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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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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五年级,意味着正式步入高年级生的行列,也意味着将迎来骤然加重的学业压力与考试负担。
雷古勒斯本试图将全部心力投注于课程之中,借此规避那些纷扰杂念,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且不提日常紧锣密鼓的魁地奇训练,自从他得到那位大人“接见”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斯莱特林内部就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子,一时激起层层涟漪。
他的地位,在众多低年级学生眼中,几乎已等同于“下一任首领”。那些目光炙热的仰慕者,无声中已将他围绕,而一些原本属于罗齐尔的权威,也开始悄然向他倾斜。尽管雷古勒斯曾多次明确表态,自己无意担任所谓“领导”,但他的否认终究无法抵抗名望与血统的合力推举。他清楚:他,已经不能只是那个坐在角落里默默看书的学生了。
梅林啊,他想念之前那样虽然不够满意,但早已习惯了的生活。
而西里斯的态度同样让他心神不宁。
自从暑假的那场争吵之后,西里斯便像从他的世界中彻底消失了一般。不仅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刻意回避。雷古勒斯并不意外,他早就预见到会是这个局面,也不曾抱有任何幻想,更谈不上失望。但那并不意味着,他能真的毫无波澜地接受这一切。
他们之间或许从来都谈不上亲密,但那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如今,兄弟之间却像是在用沉默划出一条无法逾越的界限。这道缝隙越拉越长,像一道看不见的诅咒,在心底温吞地隐隐作痛。
有时候,雷古勒斯甚至觉得,比起对自己,西里斯对斯内普的态度还更“热烈”些——至少他们会彼此怒目而视,甚至偶尔拔出魔杖,互相试图诅咒对方。
不过他也察觉到,斯内普似乎不再和莉莉·伊万斯有所来往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像他与西里斯的关系一样,近乎彻底断裂。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有蠢到去打听。雷古勒斯猜测,多半与斯内普对黑魔法的偏爱有关——毕竟,在那方面,他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
黑魔法的研究,已经在斯莱特林的某些学生间成为一种“学术前沿”,甚至带着几分时尚的意味。雷古勒斯自觉称不上狂热拥趸,但也并不排斥,更何况,在如今的身份下,他不可能完全避开那些讨论。
正是在这些私密而高深的交流中,他渐渐意识到——斯内普对黑魔法的理解,几乎可称为天赋异禀。他不仅能轻易解构复杂的禁咒,还在尝试自创全新的诅咒魔法。考虑到他的出身,这种能力无疑是惊人的,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直到有一天,雷古勒斯无意间从他身后路过,正瞥见他在课本边缘写下一行字:
“神锋无影——对敌人”
“没听过这个咒语,是你自创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斯内普明显一惊,猛地将课本合上,露出那本书污迹斑斑的紫色封面。他转过头,眼神冷冷地盯住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却不以为意,只是语气淡然地继续:“我听说‘闭耳塞听’和‘倒挂金钟’是你发明的。但没想到你还能自创黑魔法咒语……很让我印象深刻。这是黑魔法,对吧?”
斯内普的神色没有因为恭维而缓和,语气反倒更尖刻了:“吸引半个斯莱特林学院的注意力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未来领袖·布莱克?”
雷古勒斯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反应,“我可从来没招惹过你,斯内普。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要他们的关注了?”
他目光转向休息室另一边的其他人,他们正高声讨论着一些被明令禁止的黑魔法咒语。
“在我看来,你比这所学校里大部分人更有才华,更值得被关注。”
斯内普听了这话,脸色竟然微妙地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言语。
“他们是你朋友吧?塞尔穆伯那几个。”雷古勒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
“他们不也是你的朋友?”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朋友……或许吧。他们确实乐于亲近我。”
他顿了顿,又问:“所以,你也准备追随他?”
“……如果他需要我。”斯内普低声答道。
“他会的。”雷古勒斯说,“你的价值足以让他忽略你的出身。在他眼里,力量永远排在第一。”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过了片刻,斯内普眼睛冷冷地一抬,突然问:
“你呢?你已经走在所有人前面了,对吧?”
