候,询问自己如何才能回到现代,被系统以无权访问拒绝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只可惜在这噩梦一般的地界里,于联并不知道他的世界过着怎样的佳节。
系统给于联派来任务,地点:破庙。事件:救下潜瑛。
于联耳里响起系统的声音,于是带着无晓跟随路引往那破旧的山神庙走去,墨般夜色,枯树随风作响,庙里宿着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
潜瑛其实并未睡着,他早就睡不着了,自从在五阴教当了药人之后。
那件又破又大的斗篷因为篝火烤着逐渐干燥,高领斗篷后的脸漏了一截苍白无比的下巴,两手手掌交叠磋磨,细微的可以听见茧摩擦的声音。
未等卫子玠他们进来,潜瑛就已经竖耳听到动静,只是细细感受着二人动机,脚步虽急却没有杀气,潜瑛也就懒得再逃…毕竟这篝火费了很大的劲才点燃,他一路跋涉才歇了一会。
于联颇有礼貌的破门而入,“真是巧又不巧…”于联见人瘦弱,拿着一块糖饼撕了一口喂嘴里,又把剩下的丢给潜瑛,“好汉,要不要跟卫某去个好去处。”
潜瑛眯着眼,正在判断来人的意图,他摸了摸这饼,是很新鲜的食物,对潜瑛来说自然难得无比,玄麟卫吃的是糠面饽饽,五阴教更是没什么像样的伙食,这白面糖饼,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更是有非同一般的诱惑力。
于联无视潜瑛的打量,笑嘻嘻凑近几分,“如何?”
潜瑛见人逼近,握着手中削尖的木簪,直直刺向卫子玠,此时一道黑银相间的影子冲出,铮得一声,一把匕首挡过那木簪,正是无晓。
潜瑛看人身手,险些将此人认成旧日同僚,不过看衣着,更像玄月营的人。
卫子玠退去一侧,用系统天眼扫描潜瑛的全部信息。
“我们无非都是不想死,既然都不想死,不如结个盟嘛。”
潜瑛默默收回簪子,对着卫子玠行过一礼。
卫子玠拿着两瓶金疮药,递给了潜瑛,潜瑛利落的将药洒在身上的伤口,尤其是腹部的撕裂伤。潜瑛在这之前从未受过什么恩,只觉得这好处,万分重量,格外难还。
窗外此时正下着雨,雨水混着泥水蜿蜒成一条小溪,敷药的疼痛让潜瑛回忆起了一些难以启齿的往事,如同危急情况下武器袋里摸空的刃,如同一遍遍喝着不知是什么作用的药,又如同无休止的追杀与囚禁,如同自己始终无法出声的哀嚎。
忍冬此时正熟睡着,梦里梦见了那个自己隐藏了许久的名字,阳光俏皮似的洒在她的手上,给她的琵琶染了一层暖意,又梦到家府被毁,琴弦尽断,她为父亲辩驳诬陷时反被诬陷得更深,于是被判处了凌迟之刑,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跳动却还没有咽气。
忍冬梦到自己过去,七岁时即能解策论经义,十二岁便巧妙化解朝廷死局,天塌那日,他父亲被判了通敌叛国的灭族罪名。
那张密信被人换了墨迹,边关账册上浸着通敌印纹。
忍冬如何举例铁证,如何咬牙忍刑,也不能忽视帝王只是要定罪这个事实。
故友,或受贿于她的夫人,甚至后妃,都来劝她逃走,但她为了不做下通敌叛国罪行,为证明她父母满门清白,她没有逃走。
只是默念着她父亲教他的论语: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一刀一刀落下,剜不去她的风骨,也解不除那些阴谋算计,已知死局不逃不脱。
“我父…清白…天地可证。”
忍冬的鬼怨之气更盛,惊动了尚在抚筝的秦弥伤,秦弥伤看了看拟音希声,发觉忍冬并无什么大碍这才放心。
忍冬化鬼入魔,就在心跳停止在自己眼前的那一瞬间,她痛恨所有有眼无珠的人,以至于挖了与他父亲被诬有关或只有间接关系的千人眼。
潜瑛转了转手里的木簪,又瞄了一眼卫子玠身边的无晓。“您既然找我,想必是知道我是什么人?”
于联不语,似是默认。
系统意在阻止潜瑛投靠忍冬,因此要于联截忍冬的胡,忍冬还有半个时辰睡醒,睡醒后必然发觉潜瑛来过。
于联言“潜兄,此地风大破旧,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不如虽我下山,我为您接风洗尘?”
