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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引蛇出洞 苏幕扫过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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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扫过墓室里,得出结论:“这绝非外人肆意乱毁,能做出这般手脚的,反倒极有可能是契丹本族人。”
“没错。”
周晅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郭无咎不过是流落异乡的汉人降将,他不通晓你们部族贵族的墓葬规制,更辨不出墓室之中这些专属的贵族图腾记号,做不出这般举动。”
周遭的契丹兵士闻言纷纷低声议论,巴图面色沉沉,眉头紧拧。
崔珩看准时机,适时补充道:“依我之见,幕后之人,极有可能便是朝中敌视郭无咎的契丹贵族。借这件事,既可以除去眼中钉,又能挑起事端。”
巴图立在原地,脸色铁青难看,一言不发,转身便大步踏出墓室。
苏幕见状抬脚便要追上去争辩,手腕却被崔珩伸手一把拉住。
“别去追了。”崔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巴图眼中,我们是外来的汉人,是闯入此地的外人。郭无咎同样是汉人降将。如今所有疑点都指向契丹内部之人,他第一反应不会是自省查究,只会认定一件事——我们在刻意挑拨契丹内斗,借着查案的名头离间他们贵族,替郭无咎开脱罪责。”
他目光望向墓室外远去的人影,继续沉声剖析其中利害:“就算我们握有证据,当众揭穿出来,便是直接撕破他身边亲信的假面。幕后之人只需反咬一口,污蔑汉人妖言惑众,意图搅乱部族军心、挑拨内乱,一切疑点便会尽数被掩盖。巴图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细细分辨真假,到时候,我们一行人都要身陷险境。”
方才还满心急切的苏幕,脸上的冲动骤然散尽,后背悄然漫上一层凉意。她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泄气:“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干脆就此抽身离开算了?”
周晅站在一旁,手握腰间刀柄:“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郭无咎平白蒙受冤屈,落得被杀的下场。”
崔珩松开苏幕的手腕,眸光沉定,心中已然有了盘算:“我们要做的,是先叫巴图心底生出疑窦,动摇他认定郭无咎便是真凶的执念,再徐徐布局,揪出躲在暗处的那个人。”
周晅眉峰微挑:“怎么,你心中已经有计策了?”
崔珩语调平静,一字一顿道:“出去之后,咱们先把全部罪责,依旧推回郭无咎身上。”
苏幕猛地瞪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啊?那我们这一番探查岂不是白费!他分明是被人冤枉的!”
“并非白费功夫。”
崔珩语速沉稳。
“眼下我们尚且不知究竟是谁暗中告密。毁墓之人行事极为谨慎,留下的伪造痕迹半真半假,此刻此人必然隐在暗处窥伺,只等着亲眼看见郭无咎被定罪处死,方能彻底放下心来。”
“倘若我们此刻强行翻案,真凶便会蛰伏隐匿,往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将他捉拿。”
“可若是我们假意结案,暂且坐实郭无咎的嫌疑,便是向真凶传递出万事顺遂的安全信号,令他放松戒备。”
周晅略一思忖,顷刻便领会其中用意,眼神一凛:“所以,郭无咎,就是我们抛出的诱饵。”
“对。”崔珩缓缓点头。“我们对外统一说辞,将此事定性为郭无咎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以此稳住真凶,叫他放下戒备,以为自己布下的圈套天衣无缝。我们只要说服不必急着将郭无咎即刻处死,先把他收押,严加看管,对外放出消息,三日后当众行刑,用以慰藉亡灵。这般处置,无论幕后是否另有黑手,于巴图而言都没有实质损失,想来他愿意赌上这一局。”
苏幕脑子一转,顿时恍然:“我懂了!”
“真凶最害怕夜长梦多!见大局已定,说不定反倒会自己沉不住气跳出来行动。”
崔珩点点头:“只要他敢有所动作,便是自行露出破绽。”
周晅沉沉颔首:“不愧是你。便照此计行事。只是要委屈郭叔叔暂且背负污名,待到拿获真凶,一切冤屈自然不攻自破。”
墓道的冷风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三人彼此对视一眼,举步走出墓室。
巴图立在土坡之上,依旧满脸怒色,周遭契丹兵士握刀环立,寒光点点。
见三人踏出墓门,巴图看过来:“怎么,你们几个还要为郭无咎开脱?”