“我想是吧。”雷古勒斯答得平静,听不出情绪。
斯内普皱了皱眉:“你不想?”
雷古勒斯又笑了笑:“怎么会?我为什么不呢?”
“……你和你那个蠢哥哥真的很不一样。”
“谢谢。”
雷古勒斯嘴角一扬,当作赞美收下。
这是他第一次与斯内普说超过四句话。从那之后,斯内普便不再像以前那样敌视他,而是开始把他当成另一个独立的人——不是西里斯·布莱克的弟弟,而是雷古勒斯·布莱克。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直到斯内普毕业,他与雷古勒斯之间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克制的友好关系,仅限于学术范畴。
但这层关系的变化,却实实在在地影响了斯内普在斯莱特林内部,尤其是在“食死徒预备小组”中的地位。他本人似乎乐于见到这种改变。而与此同时,他与莉莉·伊万斯关系的破裂,也被许多斯莱特林学生视作一种“明智的幡然醒悟”。除却与波特和西里斯一如既往的针锋相对,斯内普在霍格沃茨的生存环境,确实肉眼可见地宽松了不少。
那天,雷古勒斯正半倚在休息室的沙发椅中,翻看着从斯内普手中借来的魔药课本,心中暗暗感叹对方近乎天赋异禀的理解力。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少年低沉的嗓音:
“斯拉格霍恩教授让你晚些时候去找他。”
雷古勒斯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他也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但他偏偏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完全没有听见。
几秒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喂,你听见没有?”
雷古勒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然后才装作才回过神来似的,猛地转过头:“哦!你在叫我?抱歉,我不知道。”
斯内普微微皱起眉,语气中带了些不满,目光下移,看向他手中那本课本:“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
“你又用不上五年级的课本,我多借一会儿没关系吧?”雷古勒斯语气轻松,仿佛这本书本来就该在他手里一样。
斯内普一时语塞,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再说什么。
趁着这片静默,雷古勒斯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神锋无影’……是什么样的咒语?你之前在书上写的是‘对敌人’。”
斯内普闻言微微扬起下巴,神情中难得浮现出一丝掩不住的得意:“你想知道?”
雷古勒斯点了点头。
斯内普环顾了一圈四周,举起魔杖对准旁边沙发上的抱枕。
“神锋无影。”
一道白光倏然闪过,抱枕瞬间布满细密深刻的划痕,棉絮从破裂的缝隙中溢出,苍白得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如果那是人体,早已血肉模糊。
雷古勒斯不自觉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心中竟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视线,不再看那抱枕,转头看向斯内普:“你真的很有才华……你给这个咒语设计了解咒吗?”
斯内普皱了皱眉:“解咒?”
“就像‘倒挂金钟’和‘金钟落地’那样。”
“这是对敌人用的攻击咒语,为什么需要解咒?”
“我不确定。”雷古勒斯慢慢说道,“但即使你不愿意,也还是有可能误伤同伴不是吗?或者有一天,你的咒语被敌人学了去,反过来用在你身上。”
斯内普的目光动了动,似乎有几分动摇,却没有立刻回应。
“我可以帮你,一起研究它的解咒。”雷古勒斯的试探着说。
斯内普没有出声,但也没有拒绝。
雷古勒斯并不催促,而是轻声补了一句:“你知道的,其实……你可以叫我雷古勒斯。”
沉默几秒后,斯内普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在那个学期结束前,斯内普在雷古勒斯的协助下,为“神锋无影”成功研发出了逆向咒语——“速速愈合”。
七月末,雷古勒斯收到了他的 O.W.L.s 成绩单。
七个“O”,天文学是“E”,魔法史则只得了一个可怜的“A”。
黑魔王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对于他那门仅得“A”的魔法史科目,他是这样评价的:“既然巫师界即将迎来新的秩序,记住那些耻辱的过去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在那个夏末,雷古勒斯正式成为了一名食死徒。左臂上鲜明的黑魔印记,将他与学校那些尚属“预备小组”的狂热分子彻底区分开来。
父母为他感到骄傲,伟大的领袖对他青眼有加,同袍们对他追捧巴结——这一切看似注定,雷古勒斯·布莱克的人生,将由此走向辉煌。
