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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斑马鱼 好想变成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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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说他怎么都没想到一句“明天见”都能成为flag,而我就倒在旗帜下,昏睡了三天。
三天后我终于回去上班。
几天没有出门,一连下了两天的小雪,让气温越来越低。刚打开门,狂风从我脸前呼啸着擦过,我不得不先回房间裹成粽子。
我放了三个罐头到草丛里。
前几天自顾不暇,所以没有过来投喂,不知道小猫们有没有饿坏了。
罐头盖子发出尖锐的撕拉声,我蹲在草丛旁,几只小猫却不见踪影。我不由得又想起泽村,他的外套还在我家里,已经洗好,是时候找个时间拿给他了。
几日不见的研究所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同事告诉我,实验动物房里最年长的那种白鼠看起来又年轻了——只因有杂志最新发表的研究表示,低剂量的多西环素对抑制心脏衰竭有帮助,他们就开始给那只白鼠注射多西环素,试图让它迈过二十个月的门槛。
他们甚至把那只白鼠命名为力子,取我国最年长老人田中力子的寓意,希望它长命百岁。
…这群人在实验失败的阴影的笼罩下,已经开始寄希望于这种事情了吗?
进实验室之前,我去实验动物房看了力子。它独享一个大鼠笼,正抱着磨牙棒在啃,因为年长,它比其它白鼠大,但是完全看不出这只白茸茸的小生物比之前年轻。我产生了一种被蒙骗的感觉。
仪器跑了一上午,我跟着核对各项数据。
到了午休,我那刚痊愈的身体还没跟上工作的节奏,已经精疲力竭。我吃完难以下咽的水煮青菜和白灼肉,倒在工位上装死。
办公室里年纪最大的科长也倒在椅子上。
“……好想变成斑马鱼。”
我感觉他又在说胡话了。
谁承想,他继续道:“成年斑马鱼心脏的心肌细胞在损伤后,可重新进入细胞周期,完成心脏再生。……好想变成斑马鱼。”
“……好想变成斑马鱼。”对身体健康的执念让我开始跟着说。
另一个同事也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想要拥有健康心脏的声音。
说完,我们陷入沉默。安静的午休时间到了。
“嗡——嗡。”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泽村回复了我的消息。上午的时候,我询问了他今天是否有时间见一面,我把他的外套拿给他。
泽村:“好啊,我今天下班后有时间。”
他的下班时间是五点半,我的下班时间是六点,我们约好六点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公园里见。
那个公园其实是我们研究所的花园。
它原本就是一个废弃的公园,位置偏僻,没人管理后环境变得很糟糕,野草丛生,管养房年久失修。后来,公司从政府手里低价买下这个公园的使用权,把管养房改造成研究所,雇人定期来养护公园。我们也可以在公园的绿化带深处偷偷种一些药用植物,不过我们一般种在二楼的开放式露台上。
因为位置偏僻,公园里很少有游客过来。我那天心情不好,下班后在石桥上发呆,没承想就碰到了泽村。
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说执勤的时候经过看到,有些好奇,就在下班后过来转转。结果一场误会让我们齐齐落水,大概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我们就这么认识了。
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一丝期待从我心底缓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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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们没能在约定时间见上面。
到了六点,他没给我发消息,大概是在工作。我的工作也没做完,便没有主动联系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埋头处理数据。同事们大多也没下班,我们都习惯了加班的日常,顶多会在下班的时间互相调侃一两句。
今天别有不同,科长坐在座位上给财务打电话:“研究所能养点斑马鱼吗?”
他对斑马鱼的执念比下午更重了是怎么回事?仓库都要空了他还想浪费钱!
我攥紧拳头,“……能不能留点钱买新试剂啊!”