崔珩微微拱手行礼,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墓室之中损毁确系人为所致,就眼下勘查到的痕迹来看,尚不能完全排除郭无咎怀恨报复、刻意伪装作案手法的可能性。”
听闻这话,巴图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脸上紧绷的戾气褪去几分。他本就认定郭无咎是祸首,此刻得到这番说辞,当即沉声道:“既是这般,那就立刻将郭无咎处死。”
“将军且慢。”崔珩上前半步,拦在身前,语调不疾不徐。“我们在墓室石壁之上,寻到了刮刀刻划留下的痕迹,仔细辨认过后,那刮刀带着独有的特制花纹印记。”
一旁的苏幕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张薄纸递出。纸上以炭笔细细描摹,将刮刀留在石面之上的花纹,一笔一画尽数临摹下来,纹路古怪,是部族工匠特有的标记。
“便是这个。”苏幕把图纸展开展示在巴图眼前。“寻常兵器、中原工匠的工具,刻不出这般印记。应该是契丹工匠的手艺,只要在郭无咎手里拿到这样工具,便是罪证确凿了。”
趁着巴图犹疑不定的间隙,崔珩顺势继续说道:“不如先将郭无咎打入囚牢严加看管,我等继续追查物证。待到寻得确凿凭据,真相自会水落石出。倘若到头来一无所获,三日后再行刑,也为时不晚。”
巴图低头沉吟半晌,丧女之痛依旧盘桓心口,可转念一想,处死郭无咎,本就不急在一时三刻。权衡利弊过后,他终究缓缓点头应允:“便依你们所言。”
夜色愈发沉浓,将近三更时分,四下万籁俱寂。一道黑影借着沉沉夜幕的掩护,巧妙绕开明处来回巡弋的守卫,悄无声息潜至囚帐之外。
他轻轻挑开毡帐缝隙,脚步轻得如同狸猫,闪身踏入关押郭无咎的军帐,自怀中摸出一柄锋利短刀。
就在短刃即将抬手的刹那,帐内四周骤然火把齐明,刺目的火光瞬间把整座营帐照得如同白昼。
周晅从帐柱阴影之后闪身而出,连同早已埋伏妥当的兵士齐齐一拥而上,顷刻间便将那道黑影死死按倒在地。短刃脱手,当啷一声重重砸落在泥土之上。
巴图听闻动静,带着随从匆匆赶至,火光映着他震惊的面容:“耶剌,竟然是你!深夜潜入此处,意欲何为?”
耶剌被数名兵士死死按住,肩头受制,却紧紧抿着嘴唇,闭口一言不发。跳动的火把将他的影子在帐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巴图往前踏出两步,居高临下盯着他,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那座萨兰的墓葬,是不是你派人毁坏的?”
耶剌脖颈微微扬起,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毫无躲闪,坦然迎上巴图的目光。
“是又如何?”
巴图双目赤红,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襟,厉声嘶吼:“我待你亲如手足,信你、重你!你为何要掘我女儿的墓,毁她尸骨,造此天打雷劈的恶行!”
地上的耶剌喘着粗气,全然不惧盛怒的巴图,高声直言:“这是大可汗的命令!你像违逆大可汗嘛!”
“你说什么!”
契丹最高首领尊号大可汗,统辖整个牙城部族,掌生杀大权。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周遭契丹兵士纷纷面露惊惧,无人敢再多言。
耶剌底气更盛,抬着下巴,气焰嚣张至极:“巫师长夜观天象,勘测部族龙脉,你女儿的墓穴坐落于王族龙脊之上,阴气缠脉、阻滞王气,长久留存,会折损大可汗运势、动摇契丹契丹的根基!”
“为了保全部族,护大可汗千秋基业,必须碎棺清冢,散骨除晦!我不过是遵令行事,为国除害,何错之有?”
他转头狠狠瞪向巴图:“你只顾一己儿女私情,会坏了整个契丹的国运!若非我暗中出手,届时天降祸事,你担得起这罪责吗?”
“胡说八道!”
巴图浑身剧颤,胸腔翻涌着极致的悲痛与愤怒。
他半生效忠大可汗,守疆护族、浴血奋战,从未有半分异心。
可到头来,自己早逝的女儿,竟成了国运的牺牲品。
无人问他愿不愿意,无人顾念父女亲情,一纸密令,便掘坟碎棺、散落尸骨,让他女儿死后不得安宁。
怒火、悲恸、委屈、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巴图攥紧腰间弯刀,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一边是效忠一生的大可汗与部族国运,一边是惨死不得安息的爱女,极致的撕裂感让他几近失控,刀刃已然半寸出鞘,就要当场斩杀耶剌。
周遭兵士见此情状,都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崔珩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清和,稳稳压住全场躁动的气氛。
“巴图将军,切勿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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