作为一名在校生,黑魔王并未对他提出过多要求。雷古勒斯的加入,更具象征意义,而非实际用途。他只需在校内继续扩大和巩固黑魔王的影响力,便已足够。
但这个学年里,雷古勒斯却愈发不愿留在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他的同学们无时无刻不在用目光和言语提醒他——他不再只是一名单纯的学生,他是一名食死徒。
图书馆成了他新的避风港。大多数斯莱特林学生不愿待在这里,嫌这里混血和麻种太多,有失身份。况且在这里,他们也无法肆意妄言,必须谨言慎行。
对雷古勒斯而言,正是这种相对的沉默与边缘,才让他感到一种来之不易的自由,即使偶尔也会遭遇其他学院学生不太友好的侧目,他依然更愿意待在这里。
他大多时候会独占图书馆一楼最深处,走廊左侧的一张桌子。他来这里不一定是为了做功课,很多时候不过是随手拿本书,摊在桌面上,然后不再翻页,也不再低头,只是沉默地发呆。
常坐在他前方那张桌子后的拉文克劳女孩,喜欢在一只耳朵上戴一枚星星形状的耳坠。雷古勒斯总会下意识地盯着那枚耳坠出神,仿佛它能带走他的注意力,也带走他脑子里那些停不下来的声音。
“不好意思,请问你带了墨水吗?”
清亮的声音和突然转头的动作,打断了雷古勒斯的出神。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女孩脸上——这张脸他不熟悉,但他知道她是七年级的学生,一个混血。“预备小组”的人早就把所有学生的背景调查了个清楚,好将它们分出三六九等。
雷古勒斯温和地点了点头,从书包里翻出一瓶墨水,放在桌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女孩腼腆一笑,柔声道谢,他差点没听清。墨水瓶在桌上颤了一下,像是他的心跳。
她抱起自己的东西,坐到了他对面。
“你其实可以拿过去用,我今天应该用不到墨水。”他语气尽量平缓地说。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她依旧笑着,语气带着一点柔和的坚持。
雷古勒斯见她已经坐下,便也不再多言,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书本。
沙沙的书写声随即响起,羽毛笔在纸上划出的声音细碎、平稳。雷古勒斯翻动书页,动作自然,仿佛真的在阅读。但不过片刻,他便忍不住再次抬头看向对面。
她的表情安静而专注,笔尖不紧不慢地移动着,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的发梢,那枚星星形状的耳坠和她金色的发丝一同轻轻闪烁。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页。他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试图将眼前的句子读进去——
“最完美的幻象,不在于它有多逼真,而在于观者希望它是真的。”
雷古勒斯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从那以后,图书馆对他而言又多出了一层莫名的吸引力。下课后第一时间往图书馆去,几乎成了本能。
如果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那里,他便会在她抬头的瞬间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到她身后的那张桌子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以及那枚微微晃动的星星耳坠。
若是他比她早到,那么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他就会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一眼。通常,这时候她会朝他走来,轻声打个招呼,然后顺势坐到他对面。
几次之后,她便自然地占据了雷古勒斯对面的那个位置,不再换别处。
她的存在总让他心神不宁,却又莫名安心——就像一簇轻晃的烛火,不炽烈,安静而温柔地跳动着,暖洋洋的,却还嫌不够明亮。
除了偶尔的问候,两人几乎没有更多交流。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或者——假装在做事。
今天也一样。草药学的书和笔记摊在面前,阳光洒落在字里行间。他却始终未曾落笔。
“你今天用了香水吗?”他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顺口一问。
她抬起头,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笑了笑:“没有,只是换了洗发水。”
雷古勒斯始终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笔尖不小心碰了碰纸页,墨水在笔记上晕开一小点。
片刻后,他移动羽毛笔,在空白处写下——
“月见草:容易让人分神。”
对面重新传来轻缓的书写声,那颗星星耳坠在她颈侧轻轻晃动,无声地注视着这张桌边、两个各自沉默又专注的人。
图书馆的这张桌子有些太大了,他们隔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