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借刀杀人 他败了 ...
-
“沈庆春,是,我是败了。”
“你以为你就走的掉吗?现如今整个沈家都在庞怀的监视之下,从你踏进沈家的那一刻起,你的行踪就已经暴露了。”
沈世严原本握在手里的佛珠散了一地,他将手上残留的红绳丢在桌子上,面上带着一股子的倨傲与不屑。他端起桌子上放着的茶,微微抬眸看向了不远处坐在阴影中的人,笑了一声。
“沈庆春,你走不了了。”
“等我把你带到督军面前,我就可以将功赎罪,到那时沈家还得感谢我......你......你你你干什么!”
沈世严刚有些嫌弃的将手中那杯冷掉的茶丢在桌子上,一抬眼却是看见沈庆春拎着铁锹,摇摇晃晃站起身。
往日里惯是穿着雪色衣袍的人,今日却是换上了一袭黑衣。
冷风携了院中的风雪而来将他身后束起的长发吹起,映的那张微微扬起的脸中多了几分嘲弄。他将手臂搭在铁锹上,撩起那滑落在眼前的发,咳嗽了两声,冲着人笑道:“四叔这是在怕我吗?”
“我......我怎么会怕你?”
“是吗?”
可这一刻,沈世严的脑海之中却浮现出了那晚在火光冲天的海上,沈庆春的模样。
他如今日这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明明是一副病入膏肓快要死的模样,却硬是拖着这副病体拉动了那过于笨重的弓。
离弦的剑矢射落在艞板上,像是划出了一道界限分明的封锁线。
冷月之下,那双垂落而下的眼神仿佛是在告诉他。
他败了。
他沈世严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不——我怎么可能败,我不可能败!”沈世严眼底逐渐漫上了一层猩红色,他扒着两侧的椅子扶手缓缓坐直了身体,看向不远处那个拎着铁锹一步步走上前的沈庆春,一字一句的警告出声,“我是你叔叔,你不能杀了我。”
沈庆春没说话,也没解释。
他只是拖着手里那有些沉重的铁锹,一步步走上前。
沉重的铁器在地面上滑动出刺耳的声音。
沈世严皱紧了眉头。
“来人!”
“给我拦住他!拦住他!”
此时尚留在厅堂内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都没有动。
他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着诉说着沈世严往日里的暴行。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近在咫尺,就连刚刚,他们中的一个在给人倒茶的时候,还因为茶色不对而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他们作为沈家的下人,不敢说也不敢辩驳主人的意愿,却在此刻无比的期待着他们沈家的这位大公子真的能做点什么。
这样的话,他们所有的人都将不用在过以前那般担惊受怕地日子了。
沈世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孤立无援。
他怒火中烧的大喊出声。
“反了!”
“一个个都反了天了!”
沈庆春却是嗤了一声。
前几天,他听说沈世严在岗哨被那些百姓死命的拦着。
他们抓伤了他的身体,踩伤了他的脊骨,使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他将养了两天,此时只能勉力的强撑着站起身,可在此时,沈世严的头顶却是突然拢下来一道阴影。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的抬起头。
沈庆春也恰好在此时微微俯下身。
在沈世严那双看上去疲惫而又苍老的猩红目光之中,他笑着凑到对方的耳边低语:“四叔,谁告诉你,我要杀了你?”
沈世严浑身一震。
沈庆春撇了一眼对方有些震惊的双眼。
“杀你,只会脏了我的手,而我,什么都不会做。”沈庆春轻笑着起身,将手中的铁锹丢给了离得最近的一个下人手里。他转过身,冲着沈世严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庭院外走去。
与此同时,院子里突然传出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穿着盔甲的士兵闯进了庭院,庞怀身边的大统领陆九握着长剑一脸愤怒地走了进来。
沈世严在看见陆九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恐惧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惊喜,他握着椅子的扶手缓缓的坐直腰身,一脸傲慢地冲着沈庆春的背影出声道:“我的好侄子,西北军来了。”
“如果想活命,就赶紧跑吧。”
在沈世严的想象当中,沈庆春一定会在此刻落荒而逃,而他就可以在对方最无助的时候,看见这个往日里倨傲的人跪在他的脚下祈求他的饶恕。然而,他所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沈庆春与陆九错身而过,他只是缓缓的在庭院之中停下,微微侧目。
“四叔,谁告诉你,我要跑?”
“你不会真以为,这些西北军是你叫来的吗?”
沈世严:“什......什么?”
“沈世严,你竟然敢欺骗督军!真是找死。”
“我没有啊......我......大统领你听我......”
陆九一脸怒气的走上前,不等沈世严将口中的话说完,就举起手中的长剑利落的挥下。
院中的日头将地上的雪花折射出耀眼的光斑,沈庆春抬手挡了挡头顶这有些刺眼的光,就看见鲜血在半空中划出的一个弧度,最后溅在了这纯白的雪地上。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从椅子上滑落的身体,而后无声的张了张嘴。
——这是你欠他们的,我要你偿。
直到这个时候,沈世严才察觉,自己被耍了。
这些人其实是沈庆春叫来的。
为的是,借刀杀人......
