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点暖》一只糊兔

5、逃避 “我不喜欢

　　下午的阳光毒辣，却挡不住全校师生看篮球赛的热情。操场边围满了人，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耳膜都嗡嗡响。

　　裴执作为班长，被班里男生拉去凑数打后卫。刚换好球衣从更衣室出来，白色球衣衬得他肩线愈发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往球场一站，瞬间成了全场焦点。

　　“裴执！裴执！”
　　看台上不少女生举着应援牌尖叫，其中几个扎着双马尾、穿漂亮小裙子的女生，更是特意拎着包装精致的矿泉水，挤到了球场边，眼巴巴等着他。

　　林念混在人群里，手心紧紧攥着一瓶还带着凉意的普通矿泉水，指尖都有点发白。

　　这是她跑了好远才买到的，冰得刚刚好，是裴执喜欢的口味。她本来早就站在球场边等着，看见裴执上场，心跳得像要跳出嗓子眼，却迟迟不敢往前挤。

　　周围全是热情的女生，打扮得光鲜亮丽，手里的水不是包装好看的果汁，就是印着球星的定制款。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瓶平平无奇的矿泉水，林念的脸瞬间热了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瓶身，连脚步都往后退了退。

　　她太普通了。
　　没有好看的裙子，没有精致的应援物，手里的水也那么普通。
　　这样的她，去给裴执送水，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很刻意，很唐突？

　　林念低着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偷偷抬眼，看向球场里的裴执。他正弯腰系鞋带，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时，刚才那几个漂亮的女生又往前挤了挤，其中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举着水笑着喊：“裴执同学！打完球喝这个！冰镇的！”
　　另一个女生也跟着开口：“对呀裴执，我特意给你买的，比矿泉水好喝！”

　　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裴执身上，等着他接过水。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攥着水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些女生期待的眼神，看着裴执站起身，朝着她们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是啊，那么多优秀的女生都想给裴执送水，他怎么会缺她这一瓶普通的水呢？
　　她这样不起眼的人，还是别去添乱了。

　　林念咬了咬唇，把手里的水悄悄塞回了书包侧袋，低着头，默默往后退了退，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定，再也不敢往前看。

　　球场里。

　　裴执系好鞋带，刚直起身，目光就下意识地扫向了球场边。

　　他记得，早上出门前，林念说下午要来看比赛。
　　他还特意提前换了球衣，理了头发，想着等比赛结束，就能喝到她买的水。
　　可他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她手里拿着水。

　　反而，他的视线里，多了几个举着水、对着他笑的女生。

　　裴执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不喜欢这些女生靠得太近，也不喜欢她们看他的眼神。
　　更不喜欢……林念不在他身边，手里也没有给他买水的样子。

　　就在这时，白裙子女生又往前挤了一步，把水递到他面前：“裴执同学，快接呀，打完球该渴了。”
　　周围的男生也跟着起哄：“接啊裴执！别辜负人家小姑娘的心意！”

　　裴执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又下意识地往角落的方向瞟了一眼，还是没看见林念的身影。

　　他心里莫名有点闷，像堵了一团棉花。
　　沉默了两秒，他还是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却没有半分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烦躁。

　　“谢谢。”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接过水后，随手放在了场边的凳子上，连拧都没拧。

　　这一幕，刚好被角落里的林念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他接过了别的女生送的水，看着他连看都没看那瓶水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比喝了没加糖的柠檬水还要难受。

　　原来，他不是非要喝她买的水。
　　原来，他也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是她自己没勇气送过去，怪不得别人。

　　林念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书包侧袋里，那瓶还没开封的
　　矿泉水，突然觉得，这瓶水好像变得格外烫手。

　　阳光依旧热烈，球场边的呐喊声依旧响亮。
　　可林念却觉得，周围的热闹，都跟她无关了。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站在角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接受着别人的偏爱，而自己的小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比赛结束没多久，教室里就恢复了喧闹。男生们勾肩搭背地涌进来，嚷嚷着要去庆功，女生们也围在一起讨论刚才的精彩瞬间。

　　林念跟在人群后面，慢吞吞走进教室。她手里还攥着那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瓶身的标签都被手心的汗濡湿了一角。她一进门就缩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裴执刚从洗手间回来，球衣已经换了下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他一进门，视线就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念身上。