他没理我。财务姐姐也没理他,直接就把电话挂了。两分钟后财务姐姐拎着包来到研发组的办公室门口,打开门,黑色眼镜框下的眸子冷漠地扫视一圈加班崽们,最后视线落在科长身上。
“不行。”
啪嗒!——门被拉上,财务下班了。
科长十分幼稚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话。他的想法大概也只是草率的念头,或者说,他早知道财务会拒绝。
办公室里又响起啪嗒啪嗒敲键盘的声音。
同事们来来往往,偶尔会闲谈一两句,或是交换资料,更多的,是一片沉寂。
不久后,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泽村发来消息向我道歉,他刚忙完,现在才有空过去。我说没关系,让他到了给我发消息。紧接着,我快速做完手头的几个数据,关上电脑,坐在座位前,疲惫从心底一点点漫了上来。
我出门去看了一下种在绿化带里的药草。我们种了些艾草、迷迭香和罗勒,主要也不是用于研究,就是用于生活……这次听说我生病,同事还从仓库拿了些之前收割的艾草送给我,让我用来泡脚,他们说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好得快。
“所以艾草在此处的作用是……?”
“香。”
“……”
林子里的草木早已没了绿叶,都光秃秃的,熬着冬天。它们的枝干干巴巴的,没了水分的滋养,生硬得仿佛可以作为凶器。我又走到桥上,下面的池塘结了冰。
平时习以为常的景象都已换上冬装,呈现出了新的面貌。而我,在初雪已经下完许久才发现,它们已经变得苍凉无比。
“……好想变成斑马鱼。”我趴在桥上,又想起了中午的调侃。
如果可以变成斑马鱼的话,凭借着心肌细胞的再生,是不是就可以抵御这些季节变化带来的萧瑟感了?
……但也好想要新的仪器。变成斑马鱼就不能采购仪器了。
“变成什么?”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啊啊啊!
泽村到了,并且把我的自言自语尽收耳底。
我感受到了一丝尴尬。
“你来得好突然。”
“…抱歉。”他不理解,但是向我道歉。
他一道歉,我更尴尬了。我偏过头,快速把装着外套的袋子塞给他,“还给你!”
说完,我着急忙背过身去,全程不敢看泽村。
后者依然疑惑:“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和你在这里总是会发生很尴尬的事。早知道就不和你约在这里了!…我就是想变成斑马鱼,你想笑就笑!”
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破罐破摔。
“我并不想笑。”泽村说,他又补充,“时候也不早了,要一起去吃晚餐吗?”
“吃什么?”见他不在意我的胡话,我的心情好一些了。
他想了想,询问我的意见:“拉面怎么样?”
“可以。”
我们便一起走向出口,泽村一边走一边和我介绍他常去的那家拉面馆,正巧就在我家附近的商业街。经过研究所的三层建筑时,我抬头看了眼,上面还亮着灯。
泽村问我斑马鱼是什么,我正要解释,头顶上传来响亮的叫声,“川原!!”
“……”
是同事,我不想理他。下班之后还打扰同事真的很不礼貌。
“力子死了!”
“哈?!”我还是忍不住震惊,上午还试图挑战成为我所最年长实验动物的白鼠晚上就死了,“为什么?”
“刚刚检查的时候发现它有肾衰竭,所以就实行了安乐死。”
我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一月一度给实验动物们检查身体的日子。事实证明,多西环素并不能挽救力子的生命,一切总会走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泽村的神色先是十分震惊,很快他就恢复正色,严肃的眼神锁住我,“我国的法律是不支持安乐死的,你们的行为涉嫌谋杀罪。”
……啊?