潜瑛转着簪子的手一停,就跟着卫子玠走下了山。
于联站在一家客栈面前,挂着招待客人的笑容,将潜瑛带进了客栈。
客栈里自然无雨,炉火正旺,暖气扑面而来,卫子玠望向无晓,无晓摇了摇头于是卫子玠要了两间房。
潜瑛肯跟于联走,大致是因为于联比较符合他印象里的雇主形象。
小二热情的招呼客人,于联付好钱后,小二言“后厨热水还没凉,您来的正好,现在洗澡正是祛寒气的时候。”
潜瑛的碎发遮在眉前,也没有看向卫子玠,就跟着小二去了。
于联也不甚在意,只是和掌柜讲了要什么吃食然后上了楼上坐着等潜瑛。
系统任务结算界面,避开潜瑛与忍冬相见,已完成。
于联呼了一口气,像看着什么大赦一样看着潜瑛的背影离去的大致方向,无晓的眼神却对潜瑛多出了几分敌意。
于联喝着茶,静静等待潜瑛的到来。
一杯热茶饮尽,于联心间也少了许多寒意。手指骨在案上“笃”“笃”的敲着。
忽听“笃”声交叠,是潜瑛在敲门,无晓去开门的时候刚好对上潜瑛那双有些疲惫,却依稀算得上明亮干净的眼睛。
于联捏着茶杯,“其实我过去也认识一个叫潜瑛的人,可能是很巧合的和你重名。”
“他善用机关术,靠机关术闻名修士界。”
“是有名的幽州潜氏。”
潜瑛并未答话,只是扯着自己新换的衣袍,恭敬而顺从的向于联行礼,显然是还没有忘机过去玄麟卫的礼训。
“敢问此话何意?”潜瑛藏拙道。
“也没什么”于联突然将茶杯盖翻过去,用抛技给潜瑛到了一杯茶,轻浮而洒脱。
于联心想,这两位确实绝非一人,“所以要改个名,我为你提供护佑,你为我提供忠心。各取所需,诚信合作,来日你想要的,我卫子玠能力之内,一一应允。”
“你就叫默渊,如何。”
潜瑛点点头,认下了自己的新名字:默渊。
想系统透露,忍冬揽络这位出身玄麟卫的潜瑛,去杀了那专修机关阵法的潜瑛,如今算是,被于联彻底拦下,于联也是送了一口气。
枢机阁内,刘昇正抬着一双凤眼,看尽江湖纷波,相比忍冬而言,刘晟也是罪臣之后,只不过他相较于忍冬无人相助,运气好了一些,被枢机阁阁主相救,从此枢机阁多了一张狐狸面,也多了一副为枢机阁阁主算计天下的崭新算盘。
此时,刘晟正看着暗卫递来的新情报,雪域剑宗宗主,那位冷面阎罗,修为已至化境,剑意通天。
陈凛的凝寒术已经到了可以凝结灵力的地步,雪域剑宗的护山大阵更是如此,连个飞鸟都难以飞过。
陈凛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剑气,达到潜伏和突杀的效果。
陈凛仔细思考过穷凶极恶之徒该怎么杀才能宽慰亡魂。
以陈凛的修为,此类徒往往是说着说着话,筋脉尽断,血流成河。此消息若放出,修士界将人人自危,笼罩在这位雪域剑宗,冷面阎罗的恐惧之下。
据信中形容,雪域剑宗的打斗处,万千进攻陈凛的修士,他们被剑气割出致命伤后,血液都凝成了一朵朵血冰花,最后层层叠叠,成了一片凝结的血色花海,在北域极寒的天气下,久久不化。
陈凛的目的,物尽其用,程序修正。
刘昇读罢,将这信件撕毁扔进燃炉,他不想让阁主知道半个字,如果阁主知道了陈凛血洗的桩桩件件,一定会集结天下有义之士,然后去雪域剑宗赴死。
刘昇拟了一份投诚书,以便来日陈凛前来,他好先一步低头。
又拟了一份名单,按照陈凛的规则,清理掉。
诡诈害人者杀,无端杀人者杀,暴虐□□者杀,叛国者杀,泄密者杀,间谍者杀,资敌者杀,贪污受贿者杀……
只要处理掉这些人,陈凛就没有清算枢机阁的可能,柳九思目光坚定,又有种不得如此的无奈。
忍冬节节皆铮之躯如竹解动土,睫眸泫然。
一子无,则无因此子而起之时局。
忽忆时年母亲从医,恍然还觉着正有刀子剜着自己的肉。
母亲言及自己过去为女子行医之时,总被编排女子医书如何比得上男子。
坏了祖宗规矩,女子若病就是不检点。
林华好,也就是忍冬母亲,没有对这些闲言碎语有分毫在意。
而崔元弈,也就是忍冬父亲,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墨,送给了正在记录医储的林华好。
这无言之礼,就是一个撑腰的勇气。
入朝为官,崔元弈自认没有权倾朝野的本事,手里虽过着账目,却不如兵权让人忌惮或拜服。
上奏弹劾虽可,却无党羽为其兜底。
“太府少卿昔日一谏,臣受益匪浅。”
这是崔元弈在盐铁案一案上上奏弹劾了淮南节度使一句后,淮南节度使说的话。
此后,明升暗贬,崔元弈去了洛阳做留台御史。
樊净尘摸着自己的脸上的疤痕。
长度额顶一指长,不用去看就知道如何狰狞。
当时的父亲,拽着他的头发,刚给这剥头皮仪式初进行的时候。
居然有人烧了樊家最看重的铺子。
樊净尘幽暗的目光落在不知处。
“父亲啊…父亲。”
“我是不是让你死的太痛快了?”
