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蛇定律》涩莓枪

122、十三日梦 我什么都不

　　“乔纳昔跟不跟着去允禾”在唐泛那里过了一道，就不再是姜松禾和对象两人之间有商有量的私事，而是合作双方你来我往的公事。

　　合作方出于考察对方的硬件实力，提出到司参观的诉求无可厚非，更没有拒绝的道理，姜松禾却一时转不出这个拧巴的弯儿来。

　　他刚刚才把断裂的计划路径重新拼好，原本是想提前复工把棘手的工作尽快解决，然后挤出时间带乔纳昔去趟滨城的，现在计划又全被打乱了。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两者混为一谈，他不知该怎么静下心来兼顾。

　　而且，允禾一栋实际办公面积只有一层的小楼儿有什么可参观的？而而且，那时候没人做保洁，参观也只能参观到公司上下一层灰。

　　姜松禾看着一脸得意的乔纳昔，脑子一转不转，邪火更是浇了油似的往上窜。

　　两人几小时前才起过冲突，额度告急，他怕张嘴说不出中听的话，便抿唇憋气从厨房出去，想到室外喝点儿西北风冷静冷静。

　　“喂，你干嘛去？！”

　　乔纳昔跟出来在背后喊他，他朝大门口又走了几步，脚底猛一错，鼻子喷着气回身。

　　“超市。”他硬撅撅地问，“你去么？”

　　字面问“去不去”，语气却是“你别去”，乔纳昔显然听懂了，一个音节没答，扭头就回了厨房。

　　……

　　姜松禾常年光顾的那家花店开在别墅区附近的一家商超里，每年除夕前一天的下午，会如约把姜松禾定的橙玫瑰送花上门。

　　橙玫瑰虽花色浓艳、品种浪漫，但却是专门纪念父母忌日的，姜松禾就不好同时再给某人另买别的。

　　某人现下在家里，若是开门代收，场面会无比尴尬。他只得借着买年夜饭食材的由头亲自去一趟，而后把花暗度陈仓地带回去。

　　最近行事一直都偷偷摸摸的，姜松禾从家腿儿着到了目的地，喝了一路西北风，心里没冷静一点，反而越来越乱。

　　他先到花店和店主打了个招呼，说买了食材出来再把花带走，接着便去超市挑选明后两天要备的菜。

　　鬼使神差就走到了海鲜区，过年要吃饺子，姜松禾第一反应还是玉米虾仁馅，可姜松允却早就不爱吃了。

　　戒断期还没过，松允明明同意了姜松禾再当一段儿经纪人，直到陪着比完MOF全程。现在复赛还没到，姜松禾连比赛时间都是从他人口中才得知。

　　姜松禾站在冷柜前摸出手机，想发微信问问姜松允为什么，视线从满屏有一搭没一搭的简短对话移到虎口上的牙印，最终只发了一句没创意的新年祝愿，和几句没营养的絮叨嘱咐。

　　连祝愿嘱咐都要发微信说就是为什么。

　　弟弟的身体没照顾好，事业也没扶持好，什么都没做好的他，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补偿交代，而是怎么谈情说爱。

　　“你有脸跟我提爸妈吗？？！！”

　　姜松允两个月前的质问恰逢其时又一次萦绕心头，姜松禾却无力抵御未知恐慌的侵袭。乖巧弟弟的性情大变瞬间合理归因……松允他…其实一年前就都知道了吧……

　　姜松禾感觉这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压垮自己，又想到还有人可能在等着他、他得回家，便强迫自己清空思想以维持行动。

　　如此就没剩多少精力挑选食材，他最后去熟食店买了年夜饭老八样的预制例菜。

　　提着华而不实的外带礼盒出了超市，他快走到门口又被人叫住。花店店主追上来，提醒他花忘了取，并把大捧橙玫瑰交给他。

　　他接过道谢，笑笑回应店主拜的早年，出门在路边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拦了辆出粗车回了距离只有几百米的姜家别墅。

　　付账下车，他绕到别墅侧面，沿坡道从后门进入地下室，先去安全屋打了一针抑制剂，等血管里游走的凉意带走混乱的情绪，仰头做了几轮深呼吸，尽量镇定无声地提着东西上了一楼。

　　一楼回荡着综艺节目特有的罐头音效，音量和姜松禾出门前一致，目之所及无人，想是人都在客厅看电视。

　　他松了口气，把外带礼盒先放下，带着橙玫瑰快步来到楼梯间上了二楼。

　　回卧室取了纪念室的门钥匙，姜松禾刚一出房间，视线就与从楼梯口现身的乔纳昔迎面相接。

　　两人身形皆一顿。

　　到底没躲过的尴尬场面令姜松禾无言以对。

　　“一大束橙玫瑰里竟没有一支是要送给乔纳昔的”尴尬，“还没做好邀请乔纳昔到纪念室一探究竟的心理建设”尴尬，“不能邀请也不知要如何解释为什么不能邀请”更尴尬。

　　最尴尬的是，抑制剂峰值期的姜松禾其实感受不到尴尬，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只能麻木地提取之前在预料里的即时感受，也无法迅速做出相应的表情。

　　出门前反应也不太乐观的乔纳昔率先行动走过来，不远不近地停步，沉默地注视。姜松禾拉平唇角，喉咙发出阻塞的吞咽声。

　　过于平静的气氛促使姜松禾急于说点什么，于是他握一握花束的枝干，硬着头皮开口道：“我这是要去隔壁……”

　　“呵啊~~~”乔纳昔用个呵欠打断，眨眨眼指指姜松禾的卧室，问道，“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我先进去补个觉，你不介意吧？”

　　狭长眸子里不似有火气的样子，却也没有多少明显的困倦，两相对比，反而透出一丝心昭不宣的体谅。

　　“不会。”姜松禾连忙作答，目送乔纳昔若无其事地进了房间，下意识朝门里又找补了一句，“你，你晚上想吃什么？”

　　话出口心脏登时缩了一下，应该是心虚的感觉，因为姜松禾买回来的大概率不是乔纳昔想吃的东西。

　　门里传来慵懒的回应：“我刚刚吃得很饱，晚上应该不会饿。”

　　哦。姜松禾攥着花转身，在隔壁门前站定，腰突然被环住，耳畔随即拂来一缕轻语：“没关系，谢谢。”

　　没有逻辑的耳语和大力紧了紧的拥抱像蜻蜓暂落，留下的生理感受却是切切实实的。

　　心脏怦怦撞了两下胸口，姜松禾却知道那不是恼怒，而是情动。他怀疑着什么又意识到什么，小骗子说的是善意的谎言，至于为什么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时此刻，他想抓住些什么。

　　他听着专属拖鞋踏踏踏延伸进卧室的声音，紧绷的身形舒展开，拿钥匙打开纪念室的门。

　　进去擦了遗像，上过香，供好花，姜松禾跪在案台前的蒲团上，与黑白照片中的父母对视良久，胸腔里一点一点被势不可挡的冲动充盈涨满。

　　他郑重地躬身磕了三个头，三响落地也迟迟未起身。

　　“爸妈，这辈子，容我再犯一次错。求你们…别怪我……”他压下眼角的刺热，哑声告解，“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就当是成全我一场十三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