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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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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刚在休息室哄好孩子后,领班李姐就塞给我一瓶酒,“送去8051,动作快点。”
包间里光线很暗,音响里播放着不知名的曲目。
我推门进去,半跪着给他们开酒,目不斜视地一杯杯倒过去。
突然听到有人问,“温恋,怎么是你?”
我浑身一僵,抬头去看,猝不及防掉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顾云礼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酒杯,姿态从容,深不见底的眼里充斥着嘲讽。
“温恋,你怎么在这儿工作呀?”苏雪飞的话拉回我的注意。
我低头笑笑,把酒杯码好,“这儿工资高。”
不少人又别有意味地笑了起来,我佯装看不见听不见。
在这里他们是顾客,我是服务员。
“看到你过成这样,我就放心了。”苏雪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得明媚,“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们分手,我也不会有机会和他站在一起。”
她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下意识朝顾云礼看过去,很快又错开目光,勉强笑道,“有缘人终成眷属,祝你们幸福。”
这话说得违心,但让苏雪飞很满意,她随手掏出几张钞票扔到地上,“看在是老同学的份上,赏你的。”
让客人高兴,是我们的一贯宗旨。
见我没动作,苏雪飞故作诧异,“怎么,看不上?”
一双双眼睛盯着我,等着看笑话。
我弯腰去捡,一双精致的高跟鞋用力踩在了我手上,坚硬的鞋底碾着我的手背生疼。
“抱歉。”顾云瑶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却没有及时挪开脚。
她就是故意要让我难堪。
她是顾云礼的双胞胎妹妹,是我的室友,也曾是最好的朋友。
她明知道我和苏雪飞不对付,现在却这样帮着她对付我。
眼眶酸热,我忍着疼从牙缝里挤出“没关系”,把钱捡起来放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再次抬头时已经恢复了笑脸,“谢谢。”
顾云瑶嗤笑一声,“真够狼狈的。”
“都是老同学,何必呢?”有人见场子不对劲,赶紧出来打圆场。
“何必?”顾云瑶冷哼一声,指着我的鼻子怒道,“当年要不是她,顾云礼的腿就不会受伤,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轰”的一声,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她在说什么?顾云礼的腿残疾了?
顾云瑶抬手,一杯酒直直地泼到我脸上,冰冷,辛辣的液体刺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活该!”
我站在房间的正中间,几乎凝成雕塑,暖光落下,浑身却冰凉得可怕。
“多大仇啊,何必做得这么绝?”一道声音懒洋洋地响起,随后他喊了我的名字,“温恋。”
一杯酒被塞到了我手里,我双眼失焦般看向来人,是简知行。
他拿着卫生纸帮我一点点擦干脸后,温声道,“好久不见,陪我喝一杯吧。”
2
简知行是我们学校知名的富哥。
最穷那一年,我给他当小助理,每天帮他去食堂打饭送到他宿舍楼下,他几乎一大半作业都是我代写的,他的每次吩咐都明码标价,我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他喜欢我,可实际上我们没有那么熟。
他平等地瞧不上我们任何人。
可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和大家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温恋,有困难怎么不跟我说呢?”他嘴角含笑,揽着我的肩膀带我坐下,和我碰了碰杯,一饮而尽,“你的忙,我肯定帮。”
过去他是我高不可攀的贵人,现在更是帮我解难的好人,我冲他感激一笑,正待举杯时,顾云礼的声音突然响起,“温恋。”
他点了点桌上一排的酒杯,沉声道,“喝一杯,我开一瓶酒。”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顾云礼平静问道,“敢吗?”
简知行眯眼,了然道,“看样子有人想和你叙叙旧。”
客人的要求,我们一般不会拒绝。更何况,是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
我笑笑,端起酒认真地看向顾云礼,“说话算话?”
顾云礼微微颔首。
桌面上足足放了几十杯酒,我仰头,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的刺痛让我眼前似乎被蒙上了一层水雾。
23、24、25……
我扶着大理石桌面,一杯接着一杯。
周围的人都开始不自觉地帮我计数。
胃开始发热发烫到绞痛的程度,嘴里已经没了知觉,头晕目眩中我突然想到了我们最相爱那一年。
一份饭两个人一起吃,我用兼职的钱买了一个键盘送给他,才知道他卖了电脑给我买了一枚小小的戒指。两个傻瓜甜蜜又心酸地责怪对方乱花钱,最后抱在一起流泪。
那时的眼泪都是甜的。
现在顾云礼一跃成为A城新贵,年轻有为,却开始用世俗的那一套为难我,让我下不来台。
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眼泪连续不断地砸进琥珀色液体里。
我一口咽下,好苦。
3
再次醒来,是在休息室。
“妈妈,妈妈你终于醒啦。”温星河话一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抽泣道,“我好担心你哦。”
我把她抱进怀里安慰了半天,孩子才终于止住哭,趴在我肩头沉沉地睡过去。
已有亮光从窗边透进来,休息室也已无人,外面的世界已到了白天。
我换好衣服,抱着温星河下楼等公交。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我面前,车窗滑下,那人冷声命令,“上车。”
我下意识搂紧孩子,挤出笑来,“顾总,没事,不麻烦你,我等公交就好。”
“别让我说第二遍。”顾云礼的脸色很冷,眉毛紧蹙着,带着不耐。
迟疑一瞬,我拉开后车门。
“你坐前面来。”顾云礼的语气不容置喙。
担心吵醒孩子,我没有推辞,把孩子横放在座椅上,又盖了件衣服,才坐回到副驾驶。
“你的孩子?”
“嗯。”
顾云礼的呼吸重了几分,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泛着白,他又问,“你结婚了,孩子几岁了?”
我掐着掌心,尽量平静,“三岁。”
顾云礼一个急刹车,停在了斑马线前,自嘲一笑,“原来你一和我分手,就找好了下家。”
我默然不语。
“说话,温恋。”顾云礼扼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近前,眼里满是怒气,“当初你和我分手,就是因为爱上了别人,对吗?”
我闭了闭眼,只觉得疲惫,“顾云礼,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是简知行,对吗?”他猛地松手,重新启动车辆,冷冷地道,“他还不知道吧,这是他的孩子?”
我一怔,却没有否认。
过去,顾云礼就因为简知行而和我闹过不愉快。那年生日,简知行大发善心,随手扔了一条项链给我,我惶恐不敢收,他摆摆手,“拿着吧,不值钱的小玩意。”
后来我去查了那条项链的价格,近两万块。
这条项链几乎成了顾云礼的心病,即便之后我从未戴过。
现在他又故话重提,我却不想再解释了。
此后一路无话,顾云礼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墙面斑驳的破落小区似乎取悦到了他,“温恋,你当年为了钱离开我,可现在我身家千万,你却只是会所的服务员,真是讽刺。”
他从烟盒里倒出一支烟来,却在瞥到后座上的孩子时,收回了手。
“她叫什么名字?”
我小声道,“温星河。”
这名字还是当年我们一起想的,不论男女都可以用。
顾云礼低声重复了两遍,再次掀眸时,话锋一转,“昨天你喝醉打碎了我20万一瓶的酒,打算怎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