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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中毒箭，为你瞒天 朝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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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大军依托坚城与外围工事，不断收缩包围圈，自两翼缓缓挤压。
沈清辞大军久攻不下，粮草转运渐缓，前锋与后军被朝廷骑兵不断袭扰，前后难以呼应。
不过三日，城外数十里内的要道、水源、粮道尽数被朝廷军切断。
沈清辞数万大军，被死死困在京城南郊一片狭长谷地之中。
谷外，朝廷军层层列阵，营寨相连，日夜以弓弩与投石机压制谷口，不许半支人马突围。
谷内粮草已不足三日，伤兵呻吟不绝，外围的合围却一日紧过一日。
朝廷军深知边军骁勇，只围不攻，日夜在谷口加固工事，旌旗连营数十里，连飞鸟都难寻空隙。
再拖下去，不必敌军来攻，全军便会不战自溃。
沈清辞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谷外层层叠叠的军阵，指尖攥得发白。
她回身，目光扫过帐下面色凝重的诸将，声音冷硬如铁。
“困守于此，只有死路一条。”
“传令下去，今夜全军轻装，弃无用辎重，集中所有精锐。”
“三更时分，击鼓进军，强行突围。”
一语既出，帐内空气骤然绷紧。
诸将齐齐抱拳，甲胄相撞之声震耳。
“末将遵命！”
此刻生死一线，所有温情与顾虑都已压至心底。
今夜，唯有死战。
谷口火浪滔天，朝廷军四面合围，连弩与投石机昼夜不休，将狭长谷地碾成一片人间炼狱。
沈清辞左肩早被流矢所伤，箭镞深可见骨，尚未取出。方才指挥突围时，她强撑着提枪冲阵，旧伤反复撕裂，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握枪的手止不住发颤，再难强行突围。
“惊鸿，我拖住他们，你——”她喘着气，想将身后的突围生路推给谢惊鸿。
“要走一起走。”谢惊鸿打断她，声音稳得反常，眼底却燃着孤注一掷的火，“我不要你救我，我要你活着。”
不等沈清辞再劝，敌军第二轮箭雨已至，密集如蝗，遮天蔽日。
“小心！”
沈清辞奋力挥枪格挡，可旧伤崩裂，动作一滞，几支冷箭直逼面门，避无可避。
谢惊鸿眼瞳骤缩，猛地扑上前，将她死死按在自己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不肯弯折的墙。
“噗、噗、噗——”
数支长箭入肉的闷响，密集得让人心脏发紧。
沈清辞眼前一黑：“惊鸿！”
她要去看，却被谢惊鸿强行按住后背，声音压得极低、极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姐姐，别回头，现在是唯一的突围机会。”
“你中箭了——”
“我没事。”谢惊鸿打断她，语气快而狠，“只是擦过，不碍事。信我，现在冲，能出去。”
她转过身，脸上半点异样都无，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些，眼神依旧锋利如刀，仿佛刚才那几声入肉轻响，从未发生过。
不管什么，谢惊鸿伸手，稳稳扶住沈清辞未受伤的右臂，半扶半揽，将人轻轻圈在自己怀里。
“我带你出去。”
她姿态自然，步伐平稳，看上去与平日毫无二致。
只有谢惊鸿自己知道——
三支长箭，深深扎在她背、腰、侧腹，箭尖淬了剧毒，入肉后剧毒正顺着血脉蔓延。
每走一步，箭杆轻轻晃动，都是钻心剧痛，毒意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四肢一点点变冷、发麻。
可她不敢晃。
不敢咳。
不敢露出一丝疼。
她只要一倒，沈清辞重伤在身，必定死在谷中。
所以她撑着。
用尽全力绷住身体，把所有痛、所有麻、所有腥甜涌上喉咙的血，全都死死咽回去。
谢惊鸿抱着沈清辞，从刀开始，明明身子都在颤，每动一下都疼出一身冷汗，却装出一股无人可挡的气势。
她拉，她扯。
她推，她扛。
她走，她不准。
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沈清辞被她护在身前，只觉得她身子有些凉，力气却分毫不减，又满心都是突围，一时竟未察觉那平静之下，是藏着万箭穿心的死局。
“快到了，”谢惊鸿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依旧稳，“姐姐再撑一会儿。”
终于——
谷口破了。
追兵被甩在身后，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确认暂时安全，谢惊鸿才轻轻将沈清辞放到树荫下靠好。
“到了……我们出来了……”
她笑了笑，伤口里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掉。
沈清辞刚松口气，伸手想扶她的脸，却触到一片刺目的湿。
“惊鸿，你怎么这么——”
话音未落。
谢惊鸿身子一软，直直倒下去。
沈清辞慌忙伸手接住她，抱进怀里。
这一抱，她指尖摸到一片粘稠湿冷。
掀开破碎的飞袍一瞬，沈清辞整个人如坠冰窟。
三支乌黑染血的长箭，深深扎在她身上，伤口周围已经泛黑。
她根本不是“擦到”。
她是身中数箭，还中了剧毒。
刚才一路抱着她突围，步步如踩刀尖，却硬是一声没吭，一步没晃。
沈清辞手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透：“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我……”
谢惊鸿缓缓睁开眼，唇色已经乌青，声音已碎成一片：
“姐姐……
我不能……让你分心……
姐姐……我带你……出来了……
我不能……把你留在那里……”
她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脸颊，像在确认她还在。
“我就知道……
只要我还站着……
就没人能伤你……
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毒意已经爬满四肢，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声音越来越轻。
“姐姐……我做到了……
我把你……救出来了……
以后……换你……
好好……活下去……”
她的手垂落下去，眼睛慢慢闭上。
沈清辞抱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终于砸在谢惊鸿染血的衣襟上。
她知道，这一路，谢惊鸿不是在走，是在扛着万箭，为她瞒过了一整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