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一点暖》一只糊兔

16、平稳 我好像变的

　　运动会当天，天气晴朗，操场上挤满了各班的学生。

　　林念没有报名任何项目，就坐在班级区域的树荫下，安安静静看着比赛。身边闹哄哄的，有人加油，有人说笑，有人拿着水和毛巾等着上场的同学。

　　裴执是班里唯一报了三千长跑的人，此刻正靠在栏杆边休息，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一点紧张。

　　上午的项目一场接一场结束，很快就到了下午的男子三千米。

　　检录广播响起，裴执起身往跑道走。林念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脚步平稳，背影挺拔。

　　就在快要上场时，小插曲突然发生了。
　　体育委员匆匆跑过来，脸色有点急：“裴执，你号码牌不见了！刚才还在的，现在找不到了！”

　　周围几个同学立刻慌了，纷纷弯腰帮忙找。没有号码牌是不能上场的，可距离比赛开始只剩下几分钟。

　　裴执皱了下眉，没有慌，只是淡淡说：“别急，慢慢找。”

　　林念也站起身，目光在附近地面扫了一圈，很快在台阶缝隙里看到了半露出来的白色卡片。
　　“在这里。”她弯腰捡起来，递了过去。

　　体育委员松了一大口气：“吓死我了！还好找到了！”

　　裴执接过号码牌，低头别在衣服上，抬眼对林念轻轻说了声：“谢了。”
　　语气很平常，只是普通的感谢。

　　“快去准备吧。”林念小声说。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跑道。

　　枪声一响，选手们一齐冲了出去。
　　三千米要跑七圈多，节奏很慢，看台上的加油声一阵接着一阵。

　　林念坐在原地，目光不自觉跟着裴执的身影走。
　　他跑得很稳，始终保持在中间位置，不抢快，也不落后，一看就是耐力型的跑法。

　　跑到第五圈时，有人开始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
　　裴执却依旧匀速前进，额角渗了汗，呼吸却依旧平稳。

　　林念默默看着，心里只有一种很安静的期待——希望他能顺利跑完。

　　最后一圈，全场的加油声突然变大。
　　裴执慢慢提速，超过了一个又一个选手，朝着终点稳步冲去。

　　冲线那一刻，班里瞬间欢呼起来。

　　他走回休息区，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
　　林念顺手把自己手里没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给。”

　　裴执接过，拧开喝了几口。

　　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下，他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

　　“走吧。”他看向林念，声音还有点运动后的微哑。

　　林念点点头，跟在他身侧，一起往班级观看台的方向走。

　　跑道边依旧人来人往，加油声此起彼伏。可刚走没几步，林念就注意到，不远处有几个女生的目光悄悄落在裴执身上，小声地交头接耳，时不时偷瞄一眼，眼里带着明显的关注。

　　毕竟是全校第一，又刚跑完最累的三千米，身姿挺拔，连出汗都显得干净惹眼。

　　裴执像是完全没察觉那些视线，神色平淡，脚步不急不缓。

　　林念轻轻侧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开口：“刚才跑那么久，很累吧？”

　　“还好。”他语气平静，“习惯了。”

　　“你跑得很稳。”她真心实意地说，“最后一圈还能提速。”

　　裴执淡淡瞥她一眼，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几乎看不见：“耐力够就行。”

　　两人说话的语气都很平常，像普通同桌那样随意聊着。

　　旁边偷看的女生还在小声议论，目光黏在裴执身上，带着好奇和欣赏。林念下意识放慢了一点脚步，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裴执像是察觉到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更稳了些，一路安静地陪着她走回观看台。

　　刚回到班级观看台，班里就炸了锅。

　　“裴执！你太强了！”
　　“第一！居然拿第一！”
　　体育委员冲上来，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差点激动得扑上去。

　　几个女生立刻围上来，七手八脚递纸巾、擦汗，声音甜得发腻：“裴执，你刚最后一圈冲刺也太帅了吧！”
　　“累不累啊？喝点水！”

　　裴执却只是微微侧身，躲开递过来的水，语气淡得像风：
　　“不用。”
　　他抬手把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己班的空位走。

　　热闹的人群围着他，他却一点都没被感染，神色依旧高冷，话少得可怜。

　　就在这时，跑道另一边忽然走来一群人。
　　隔壁班的刘佳铖，带着他那四个好兄弟，一个个身材挺拔，边走边说笑，气势很明显。

　　刘佳铖率先走过来，拍了拍裴执的肩膀，声音大大咧咧的：“可以啊裴执，三千米跑第三，牛！”

　　他的兄弟们也跟着凑上来，有人笑着打趣：“不愧是咱们年级第一，跑长跑都这么稳！”
　　有人冲他挑眉：“藏得挺深啊，平时看不出来，一上场就炸。”

　　裴执只是淡淡颔首，没多说话，只平静应了一句：“运气。”

　　语气很淡，却瞬间让身边的喧闹静了半拍。

　　刘佳铖也不觉得他冷，反而笑得更开心：“别谦虚了！待会儿我们班和你们班有接力赛，到时候看看谁更猛！”

