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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柔陷阱初现 王慧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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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慧那天的话,林浅没往心里去。
或者说,她让自己没往心里去。
“有些东西烫手”——这话她听得多了。从初中开始,就有人说她“配不上”这个、“拿不到”那个。她要是都往心里去,早就不用活了。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存在。
比如那个保温杯。
每天早上到公司,它就在那儿,黑色的,装着热水,温度刚好。林浅从第一天的不敢用,到现在的习惯性拧开喝一口,只用了一周时间。
比如那些微信。
“带伞了吗?”“几点下班?”“吃饭了吗?”——顾沉的微信开始变得日常,像打卡一样,每天都有。林浅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的随手回复,也只用了一周时间。
比如那些晚餐。
一周一次,有时候两次。去的都是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没有招牌,没有菜单,但东西都很好吃。顾沉不怎么说话,林浅也不怎么说话,就安静地吃,吃完他送她回去。
这些事,单独看都没什么。
但放在一起,就有点不对劲了。
周五晚上,苏小暖来林浅家过夜。
两人挤在一米二的床上,吃着薯片看电影。看到一半,苏小暖忽然问:“那个顾沉,最近还送你吗?”
林浅愣了一下:“送啊,怎么了?”
“没什么。”苏小暖嚼着薯片,“就是问问。”
林浅看着她:“你有话直说。”
苏小暖放下薯片,转过身来看着她。
“浅浅,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
林浅被她问住了。
什么关系?
上下级?顾沉是总裁,她是助理设计师,这是明面上的关系。
但私底下呢?
他每天给她发微信,每周请她吃饭,下雨天送她回家,加班时递热水,缺钱时主动借,还给她介绍项目。
这些,算什么呢?
“我不知道。”林浅说。
苏小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浅浅,我跟你说句实话。”她坐起来,盘着腿,“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么好,不可能没想法。”
林浅没说话。
“他要么想追你,要么……”苏小暖顿了一下,“要么想让你做别的。”
“别的什么?”
苏小暖看着她,没回答。
但林浅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疤在灯光下,颜色已经很淡了。
“他不是那种人。”她说。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苏小暖叹了口气:“行行行,你知道。但你想过没有,他凭什么对你这么好?你是他什么人?他欠你什么?”
林浅回答不上来。
是啊,他凭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起面试那天他问的那个问题,想起他说“你眼睛里有东西”,想起他说“你自己挺过来不容易”。
也许是因为他看懂了什么?
“他可能……”林浅慢慢说,“只是觉得我可怜。”
苏小暖愣了一下:“可怜?”
“嗯。”林浅说,“他知道我没爸妈,知道我一个人,知道我没钱没背景。他可能就是……想帮帮我。”
苏小暖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
“浅浅,你太天真了。”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对你好,一定有所图。”
林浅没说话。
苏小暖凑近她:“你听我的,离他远点。这种有钱人,咱们惹不起。”
林浅点点头。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可是我不想离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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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浅去朱家角看老宅项目的进度。
施工队已经进场了,正在拆改原来的结构。陈先生也在,看见她来了,热情地招呼她喝茶。
“小林,你这个方案做得真好。”陈先生说,“施工队说,没见过画得这么细的图纸。”
林浅有点不好意思:“应该的。”
“顾总推荐的人,果然没错。”陈先生笑着说,“他说你特别认真,我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是真的。”
林浅愣了一下:“顾总经常跟您提我?”
“提过几次。”陈先生说,“说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让我多关照你。”
林浅没说话,低头喝茶。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句话。
“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让我多关照你。”
他连这个都跟人说。
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一上班,林浅发现王慧又换了副面孔。
那天早会,王慧居然主动跟她打招呼:“林浅,早啊。”
林浅愣了一下,回应:“早。”
小陈在旁边看见,等王慧走了,凑过来小声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下午她就明白了。
下午三点,周总监把她叫到办公室。
“林浅,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周总监递给她一份文件,“下个月有个行业交流会,公司要派几个年轻设计师去参加。我推荐了你。”
林浅接过文件,翻了翻——是上海国际设计周的邀请函,三天,各种论坛、展览、交流活动。
“谢谢周总监。”
周总监摆摆手:“不用谢我,是顾总提的名。他说你那个别墅项目做得不错,应该多出去看看。”
林浅拿着邀请函,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是顾沉。
回到工位,她看着那张邀请函,脑子里乱乱的。
行业交流会,年轻设计师的名额,顾总提名。
这些好事,怎么都落在她头上?
