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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文轩巧对,初露锋芒 苏卿绾换 ...

  •   苏卿绾换了身利落的青布襦裙,将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用木簪固定住,镜中映出的模样少了几分闺阁女儿的柔媚,多了几分清爽干练。春桃看着她,忍不住道:“小姐这样打扮,倒像是书院里的女先生。”

      “这样正好。”苏卿绾拿起桌上的算盘,塞进布包里,“少些打量的目光,做事才方便。”

      文轩阁离苏家绣坊不过三条街,一路行去,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苏卿绾目不斜视,只在经过一家笔墨铺时稍作停留,买了一小锭上好的徽墨——她记得父亲说过,好墨能让账目更清晰,也能让心更静。

      刚走到文轩阁门口,就见两个穿着长衫的男子正对着门旁的告示唉声叹气。

      “这题也太刁钻了!说是考算学,倒像是考经义,谁能把三年前的旧账记得分毫不差?”

      “听说阁主是想找个能掌大局的,不仅要会算,还得懂权衡。咱们这些只通算盘的,怕是难了。”

      苏卿绾心中微动,推门而入。阁内书香弥漫,一楼摆着数十个书架,分门别类地放着经史子集,几个穿着青衫的伙计正忙着为客人取书,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清静。

      角落里设着一张梨花木长案,案后坐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翻看一本账册。苏卿绾走上前,轻声道:“老伯,晚辈苏卿绾,来应账房之聘。”

      老者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诧异:“姑娘?”

      “是。”苏卿绾不卑不亢,“家父曾教过晚辈算术,也管过几年铺子的账目。”

      老者放下账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既是如此,便试试吧。这是三道题,半个时辰内算清,便算过了头关。”

      苏卿绾接过纸,只见上面列着三道题:一是算清文轩阁上月各类书籍的进出盈亏,二是核对外地书商的欠款明细,三是最难的——根据往年数据,预估下月的备货量,需精准到每种书籍的册数。

      前两题对她而言不算难,指尖在袖中默掐“袖里吞金”的口诀,不过一刻钟便有了结果。到了第三题,她却停了笔——这题考的不仅是算术,更是对市场的预判。她想起父亲说过,做生意要懂“观风”,看时令,看民心,看远方的动静。

      正沉思间,身后传来一阵轻响。她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那是个白衣书生,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腰间系着块旧玉佩,虽朴素却难掩温润气质。正是三个月前在破庙遇到的那位,此刻他手里捧着一摞书,见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姑娘?”

      “是你。”苏卿绾也有些意外,“你也在此处?”

      “在下顾昀川,在此抄书为生。”书生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页上,“姑娘是来应账房的?”

      “正是。”

      这时,老者轻咳一声:“顾公子,莫要打扰考生。”

      “是晚辈唐突了。”顾昀川歉意地颔首,却没立刻离开,反而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苏卿绾解题。

      苏卿绾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第三题。她想起近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边关战事,说书先生的摊子前总围着一群人听征战故事,便在“兵书”一栏多算了三十册;又想起下月是科举的日子,便将《论语》《孟子》等应试书籍的预估量提高了五成。写完最后一笔,刚好半个时辰。

      老者接过答卷,戴上老花镜细细核对,越看越惊讶,最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好!尤其是这第三题,竟与阁主的预判分毫不差!姑娘年纪轻轻,有这般见识,难得,难得!”

      顾昀川也凑过来看,看完后朗声赞道:“姑娘不仅算术精湛,更懂商事玄机,在下佩服。”

      苏卿绾刚要道谢,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案旁传来:“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功夫,算不得什么。”

      她循声望去,只见长案另一侧不知何时坐了个青衫公子。那人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清俊如寒玉,唇线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面前的纸上也写满了算式,字迹瘦硬,带着锋芒。

      老者显然认识他,皱了皱眉:“秦公子,话不是这么说的。”

      被称作秦公子的青衫人没理会老者,只抬眼看向苏卿绾,目光如冰:“若是让你算一笔糊涂账,账目与实物对不上,且牵涉到官商勾结,你也能算清?”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挑衅。苏卿绾却没动气,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账有糊涂账,心却不能糊涂。先查源头,再顺藤摸瓜,若有官商勾结,便将明暗两本账分开算,明账交官府,暗账……留着自保。”

      秦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老者连忙起身:“阁主!”