樊净尘喃喃。
“希望你作了鬼…也不好受…!”
靠在床笫上的樊净尘一拳凿到旁榻,而后像脱力一样迅速睡去。
阳光刺眼,照的樊净尘白的得近乎鬼魅的脸上撒了一层金辉。
马在马厩里嘶鸣一声,似乎在等主人带他去纵横四海。
樊净尘幽幽喘息,摸着家袍上专门为他缝的佛珠。
修养数月,他的健康也不似生来就锦衣玉食的哥哥那般身体健朗。
心中的不甘如雨后春笋一般破土而出,扎破了他坚实又柔嫩的心脏。
玄麟卫玄级暗卫,明昭,恭候主令。
樊净尘没有抬头,只是揉了揉自己尚惺忪的睡眼,穿衣紧袍,梳洗束发。身后跟着明昭,一人一马奔赴城西草原。
临近岁末,街上有些人杀牲祭祀,背后背着镰刀向田地走的农民,樊净尘忽地并腿,夹了一下马肚,在马的快步声中,扯下了那颗佛珠,扔到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明昭自然跟了上去。
充满胸中的感觉不论是爱意还是底气,你都觉得那是不适。
虽然无晓的个人的背景故事不能看,但可以看到无晓所在悬月营的故事。悬月营以制造影卫为主,有一个对家叫玄麟行,两家也常使武功排行第一的影卫相互切磋,以示高下,而获得榜首者,自然售价水涨船高。
于联左寻右找,发现了崆峒之外的六大世家,云梦屈氏,长安苏氏,广陵樊氏,江羡江氏,琴川陈氏。悬月营与琴川陈氏往来颇多,而玄麟行与广陵樊氏有密切来往。
因此,陈氏与樊氏明争暗斗,属于对家。苏家经商有道,从不起明面冲突,但背地行事狠厉,暗伏潜藏。屈氏与江氏自诩名门世家,结盟数载,相安无事。
夜色若浓墨沉重,樊净尘坐在榻上,双腿交叠,他抬了右手,轻轻抚着自己那半指长的疤痕,一时之间,那种无助,柔弱,恐惧,都涌上胸膛,让人一时间哑然,说不出话来。
他对自己默念了句,不能自艾自怜。
他依旧摸着疤,如同摸着自己的刻印,在开口时闭了一次眼,叫了声。
“明昭。”
明昭自然跪地而落,行礼恭顺道,“主人。”
明昭是樊净尘买了一群玄麟卫中最得意的一个。
明昭不是不知道他主人的疤痕是怎么来的,而这次也明显不是要什么要务要办,明昭开口道。
“属下就在这里,不论是做事还是陪伴,属下都做得到。”
“如果您愿意…属下也可以开解开解您。”
明昭的声音不卑不亢。
所谓恨意,可波涛汹涌,可如古井深沉。而他却只剩一片漠白。再预测不到什么波动。
在这抽离的几十秒,他又复演一次,他的父亲是因为什么停的刀,停止了把他的晦气和被诅咒的标志剜去,让他成为自己父权宗教权以及那点运气权的展览品。
正当樊净尘推算他父亲会获得多少“收益”时,他父亲却停了手。
难道是此刻又不是什么良辰吉日吗?