她拿起手机,给顾沉发微信:顾总,交流会的事,谢谢您。
他回得很快:不用谢,是你自己够资格。
林浅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苏小暖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顾总,我想问您一件事。
他回:说。
林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没回。
林浅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看了。
五点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他回:晚上吃饭,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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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林浅在老地方等。
顾沉的车停在她面前,她上车。
车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但今天闻起来,有点不一样。
车开出去,一路安静。
林浅没问去哪,他也没说。
最后车停在一个她没见过的地方——不是之前那些小店,是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车库。
“这是哪儿?”林浅问。
顾沉没回答,下了车。
林浅只好跟着下去。
电梯,上楼,开门。
是一套公寓,很大,落地窗能看到陆家嘴的夜景。
“我家。”顾沉说。
林浅站在门口,愣住了。
“进来吧。”他往里走,“随便坐。”
林浅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很宽敞,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抽象的那种,她看不懂。落地窗外,东方明珠在夜色中闪着光。
顾沉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林浅接过来,坐在沙发上,不知道手该放哪。
“不用紧张。”顾沉在她对面坐下,“就是吃个饭,我做。”
林浅愣了一下:“您做?”
“嗯。”顾沉站起来,往厨房走,“你坐着等,很快。”
林浅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切菜声、开火声、油锅滋滋响。
她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
顾沉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动作很熟练,不像第一次做。
她想起他说过,他十几岁就开始自己做饭。
那时候他妈妈已经不在了。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两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番茄蛋汤。
“吃吧。”顾沉坐下。
林浅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很好吃。
不是客套的好吃,是真的好吃。
“好吃吗?”顾沉问。
林浅点头:“好吃。”
顾沉没说话,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林浅放下筷子。
“顾总,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顾沉抬头看她。
那双黑眼睛在灯光下,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他说。
林浅点头。
顾沉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因为我看得见你。”他说。
林浅没听懂。
“那天面试,”他说,“所有人都在看简历、看作品集,只有我在看人。”
他顿了顿:“我看见你坐在那儿,穿着磨了边的衬衫,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紧张,但不躲。”
林浅听着,心跳有点快。
“后来我问你手上那道疤,”他继续说,“你愣了一下,然后说实话。不编故事,不装可怜,就说是烫伤的。”
“那种人,我很久没见过了。”他说,“在顾氏,所有人都在演——演专业、演自信、演厉害。你不演。”
林浅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我对你好。”他说,“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值得。”
林浅坐在那儿,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有人看见了。
看见了那个穿着磨边衬衫的紧张女孩,看见了那个说实话的倔强姑娘,看见了那个不演的、真实的她。
“那……”她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您想要什么?”
顾沉看着她。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林浅摇头:“我不知道。”
顾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想要你留下来。”
林浅愣住了。
“留下来?”
“嗯。”他说,“在顾氏留下来,在设计这行留下来,在这个城市留下来。”他顿了顿,“别像那些人一样,来了又走,走了就没了。”
林浅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第一次独立跟项目的时候,也担心。”
“怕也没用,做就是了。”
“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容易。”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帮她,是在留她。
怕她走,怕她消失,怕她和那些人一样,来了又没了。
“顾总,”她轻声说,“我不会走的。”
顾沉看着她,没说话。
“起码现在不会。”林浅说,“这里有项目做,有东西学,有人给我热水喝。我为什么要走?”
顾沉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那就好。”他说。
吃完饭,林浅帮他收拾碗筷。
厨房里,两个人站着,一个洗碗,一个擦碗,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擦完最后一个碗,林浅把毛巾挂好,转身看他。
“顾总,谢谢您今天的饭。”
顾沉点头:“我送你。”
“不用。”林浅说,“这儿有地铁,我认识路。”
顾沉看着她,没坚持。
“那你自己小心。”
林浅点点头,走到门口,换鞋。
拉开门的时候,她忽然回头。
“顾总。”
“嗯?”
“您一个人住这儿,不冷清吗?”
顾沉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习惯了。”
林浅看着他,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妈妈不在了,爷爷严厉,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想走。
但最后还是说:“那我走了,您早点休息。”
门关上,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深呼吸。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和她一样,一个人扛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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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浅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顾沉说“我想要你留下来”。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对你有意思”,是“留下来”。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她说“我不会走的”的时候,是真心的。
不是因为感激,是因为她也想留下来。
留在这个有人给她热水、有人请她吃饭、有人看见她的地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她摸着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外婆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外婆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很久没有这种有人惦记的感觉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明天还能见到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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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浅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不是保温杯。
是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温柔,抱着一个小男孩,笑着。
背面写着一行字:我妈和我。那年我五岁。
林浅拿着那张照片,愣在那儿。
她往38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窗外,阳光正好。
她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包里,和那张“热水,喝”的便利贴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画图。
今天的工作很多。
但她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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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