　　“看情况。”裴执语气依旧淡淡的。

　　他身边的同学纷纷和刘佳铖他们打招呼，两边寒暄了几句，气氛热闹又和谐。

　　林念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裴执被围在中间，身影却依旧挺拔，不卑不亢，像一株安静却很有力量的树。

　　人群渐渐散开，裴执刚在林念旁边的位置坐下，额角的薄汗还未干透。

　　不远处，余楚楚挥着手快步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林念，笑着凑到她身边坐下。
　　“念念！我刚才在对面看台都看到了！裴执跑三千米也太厉害了吧！”

　　林念轻轻点头，嘴角弯了弯：“嗯，跑得很稳。”

　　两人刚聊了两句，原本和兄弟说笑的刘佳铖忽然转过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本来就认识林念，目光先扫了她一眼，随即落在余楚楚身上。

　　“找你半天了。”刘佳铖语气随意，跟熟朋友一样打招呼。

　　余楚楚愣了下：“找我？”

　　“不然找谁。”他笑了笑，又随口看向林念，语气带着点不着调的浑话，
　　“林念，你可以啊，把咱们年级第一拿捏得死死的，为了你都肯跑三千米了。”

　　林念脸颊一热，瞬间低下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身边那几个兄弟立刻跟着起哄：“哟～佳铖你这话说得，人家女孩子都害羞了。”

　　刘佳铖看得挺乐，还想继续逗她，余楚楚连忙打圆场：“你别老说这些浑话，人家林念脸皮薄。”

　　“我这不就是实话实说嘛。”刘佳铖摊手，又转向余楚楚，转回正经事，
　　“对了，接力赛你们班女生那边缺人不？缺了跟我说，我们帮你想办法。”

　　余楚楚皱了皱眉：“暂时不缺，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有我在呢。”刘佳铖笑得吊儿郎当，“真不行，我替你上场都行。”

　　林念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没说话，只是悄悄攥了攥衣角。

　　旁边的裴执一直没出声，直到这时才淡淡抬了下眼，看向刘佳铖，语气冷淡：
　　“要聊去旁边聊，别在这儿吵。”

　　刘佳铖挑眉，看了裴执一眼，识趣地笑了笑：“行行行，不打扰你们俩。”

　　他冲余楚楚挥挥手：“我先回去了，接力赛加油。”
　　又故意朝林念丢来一句：“林念，待会儿记得给我加油啊。”

　　说完，便带着几个兄弟嘻嘻哈哈地走了。

　　等人走远，余楚楚才松了口气，小声对林念说：“你别理他，他就这样，嘴巴没个把门的。”

　　林念轻轻“嗯”了一声，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裴执。
　　他还是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放在心上。

　　等刘佳铖和他那几个兄弟彻底走远后，看台上的喧闹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林念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余楚楚，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好奇：
　　“楚楚，你……怎么跟刘佳铖认识的啊？”

　　余楚楚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又随意：
　　“哦，他啊，我们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一直认识到现在。”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有点无奈地补充：
　　“他从以前就这样，嘴巴特别欠，爱说浑话，爱起哄，其实人不算坏，就是没个正形。”

　　林念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
　　“我刚才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懂，”余楚楚立刻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他对谁都这样，不是故意针对你。以后他再乱说，你直接不理他就行。”

　　林念“嗯”了一声，心里稍稍松了些。

　　她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裴执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远处的跑道上，侧脸冷白干净，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打扰到他。

　　风轻轻吹过看台，带着阳光的温度。
　　三个各怀心思的人，在热闹的运动会里，守着一段安安静静的小角落。

　　运动会过去很久了。

　　风从燥热的秋天吹到微凉的初冬，校园里的喧闹一遍遍换过，可林念和裴执的日子，却依旧过得安稳又规律。

　　两人依旧是同桌。
　　早读课的朗朗书声，课间的笔尖沙沙，上课传的纸条，下课一起去小卖部的路。
　　还是那些熟悉的小细节，只是默契多了一点，自在也多了一点。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讨论学习。
　　林念会把不会的题推到他桌子边，小声说一句“帮我看看”。
　　裴执就拿过笔，一边画草图，一边淡淡讲思路，从不嫌她烦。

　　林念的理科成绩慢慢稳了，人也比以前更敢开口、更敢表达了。
　　从前她上课不敢举手，现在遇到不懂的会直接举手问老师；
　　从前她跟别人说话会紧张，现在跟班里同学聊天也能轻松笑几句。

　　这种变化不大，却一点一滴看得见。

　　有时候周末，他们也会一起出去吃饭。
　　附近的小餐馆、安静的奶茶店、放学路上偶然遇到的小店。
　　每次都是裴执先提议：“出去吃？”
　　林念点点头，就跟着他一起。

　　不会尴尬，不会紧绷。

　　林念偶尔会在吃饭时悄悄想：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以前那么内向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站不住光、说不出话，现在她能坦然坐在裴执对面，安静吃一碗面，也能随口说一两句玩笑。

　　她变得更勇敢，也更从容了。

　　而裴执，依旧是那个淡淡的少年。
　　话不多，却稳妥。
　　他不会刻意改变她，只是用一点点行动，把她往更亮、更宽的地方轻轻推了推。

　　日子就这样平稳地走着。
　　像一条不太湍急的河，安静却一直在向前。

　　风很轻，
　　他们的距离很近，
　　可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