沈世严捂着胸口瞪大一双眼睛,想要张口说点什么,可到底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他死了。
死不瞑目。
沈庆春捂着胸口放着的木偶娃娃,抬头望向天空。
害人者终是被自己的欲望所害。
死在了自以为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功亏一篑。
他给他们报仇了。
他希望阿爹阿娘还有死去的那些人们,下辈子不要再投生于乱世。
应生于安逸,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沈大公子。”
“哦不,沈大当家。”
沈庆春将思绪抽了出来,就看见陆九甩了甩剑上的血,朝着他走来。沈庆春冲着人微微一笑,温声道:“昨晚送出去的信,没想到督军这么快就有了决定。既然如此,沈范两家的人,是不是也可以放了。”
“这还得感谢沈大当家大义灭亲,要不然,我们督军现在怕还被蒙在鼓里。至于沈范两家的人,只要沈大当家跟我回去,人自然会放。”陆九将长剑收回剑鞘,冲着沈庆春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吧。”
沈庆春也不怕这群人跟他耍赖。
毕竟,沈家于庞怀而言其实用处不大,能真正给他带来好处且能用来牵制顾承嗣的那个人只有他。
至于他......
他此番要做的,就是在双方谈判的时间差之下,尽量拖延时间,最后与范齐里应外合的放顾承嗣的大军进来。
这就是他此番跟顾承嗣谈判的结果。
也是对方唯一同意的条件。
沈庆春将思绪抽了出来,顺从的跟着陆九出了府。
随行的士兵握着锁链上前将他的手腕锁了,而后一路押着他回了督军府,将他丢到了大牢里。
原本这地牢里还关了沈范两家的人,现如今人都走了这里就变得格外的安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沈庆春掂了掂那有些沉重的锁链,就裹着衣服躺在了一旁杂草堆积的地板上。
潮湿阴冷的环境让他往衣服里缩了缩。
这一刻,他想起了顾承嗣抱着他有些温暖的怀抱。
他想他了......
*
陆九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窥探了人很久,直到看见沈庆春裹着衣服沉沉睡去,他方才抱着剑转身离开。
他一路走去督军府的后花园,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全部汇报给了庞怀。
庞怀此时正躺在后花园饮酒。
这座府邸原是晋阳的府衙,后来他入住了晋阳之后就将这里的知府杀了,征做了督军府。
此时,这督军府的花园内飘着浓郁的血腥味,地上倒着几具尸体。有下人,有舞女,有士兵,但凡是惹了他不高兴的人,都被他杀了。而院子里的丝竹管弦之乐不曾停止,只是那几个跳舞的舞姬一个一个面色煞白的跳着舞。
她们不敢停,以至于足尖染了血,她们依旧还在跳。
屏风后,是一片糜烂的场景。
庞怀喝的酩酊大醉,而他的身下是被他做到不知死活的男倌,还有几个扯着身上的仅剩的衣服,瑟瑟发抖的跪在一旁的榻子前等候发落,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一些鞭痕和被蜡烛烫过的痕迹。
陆九的话,让庞怀的酒醒了一些。
他将他那丑陋的东西抽了出来,坐在一旁的榻子上喘息:“沈世严那个狗东西竟然敢骗我,若不是他,顾家军到现在还得在外面喝西北风!死的好啊,早就该剁了他。”
陆九:“那沈庆春您打算如何处置?”
“你在怕什么?
“我......”
“他沈庆春现在在我手上,你还怕他跑了不成?等过几天,顾承嗣乖乖投降,我的大业就成了!”
陆九欲言又止。
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来来来。”庞怀却是不以为意的将一旁跪着的小倌一个一个的拽到跟前,“来挑几个带回去......至于沈庆春,我可是想他很久了。明天......明天把人洗干净了,给我带来这里,我要用他。”
*
与此同时,晋阳城南的城门处。
初一握着手里的匕首将最后一个士兵抹了脖子,范齐方才敢带着人从一旁的城墙上小心翼翼地上去,将他们预先准备好的人给一个个的替换上。
事情比计划提前了一天。
范齐有些不放心,他将手里的事情处理好,就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站在夜幕之下擦着刀的男人身上。
他其实跟这位不怎么熟悉。
只是知晓对方是平阳王的人,此番前来是为了帮他们顺利的完成计划。看对方这行云流水的手段应该是杀过不少的人,他走南闯北的见识也不少,知道这种人一般都是大户人家手里养着的死士。
而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范齐打眼一扫,咽了一口唾沫,最后犹豫再三,还是走上前去,冲着人问出声:“那个......计划不是说明天才......”
初一正在擦着长剑上的血,见人走了过来,冲着人淡淡的看了一声:“对,是明天。”
范齐:“嗯?”
初一:“明天进城。”
范齐:“.......”
活都还没干完呢!!
范齐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小心翼翼的问出声:“那个......咱们王爷这么急吗?”
初一点了点头:“急,很急。”
别说三天。
三个时辰他都等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