　　目光扫过她桌角——空的。
　　又扫过她书包侧袋——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连封都没拆。

　　裴执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心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侧过头看向林念。

　　教室里的嘈杂稍微淡了点，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只问了两个字：
　　“水呢？”

　　林念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是下午那瓶，她没敢送出去的水。

　　林念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带着一点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我、忘了。”

　　“忘了？”

　　裴执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明显比平时冷了一些。

　　他原本只是心里闷，觉得她没来送水是因为害羞或者怕人多。可听见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变成了一丝明显的愠怒。

　　他看着她，眼神沉沉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质问：“上午还特意跑出去买，下午比赛这么重要，你会忘了？”

　　林念被他一问，脸瞬间涨得通红，鼻尖却有点发酸。

　　她怎么敢说？
　　怎么敢告诉他，是因为看见那么多漂亮的女生举着水等他，她觉得自己手里这瓶太普通，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不敢送，只好逃了？

　　她只能咬着唇，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声音带着点慌乱的颤抖：
　　“真的……忙忘了。”

　　“忙？”

　　裴执的声音冷了下来，指尖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像是在敲打着林念的心跳。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还有一点点被欺骗后的生气。

　　他知道她内向，知道她怕生，他可以等，等她鼓起勇气。
　　可他没想到，她会骗他。

　　明明早上还红着脸跟他说“我去给你买水”，下午却一句“忘了”就带过。

　　裴执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
　　“林念，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这一句话，像一块小石子，狠狠砸进了林念的心里。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柔和，没有平时的守护，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

　　林念的心脏猛地一缩，鼻子更酸了。

　　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不该自卑，不该因为觉得自己普通就退缩，更不该骗他。

　　可她就是不敢说。
　　她怕说了，他会觉得她矫情，会觉得她配不上他。

　　教室里的喧闹声好像突然变大了，又好像突然离得很远。
　　林念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执转了回去，不再看她。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林念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瓶没送出去的水，此刻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却冷得像一块冰。

　　她知道，裴执是真的生气了。
　　而这份生气，全是因为她。

　　教室里的喧闹声还没散，裴执那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落下后，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

　　林念缩在座位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执的眼神太沉，那片冰冷的寒意直直戳进她心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发白，鼻尖通红，却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毕竟，“忘了”本就是她编的谎话，面对他的质问，她心虚得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清脆的放学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铃铃——”

　　这铃声像是一道赦令，林念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反应。

　　她猛地站起身，连书包都来不及整理，就拎起来往门口冲。动作太急，带倒了桌角的笔盒，几支笔滚了一地，她都顾不上捡，只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往教室外走。

　　全程，她没敢看裴执一眼。

　　而这一幕，刚好被裴执看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还侧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心里憋着一股气——气她的敷衍，气她的隐瞒，也气自己刚才没忍住冷了脸。

　　可看见她连一秒钟都不愿多留，慌慌张张地逃离，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时，裴执心里的那点气，瞬间变成了更盛的怒火。

　　他不是没给她机会解释。
　　他只是想听听，她为什么会“忘了”。
　　哪怕她能红着脸说一句“我不敢”，他都不会生气。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逃。

　　裴执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教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快步往前走的背影上。

　　林念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更快了，甚至下意识地加快了频率，恨不得立刻跑出他的视线范围。她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让她浑身不自在，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教室里的余楚楚看出了不对劲，凑到裴执身边，小声打圆场：“裴执，你别气啦，林念她就是害羞……”

　　“闭嘴。”

　　裴执的声音冷得像冰，连眼神都没往余楚楚那边飘，依旧死死盯着林念的背影。

　　他看着她走到了巷口，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却又很快转了弯，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那一瞬间，裴执的眉心蹙得更紧了，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起来。

　　她是在躲他。
　　是在怕他。
　　是觉得，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是一种煎熬。

　　裴执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不是想逼她。
　　只是他的在意，她看不见。
　　他的等待，她当成了敷衍。

　　巷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傍晚的凉意。
　　裴执站在教室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次，是她先逃的。
　　那瓶没送出去的水，那句脱口而出的“忘了”，还有此刻落荒而逃的背影，都像一根根小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倒要看看，
　　她要逃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