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爱惨了》醪浊

6、第 6 章 哥，我走丢

　　若是有人在三年之前告诉他，他将来会找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爱不爱的人作为对象，他一定是不会信的。

　　在最是芳心荡漾的年少时，他也从未将好感认作.爱意。

　　他认定的人，是要自己去全力奔赴的。

　　别人的示好他不以为意，也不会影响他的判断。

　　可三年前，奶奶大病一场，病情危急之际，迷糊中的奶奶仍在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万幸，奶奶转危为安，还打趣说她要活着，要看他结婚生子的。

　　可奶奶终究是年纪大了，小小感冒都能反反复复拖个大半年。

　　这是一场与时间拉锯的赛事，如果可以，他想把奶奶的时间无限往后拉，可他赌不起，他害怕人生无常。他只能推进自己的人生进程，他开始找朋友给他介绍，第一个相亲对象就是李冉冉。

　　往后，还有好些，但见面后，都没有下文。甚至还有几个说他要么是杀猪盘要么是找形妻的，把他气够呛。

　　直到半年前的李莹莹，这是继李冉冉之后，第二个，今宵能聊下去的人。

　　他们聊得轻松快乐，彼此分享工作生活，一起吃饭看电影。只是，今宵始终不能接受和李莹莹的肢体接触，隔衣挽手也不行。

　　为此他看过心理医生，可心理医生的诊断是他没有肢体接触障碍。因为他能接受有正当理由的碰触，比如就医、助人的肢体接触他并没有应激反应。

　　非要说有什么问题，那就是他对人有强迫症和洁癖，尤其在亲密关系界定上极为严格。

　　李莹莹是心理老师，给他简单诊断过，和心理医生结论一样。

　　“如果我姐说要放弃你了，你会是什么感觉？”
　　李冉冉的问题在今宵脑中回响。

　　一月前，当李莹莹勾住他手指的那刻，当他脱口而出坦白自己做不到的那刻。他多希望李莹莹能放弃他，他多希望李莹莹能怒骂他，甩他几个巴掌，甚至把他曝光到网上让他被万人唾弃。

　　可李莹莹没有，她向他道歉，她说她等，她说算不算该她说了算。

　　她多像他年少时想象中的自己啊！认定了那个人，义无反顾地全力奔赴！

　　这样的人，他怎么会不心动呢？怎么会不是心动呢？

　　当奶奶问起他和莹莹的进展，他又多么庆幸李莹莹没有放弃他。他还可以跟奶奶说“老样子”，而不是“结束了”。奶奶仍会眼睛放光表示期待，而不是掩饰落寞来安慰他“不着急”。

　　那晚之后，李莹莹说学生高考加期末考，心理状态波动大，她工作忙。

　　他们减少了见面的次数。今宵知道，是她在向下兼容，她在给他留时间和空间。

　　他也想爱意汹涌，可这么多年了，他从未经历过。

　　今宵想找人帮他解惑，他想知道他人的爱意是如何表现的。

　　李冉冉，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他俩，说李莹莹是久病成医，说今宵是病急乱投医。但鉴于俩人都是各取所需，所以爱咋咋滴，但别找她当狗头军师。

　　聂鸣启，从一开始就不理解今宵为什么和李莹莹热聊了那么久还进入不了下一阶段，若是找他，他能列出成千上万条要今宵从了李莹莹的道理。

　　毛一飞，毛一飞会觉得他在凡尔赛，觉得他工作不饱和……

　　另外几个老友，可他们对今宵现在的状态并不了解，比起他的困惑，他们会更困惑今宵是怎么变得如此扭扭捏捏不直截了当的……

　　岑不晚？岑不晚！

　　李冉冉透过今宵办公室玻璃墙上的百叶窗缝隙，看到今宵终于动了，离她甩了一个问题头也不回的离开今宵办公室已经过去十多分钟。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是李莹莹发来的：【今宵家的租客真的来了？】

　　李冉冉回：【嗯，刚好是公司新来的同事】

　　李冉冉再回：【要不，周末去宵哥家吃饭？我下厨】

　　李莹莹：【我再看吧】

　　手机提示收到一条新消息，李冉冉点了进去。

　　今宵：【有推荐的电影吗？同性的】

　　李冉冉筛选出适合今宵的：【霸王别姬】

　　今宵：【知难而上三、四季的剧本帮我标记下，体现爱情的部分】

　　李冉冉：【OK，[坏笑]】

　　今宵：【以后不用帮我带餐了】

　　李冉冉：【[抓狂][发怒] 那你可以帮我带吗 [抱拳][合十]】

　　今宵：【[截图]】

　　李冉冉放大图片，是今宵和岑不晚的对话。

　　岑不晚：【今晚部门聚餐，我自己回】

　　岑不晚：【以后别要助理带餐了】

　　今宵：【助理问，可以帮她带吗】

　　岑不晚：【看心情！截图告诉她】

　　李冉冉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目标她惹不起。

　　**

　　今宵去了趟超市，回家点好外卖，拨了视频到罗素手机上，接起来的是奶奶，罗素在背景画面里忙弄着晚餐。

　　“奶奶，今天怎么这个点还没吃饭？”今宵纳闷，老家作息规律，往常这个点她们该吃完了。

　　“村头的聂老倌走了，你妈去帮忙，刚回来。”奶奶眼角残余湿润，今宵知道，这是触景生情了。几十年前奶奶和爷爷逃荒到聂家村，在这落了脚，没少受聂家村人的恩惠，当年那些帮助过今家的故人又少了一位。