虽然我们确实是为了给动物们一个解脱而用注射药物的方式结束了它们的生命,但是应该不至于违法犯罪吧?!这之间大概是有什么误会。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日本国所有关于实验动物的法律和管理条例,然后,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眼前这位正气凛然的男人身上。他好像是个警察。但是……
“力子是一只白鼠。”我解释道。
“……这样的吗?”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讪笑着挠了挠头。
同事大概没听到我们说了什么,他只是让我明天记得按时到公司参加力子和其它几只一起被安乐死的白鼠的哀悼仪式。
“知道了!”我说。
“好冷,我先进去了。明天…我不立flag了总之你别迟到!”他大概是怕我说“好,明天见”结果第二天又感冒来不了了。
……怎么可能天天感冒啦,这样会把脑子烧坏的。我在内心里对同事比了个大大的倒拇指。
我们又踏上了去拉面馆的路。
“力子是我们这里目前最年长的白鼠,大概三个月前它就已经退休,没有继续用药了。”我开始向泽村解释,“退休之后的白鼠,就会进入养老阶段,等待自然死亡。但是最近我同事他们想要让力子长寿一点,就给这只白鼠注射了多西环素,试图抑制它心脏的衰竭。”
但是他们忘了,多西环素也会加重肾脏的负担。这对已经步入暮年的白鼠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又或许他们并没有忘记这个隐患,只是赌输了。
和我们做的实验一样。
这边的我还忍不住苦笑,那边的泽村却听得一头雾水,“我已经理解‘力子’是什么了,但是或许你应该从故事背景开始解释,比如……你们的工作是?”
“……”
原来我一直没有说吗?
“药物开发。”
“我好像可以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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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面馆里蒸腾着热气,店员在店内忙忙碌碌。见我们拉开门走进,店长热情又响亮的吆喝响起:“欢迎光临!”
生活的美好气息拥抱了我。
我和泽村坐在长条吧台的联座上,面前的墙上挂着木质的标签板,印着琳琅满目的菜品。只扫了一眼,我就已经确定好要吃的品类。
“酱油拉面。”我和泽村异口同声。
十足的默契让我们两人都愣了愣,在老板那洪亮的对菜单的重复声中,相视一笑。
“好巧。”我说。
他笑着,点了点头。
拉面还没上,我看着菜单,说想买一些面糊给小猫咪们吃。我的罐头在早上就已经放过去了,如果它们早上吃了的话,晚上大概会饿。
“说到这个,”泽村对我说,“前两天你不是生病了么,不巧还碰上外面下雪,我怕它们挨饿受冻,就把它们带回家里养了。有两只在我弟弟妹妹那儿,还有一只就住我家里。”
“它们最近还在适应新环境,每天担惊受怕的,在新家里窜来跳去,但是吃好喝好,也有好好打疫苗了。”泽村说,“等稍微大些的时候,再带它们去绝育。”
我想,泽村一定会是个好饲主。
他还说,如果我想念它们的话,他可以带出来给我见见。
我摇了摇头,重复道:“我对它们没有那么重的执念。”
“但是你很喜欢它们。”
我想了想,是的,或许我很喜欢它们。
“如果不喜欢的话,一开始也不会喂养了。”
说话间,两碗拉面端到我们面前,老板一手一碗,汗滴落在他满面的笑容上,他抬手抹去汗,让我们慢用。
热腾腾的拉面上还冒着蒸汽,汤的鲜香透过蒸汽沁入鼻腔,饥饿感就在这样的美味面前涌了上来。
我们打开餐具盒取出筷子,“我开动了。”
夹起面时,泽村对我说:“希望你会喜欢。”
“唔。”
我用筷子擓起面,吹凉了,才送进嘴里。十分有韧劲的面,因为火候恰当,既不难嚼,也没有软趴趴的口感,夹杂着的面汤里有浓浓的猪肉味,可以尝得出来是熬了很久的汤。
“很好吃。”我说。
听了我的话,泽村看起来很高兴。
在一片“吸溜”声中,我们各自吃完了一碗面。我剩了些汤,泽村则又加了一份面,还把汤喝得精光。
……嗯,果然体型大的人需要更多的能量维持生命体征。
餐后,他送我回家,天空暗暗的,抬头可以瞥见一两颗星星。我们沿着道路闲谈,说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
不知是因为刚刚吃过了美味的拉面,还是被拉面馆的生活气息所打动,我的心情很是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