还是说…那点微弱的父子亲情,让他父亲这严苛运转的暴虐逻辑,突然卡了壳?
他从来都知道他的父亲不可预测,幼时也对他父亲生起过崇拜,甚至庆幸过自己是他的儿子,只要是他的儿子,无关庶出或嫡出。
可父母的情感裂痕愈演愈烈,烈到樊净尘再也生不出一丝笑意,那曾经他爱去就去的书房,如今也专门对他落了锁。
父母的争吵声不绝于耳,父亲还尚在抚摸我大哥的脑袋。
这足以证明他爱儿子。
而他对我的父爱终止了。
我的母亲存在过的痕迹被他全盘否决,不论是她喜欢的诗歌还是赋曲,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知道我的样貌有异。
可究竟是父母相爱是我的幻想,还是我天生就该如此。
他恨厉决绝不容我劝说。
将我视作家族的不详,将家族的产业的动摇和生意的亏损都归“功”于我。
好残暴啊…我以为我是史书上忠心纳谏而被暴虐之君斩杀的臣子。
可是事实告诉我,父亲将我当成一个特殊的祭品,只要这祭品能给他换来点名和利,甚至一些鼓吹的风头。
都可以。
樊净尘默默,那疤似乎活了,盘旋在我的身体上,不断的壮大它自己,以吞噬我的自立。
良久。
樊净尘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您的容貌,在愚昧恶毒的人眼里,是诅咒。可是异相非罪,伤痕非辱,当时若是属下在,对您歹毒的人不知道潜在哪条河的底不愿意出来了呢。”
美言如美酒,听少饮不够。
若是潜底,怕也是压根就出不来。
樊净尘闻言笑了一声。
他解气了,明昭心想。
樊净尘躺得更平,也更放松了,幽幽的说了句。
“偏激狠辣不是好事,可是被人偏激狠辣之后,若不以牙还牙,岂非大丈夫所为。”
只是樊净尘有些想不到,那日父亲听信巫师所言,说这白发败了樊家气运。
我以为我真的会人不人,鬼不鬼。
可是父亲最重要的铺子被烧了的时候,他还是要先去主持局面。
而那巫师…似乎也心虚至极,趁机卷钱跑路。
而有没有道歉?
只有一声,啧,白忙了。
“您的白发是清绝之姿,心正则百邪不侵。”
呵…
“这话倒是温抚…不过我也是…幸运,没有真的…顶着血淋淋的疤头,痛苦的想自裁了事。这会倒是有几分享清福的意头来。”
明昭温文言,“您是福泽深厚。”
此仇不报非君子。
于联心痛着,他最不爱去伤害人。更别提是这种纯粹为了算计的伤害。
卫子玠说,于联不完美,但是卫子玠的玑本身就是不完美的玊。
呵…
心头血?
虽然只要取一滴。
但是那和樊净尘商量说,只取一滴,无可厚非的面目是多么可憎?
“无晓啊…”
于联痛心着,想说不是我想到这来的,我想回去,我不想做这些害来害去的事。
我想说真正的卫子玠早就不在了。
那会怎么样?除了看了一眼这人,断定这人疯了,还会有什么反应?
哈哈哈哈……于联啊于联,自己背下的事,自己做完,自己的种的因,果由自己承担。
转念他又一想…这该死的世界,总有一天会被共产主义的火把点亮…!
此时的共产主义就是一个口号,只需要喊出来给于联添添劲就行了。
于联恍然又看到了忍冬的那张脸,那张同时有着天真、疏离、孤绝的脸。对于忍冬,于联也不想有任何干涉,她爱复仇就复仇好了。
反而是对这世道的审判和惩罚,而火烧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于联的叫好也被噎在了喉咙深处。
于联看了看镜子里那张卫子玠的脸,无声的流下了眼泪。
这里是什么世界呢?
修真界?一个被鬼界压制了这么久的修真界。
真是一片鬼气充沛的沃土,怎么没有一个鬼皇帝统治了这个世界呢。
系统突然出现了。
系统:你以为鬼道就好修?鬼诅是一种寄生,再厉害的鬼修,被近了身,砍成几段,道行也全消了。
而寄生在一国的鬼诅,除了彻底灭国,不然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鬼诅的影响。
系统:不过嘛…也有别的方法,就是忘却爱恨情仇与执念。不过,你猜谁愿意放下?谁能放下?
