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归洲》且听凤语

29、第二十九章 血契镇江 云归晚的左

　　云归晚的左手手掌，在腰间那枚古朴骨佩锋利的边缘，毫不犹豫地用力划过。
　　没有光芒，没有咒文，只有一道极深极快的血口绽开，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脚下湿冷的江滩乱石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嗒、嗒”声。
　　那血色在昏暗的月光和江面幽绿光芒映照下，红得惊心动魄，又似乎隐隐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淡金光泽。
　　就在他划破手掌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浩瀚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这气息并非刻意释放的威压，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质的、无法完全收敛的泄露。
　　它古老苍茫冰冷，带着凌驾于凡俗生灵之上的漠然与……一丝被血腥气引动的、沉睡的力量。江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连那水傀巨物发出的震天嘶吼，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削弱了些许。
　　距离最近的故西洲，虽目不能视，但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盘龙杖在他手中剧烈地震颤着，传递来前所未有复杂到极点的信息。
　　有对那水傀巨物滔天邪力的本能厌恶与战栗，更有对身侧骤然勃发的这股无法言说，无法归类的浩瀚气息的……敬畏、亲近，与一丝源于同源高阶存在的轻微共鸣。这感觉陌生而又隐约熟悉，就像在木云关地窟深处，面对那“百骸老祖”的神念印记时，杖身曾有过一瞬类似被更高层次力量隐隐压制的凝滞，但此刻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少了一分阴邪污秽，多了一种……难以定义冰冷而恢弘的正。
　　他心头剧震。云归晚……他到底在做什么？这股力量……
　　“西洲！” 云归晚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故西洲翻腾的思绪。那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嘈杂的奇异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也传入勉强撑起身满脸惊骇望着云归晚流血手掌的花溪娘耳中。
　　“守住心神，莫要探究！花溪，护住他，用你最强的守御符！”
　　话音未落，云归晚已不再看他们。他抬起流血的手掌，对着掌心那涌出的、带着淡金微光的鲜血，张口吹出一口气。
　　那气息无形，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随着这口气吹出，掌心的鲜血并未滴落，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悬浮起来，在他掌心上方急速旋转，拉伸变形！
　　鲜血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极其繁复古奥，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血色符文！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诞生的瞬间便开始自行组合勾连，形成一道缓缓旋转直径约三尺的圆形血色阵图。
　　阵图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类似古老图腾的印记，散发着镇压净化，归源的无上意志。
　　这并非道家的符箓，亦非佛家的真言，更非任何已知的左道邪术。它似乎超脱了这些体系的范畴，直指某种更为本质的规则。
　　绘制这血色阵图，显然对云归晚消耗极大。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连带着周身那股浩瀚的气息都微微波动了一瞬，但眼神却愈发冰冷沉静，仿佛在完成一件不容有失的仪式。
　　“镇！”
　　他清喝一声，托着血色阵图的手掌，对着江心那因为阵图出现而本能感到威胁、变得更加狂暴，正挥舞着无数粗壮触手和凝聚的巨爪疯狂拍打盘龙金罩的水傀巨物，凌空印下！
　　血色阵图脱手飞出，见风即长！飞行过程中，它不断吸收着空气中弥漫的水怨阴气与云归晚掌中持续滴落的淡金血光，体积迅速膨胀，光芒也越来越盛，化作一张笼罩了小半江面缓缓旋转的血色天罗，朝着水傀巨物当头罩落！
　　“吼——！！！”
　　水傀巨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合了愤怒与惊恐的咆哮。它放弃了攻击盘龙金罩。
　　所有由“水傀丝”凝聚而成的触手、巨爪、乃至身躯的一部分，全部疯狂地向上席卷，如同无数逆冲的黑色巨浪，狠狠撞向压下的血色天罗！同时，它体表的幽绿光芒暴涨，试图以更强烈的怨念与阴秽侵蚀这血色力量。
　　然而，那血色天罗看似由血液构成，却蕴含着一种难以理解针对阴秽、怨念、无序邪力的绝对净化与镇压特性。
　　无数粗壮的黑色触手撞在血色罗网上，并未能将其撕碎，反而如同冰雪遇到烙铁，发出“嗤嗤”的剧烈灼烧声，大股大股的黑烟升腾，触手本身迅速消融萎缩！
　　血色天罗下降的速度虽然被阻了一阻，却依然坚定地、一寸寸地压向水傀巨物的核心！
　　水傀巨物彻底疯狂了！它猛地收缩庞大的身躯，将江中几乎所有的“水傀丝”和阴秽之力都收拢回来，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厚闪烁着金属般幽暗光泽的黑色甲壳，同时，那无数痛苦面孔齐齐张开嘴，喷吐出浓郁到化不开如同实质墨汁的本源怨毒黑潮，逆冲而上，试图腐蚀、污染血色天罗！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对撞湮灭！血色与黑色交织，净化与污秽抗衡，发出连绵不绝的、仿佛闷雷又仿佛无数琉璃碎裂的怪异声响。
　　江面被激荡起数十丈高的骇浪，狂风呼啸，天地色变！
　　云归晚屹立在岸边，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维持这血色天罗，并与水傀巨物的本源之力正面抗衡，对他此刻的状态显然是极大的负担。
　　他掌心的伤口仍在流血，鲜血不断滴落，又仿佛受到无形牵引，化作细微的血线补充到空中的血色天罗之中。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却锐利如初，紧紧锁定着空中僵持的两股力量。
　　“还差一点……”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血色天罗下方，那仍在苦苦支撑但光芒已明显黯淡，开始出现细微裂纹的盘龙金罩。
　　故西洲维持这镇海禁制的时间太长了，已近油尽灯枯。
　　就在这时，那水傀巨物似乎也察觉到了盘龙金罩的衰弱，竟分出一部分力量，数道格外粗壮尖端凝聚着惨绿光芒的触手，如同毒龙出洞，绕过血色天罗与盘龙金罩僵持的正上方，从侧面刁钻地刺向金罩的薄弱处！
　　它竟想先击破盘龙金罩，释放出被镇压的、最精纯的水怨核心，再做最后一搏！
　　“孽障！休想！” 花溪娘见状，虽身受水怨寒毒侵袭，半边身子发麻，仍强提一口气，将手中最后几张珍藏以自身精血温养多年的邪金焰符全力掷出！
　　符箓化作数道炽烈的金色火线，精准地拦截在那几道偷袭的触手前，轰然炸开，将触手前端炸得一片焦黑，阻拦了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