      来人正是文轩阁阁主柳长风。他目光扫过案上的两张答卷,又看了看苏卿绾和秦公子,朗声笑道:“看来今日是挖到宝了。”他看向苏卿绾,“姑娘这答卷,尤其是第三题,颇有见地。只是不知,姑娘可愿留下?”

      “阁主!”秦公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账房之位,岂能仅凭几道题便定夺?”他看向苏卿绾,“敢不敢与我比一场?就比……查错账。”

      柳长风饶有兴致地挑眉:“哦?秦公子有何主意?”

      “我这里有一本去年的旧账,”秦公子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里面藏了三处错漏,或多记,或少算,或张冠李戴。谁能在一炷香内找出所有错处,便留下。”

      顾昀川在一旁笑道:“这倒公平。”

      苏卿绾点头:“可以。”

      一炷香燃起,青烟袅袅。苏卿绾接过账册,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目光专注。她没急着看数字,而是先看账目对应的日期——去年三月,正是青阳城遭水灾的日子,文轩阁曾捐过一批书给灾民,这笔账目最容易出纰漏。

      果然,翻到三月初十那页,她发现“捐赠经书一百册”的记录旁,对应的出库单上写的却是“杂记一百册”。第一处错漏找到了。

      再往下翻,看到“收购字画”一栏时,她皱起眉——一幅标注“前朝山水画”的收购价竟只有五两银子,这显然不合理。再看卖家姓名,是个陌生的名字,可笔迹却与账房先生的笔迹有几分相似。第二处,监守自盗。

      还剩最后一处。苏卿绾指尖停在最后一页的“工钱发放”上,反复核对人数与银钱数,忽然发现,总金额对得上,可分到每个人头上的银子,却比当时的市价少了两钱。第三处,克扣工钱。

      此时香燃了大半。她抬头,见秦公子已放下账册,正看着她,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探究。

      “找到了。”两人同时开口。

      柳长风让老者核对,果然与两人说的分毫不差。他哈哈大笑:“好!好!两位都是栋梁之材!既然难分高下,不如都留下?秦公子精于查错,苏姑娘长于预判,正好互补。”

      秦公子沉默片刻,没再反对。苏卿绾也松了口气,刚要道谢,就见一个伙计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阁主,不好了!王员外带了人来,说要砸咱们的招牌!”

      柳长风脸色微沉:“他来做什么?”

      “说是……说是苏姑娘得罪了他,要咱们把人交出去!”

      苏卿绾心头一紧——王员外竟找到这里来了。

      顾昀川皱眉:“这王员外也太霸道了。”

      秦公子的目光落在苏卿绾身上,淡淡道:“怕了?”

      苏卿绾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不怕。”她转向柳长风,“阁主,此事因我而起,我去应付。”

      “不必。”柳长风站起身,语气沉稳,“在我文轩阁的地界上,还没人敢撒野。”他对随从道,“去告诉王员外,苏姑娘是我文轩阁的账房,谁敢动她,先问过我手里的笔。”

      随从领命而去。苏卿绾心中一暖,看向柳长风:“多谢阁主。”

      柳长风笑了笑:“你是个人才,我惜才而已。”他看向秦公子和顾昀川,“你们也随我来,看看这王员外,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苏卿绾跟在三人身后,走向门口。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王员外的刁难,世俗的偏见,还有未知的风雨,都在等着她。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三个各有风骨的男子——温润的顾昀川,清冷的秦公子,还有护她周全的柳长风,她忽然觉得,这条路,或许没那么难走。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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