于联沉默着,抽离着,他不再去看镜子里那个令自己陌生的脸。
系统:是不是慌了,是不是想找点金贵物件来彰显你的贵气。
是不是怕了,怕被人因为贫贱就踢进泥污里,然后踩碎你的骨头。
是不是痛苦,是不是渴望被救赎,想要那么一点温存。
于联:系统你……
那天推杯换盏之时,系统这么问于联。
于联:我是剑修,此世家会议虽然高级,但终归是修真人的集会,我如何进不得,亦或是说,卫子玠如何进不得。
怕什么呢?怕可能里的屈辱?那你倒是低看我了,我不会怕。
至于救赎,温存,于联摆摆手,不需要。
系统似乎正在满意的沉默。
于是那天于联在系统的引领或者说…指导下,“结盟”了樊净尘。
系统:那点心头血,就让你心疼樊净尘了?于圣父,在你们那个世界,这个词叫做圣父吧。
于联腹肌一紧,无声的笑了。
于联:你想抹杀我的感情啊…
系统:你怎么会不知道,如果用心头血去换取赫连纪的自由,他的意愿呢。
系统:算了。于联,告诉你吧。
这个世界你只是看到了一些皮毛。也请你呢…拭目以待。
既然你认为樊净尘的生命,值得维护,那我,你的系统,为什么不会给你一些改变的机会呢?
于联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灵力抽取器,用于转化和吸取血液的。
系统:既然鬼诅还在樊净尘身上爬着,你就取了他的血,和他说明为了彻底接触他的鬼诅。
于联:对啊,任谁都知道,他被父亲抛弃,伤害,他失去了那么多,怎么还有精力牺牲自己帮别人呢?
难道说忍冬是想通过我的手,来试探樊净尘想不想借他的手毁灭更多其他人?
我不想给樊净尘这个机会…但是因为我不想而活下去的那些人,就真的应该活吗?
江家垄断水路而饿死的那些百姓,苏家拿散修当炼丹的耗材,樊父戕害亲子视人命如草芥……
樊净尘……我又不是樊净尘,他凭什么有我那么超脱呢。
他想怎么活,他因什么活。
万一他作了恶,那把刀就我递给他的。
“我不喜欢你…卫子玠…”樊净尘虚弱的捂着胸口说。
“你如此洁白,优秀,虽入世而未受人间疾苦,但是有着那副,给人一些希望的样子…!”
“你的光,总是刺伤我,让我尚幼弱时的遭遇的注定,都变成了没遇见你的可惜。”
“……”樊净尘沉默了一会。
“我幼时很不理解我为什么叫净尘,难道是什么心怀天下却不自大的什么奥义?”
于联听着这些,那个属于卫子玠的光辉对于于联来说已经是表象了。他动了动喉结,暂时没有说什么。
于联要说什么……我不能理解樊净尘,我不能共情樊净尘。其实我和你们压根不熟不是我要到这里来的。
但是心里的那来自系统的威压,会不会就地杀了于联。
那张洁白的皮此时充满了瑕疵,如同神佛塑像上表面干裂的油彩,他要说什么…其实我也很难,我也身不由己……
不是穿了一身白就能活成白的。
净尘,就是不世俗的小确幸吧?
于联想着卫子玠可能说的话。
“樊公子,净字清明,尘字谦微。某自小修行,不是为了显傲,而是渡人。樊公子受鬼诅所困,崆峒决计不会坐视不理。而同时,子玑一人势单力薄,也请樊公子不吝赐教,也睁开眼看看除自己以外的世界,在火光冲天里,百姓因为我们爆破的水闸而有了水喝,而我是那个递给你火折子的人,可以吗?”
于联轻柔的声音如同在樊净尘的额前疤痕上落吻。
樊净尘握住了于联递来的昆仑玉灵铜火折。
樊净尘低声说了句。
“如空中浮云,如幻起幻灭,凡事种种,应当过山风观。”
当一个人冷的缺乏感知的时候,也许他就是其中的承载者。
想那温良恭俭让还未存在之时,弓氏子孙骨子里的因怒而力,或毁或破,狂妄不休。其自称水神后裔。
弓贡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
弓贡氏以对不周河的控制为傲,作为共氏一族和水神签订契约的证明,将下游的百姓作为给水神的献祭,以稳固不周阀不倒。
此时樊净尘站在巍峨坝下,看着“弓贡永镇”四个字的烫金。
手里捏着火折。
黑暗中,仿佛立了一个巨人,站在号角铮铮的战场里,想将这吃人的巨兽,湮灭。
主角名字是于联,但是由于作者本人无法通过晋江系统修改主角名称,所以再次强调,主角名字是于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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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对抗污浊的无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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