　　奶奶口中的聂老倌，是发小聂鸣启的同族伯父，年近古稀。上次今宵端午回家，他还很康健。

　　世事无常，时间不等人。

　　今宵和奶奶都心照不宣不再深入聊这个话题。

　　“晚晚呢！”奶奶是个颜控，今宵是知道的。

　　“他们部门聚餐，给他接风。我今天蹭不上人家做的饭咯！”

　　“那你也出去吃好吃的，找莹莹一起吃。”

　　今宵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显地告诉奶奶他点了外卖了。

　　奶奶接收的网络信息少，不清楚外卖在众多家长心中的评价，反倒觉得有随时能送上门的食物，在旧社会，那得是皇帝才有的命。

　　今宵被奶奶逗得高兴了些。

　　奶奶给他看她们晚上吃什么，他老妈嘹亮的嗓音就顺着摄像头过来了：“人家晚晚做饭那么厉害，你就跟人学着点。这以后你要是成家了，你还让人家天天给你做饭啊，那样，谁受得了你！”

　　不等今宵反驳，奶奶理不直气也壮地维护：“现在有外卖，还能出去吃，不行就请人来家里做，总有法子的。你看我，不是也一辈子不会做饭，可没耽误我享福呀！”

　　“诶呀，妈，您不能老惯着他。”

　　夏天的厨房开上火，更是又闷又热。老太太拿着手机去了客厅，嘴里仍不忘记对罗素放下狠话：“我不惯他我惯谁！”

　　到了客厅的奶奶，神色微微紧张地问：“宵宵，你和莹莹怎么了？”

　　今宵没想到奶奶会这么问，看来还是自己掩藏的不好。便笑得更真了些，说：

　　“没事儿，还是老样子。”

　　“你跟奶奶说实话，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真没事！”

　　“你呀，只装表情，不装语气。你说话的语调都没精神了，还说没事，你是觉得我老太太好骗了？”

　　“就是上班有点累了！”今宵扯了个谎，把锅甩给毛一飞。

　　这个借口比说没事有说服力，奶奶神色释然开来，叮嘱他要劳逸结合。

　　祖孙没有聊太久，罗素就把饭菜做好了，今宵照例狠狠赞了罗素的厨艺，也依旧程序性地挨了批，罗素对外卖的态度就很符合家长的刻板印象。

　　断了视频，吃过外卖后，今宵打开电视，找出了李冉冉推荐的电影。

　　电影过半，手机响起。

　　“哥，我走丢了。”

　　今宵没法将这句话对应上岑不晚那张冷峻的脸，更没法想象岑不晚此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不影响他前一秒还因程蝶衣难受得不能自已，喉咙梗塞；下一秒就不能自已地带着哭腔笑出了声。

　　“你怎么了？”岑不晚又问，今宵听出了着急。

　　“没事，看电影看得正难受呢！”

　　今宵没多解释，要岑不晚发定位。

　　小区很大，岑不晚只输入小区名，随意选了个位置，却是离今宵这栋最远的门。也不怪岑不晚，他昨天才来，都是跟着车进出的，哪里能认得小区的路呢！

　　今宵说他马上开车去接他，岑不晚说他想走走，认认小区里的路。今宵心想也是，正好李冉冉有事相托，他也想请岑不晚解惑。

　　路灯昏暗，可以降低人的戒备心，更适合吐出心里话。这是李莹莹教他的。

　　电梯还未到，今宵折返跑回，取了两瓶酸奶带上。

　　夏夜，暑气未散，空气温热湿黏，橙黄的路灯晕开层层叠叠的暖光。

　　岑不晚站在路灯下，时不时旋身扑打嗡声的蚊子，书包悬挎在半边肩背上，乖巧又轻盈。

　　凌厉的脸敷着交织的光晕，微醺的酒气在脸颊上漫出酡红，半垂的睫毛恰到好处地盖上冷厉的眼，不见疏离孤傲，却现慵懒乖顺，柔和得迷了今宵的眼。

　　冒着汗珠的酸奶悬停在半空中，今宵没有说话，岑不晚听了千言万语。

　　今宵小跑而来，细汗堆叠在额间，喘出的气息裹缠着淡淡的柚子香，随晚风飘飘落落。

　　岑不晚勾起唇角，露出半边上齿，接过半空中的酸奶，指腹擦过酸奶瓶上另一只手。

　　今宵意识到缩手的时候已经晚了，岑不晚将酸奶盖拧开塞回他手上。又从他另一只垂落的手上拿走了另一瓶，开盖喝起来。

　　“不是……”他想解释，他不是要他拧瓶盖；他想解释，他只是看他出了神。什么破解释！还解释什么！

　　“什么？”岑不晚唇角没有放下，眼尾跟着上扬。

　　“你喝酒了？”今宵转过脸，随便捡了一句话。

　　“嗯，喝了点！”

　　“走吧，回家。”

　　“好！”

　　岑不晚看着两条长影随远远近近的光晕交织堆叠，长长短短，深深浅浅，聚聚散散，但始终围绕着、他们！

　　“什么电影？你在看的。”

　　“霸王别姬，冉冉推荐的。你看过吗？”

　　“看过，不喜欢，结局不好。”

　　“那你有推荐吗？”

　　“知难而上、第五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