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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瑛】温泉水滑洗凝脂 “你这道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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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承天万寿长公主命人在骊山华清宫修葺几座宫殿后,不过数月,圣人也下了同样的命令。
有公主旧例在前,御史发言非常谨慎。得知圣人也不过只修葺几座殿宇,数目与公主齐平,又想到公主纯是享乐,圣人可是真需要调养身体,不仅御史无话可说,工部与将作监还以相当快的速度完成任务,让圣人与公主同年泡上了华清宫的汤泉。
不知为何,亲兄妹修葺选址相隔甚远。之前就有帝王兄妹不和的传言,如今就如证实一般,宫里宫外表面噤声,私下猜测无数。
华清宫里也有人猜:“圣人是不想见韦大,不想听见公主与韦大的动静,还是给你我偷情行个方便,亦或是……想找点其他乐子,又不想被远近之人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
李元瑛躺在潮湿的地毯上,小腿以下浸在温热的汤泉里,已被泡得红里透白。半露天的池水波浪滔滔,声声不绝。
霍七突然由急转缓,激得他一阵痉挛,面带红妆,薄唇紧咬,双目连嗔带恨,眼角滑落的不知是屋檐上的露水还是激荡的温泉。
霍七不是第一次在欢好时笑出声了,李元瑛每次都恼羞成怒。他奋力出水,翻身换位,刚要退出,就被霍七一双长腿死死圈住。
霍七双臂也缠住李元瑛:“是我猜中了吗?”
霍七总是强势霸道地追上去或抓回来,极少这样缠绵地挽留,李元瑛陷在意乱情迷的温柔乡,不否认也不肯定,只去咬霍七得意的唇。
水平如镜之后,水面上的倒影仍在荡漾。
半个时辰前,两人还在清清白白地角抵。李元瑛心知体质能力皆远不如从前,竟能掀翻霍七,显然是被放了很大的水。
“哎呀!”霍七倒地时发出夸张的叫声。
李元瑛胜之不武,并不开心:“擅长易容之人,演技怎么会如此之差。”
“我听公主说,她儿时,你也这样哄过她。”霍七翻身侧躺,单手支颐,“圣人儿时,有人这样哄过你吗?”
有倒是有,李元瑛表情松动,看向霍七:“皇子与公主不同,即便要故意输给皇子,也不会是……”
“不会是什么?”
“不会如此谄媚拙劣。”不会像对女孩那样近乎温柔地哄。
“又嘴硬,口是心非。”
霍七冒了一身汗,解衣入泉,一边吃着池边放的瓜果,一边感慨不愧是皇家行宫。
李元瑛端详霍七身上的每一道伤痕,全部看下来,除了大腿上那道,最中意脸上那道。
“下来一起啊,”霍七盛情邀请,“来都来了。”
时至今日,李元瑛从未与人共浴,更何况鸳鸯浴。他起身打算去另一个房间泡:“看在这道疤的份上,我会对你保留一丝敬意。”
霍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李元瑛指的是她脸上这道,她更迷惑了:“……圣人认识许二?”
李元瑛离开的脚步瞬间一停:“许二,你在残阳院的二师兄?”
我操,他不认识。
一时的安逸让霍七丧失警惕,直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没什么,不重要。”
“我不认识。”李元瑛沉下嗓音,一步步走向霍七,“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霍七讪笑两声:“圣人原来是怎么以为的,今后还怎么以为便是。”
“倘若我非要知道呢。”
“你最好别知道。”
李元瑛想用枕下的匕首再给她脸上来一道:“想不到你对年龄的上限如此之高,连能做你阿耶的师兄都不放过!”
“我是清白的!我没勾搭过许二!”霍七大呼冤枉,“我可看不上他,那是他徒弟!”
“……你连你师侄都不放过?!”
“老七以后再没吃过窝边草了!”
李元瑛怒极,一时杀了霍七的心都有。他跳下池,脚步不稳,霍七来扶,顺手帮他脱衣,占占便宜,他干脆将霍七的头按进汹涌四溅的水下。
他不觉得自己真能把霍七如何,也不怕霍七反抗,大不了她淹死他。却不想霍七起伏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唯有长发散开,随着水波在李元瑛周身纠缠婉转。
她又在玩弄他了。李元瑛大喘着气,冷眼旁观,转瞬如年。
“霍七。”李元瑛开始挫败地唤她,霍七依然不动不醒。
她这次玩得太过了,逗他就那么有意思?李元瑛一时越想越气,一时又心有不安,伸手探她腕上脉搏,指尖却空空。
“七郎。”李元瑛立即将霍七抱出水,托上岸放平。他跪在她身边,捋她的头发,拍她的脸,“醒醒,七郎,醒醒。”
李元瑛的脑子空茫一片,上一次还是在得知宝珠去世时。他不知道现在是该召唤太医,还是想办法请韦训过来。他按压霍七的胸口,往霍七的嘴里送气,都无济于事。
李元瑛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一生他也算满手血腥,他可曾亲手杀过谁?
再看霍七脸上的疤,李元瑛也没那么恨了。便是方才最恼怒时让他划,他也是下不去手的。她身上的疤已经够多了。
一道水痕划过李元瑛的脸,不是温泉,不是露水。他气血上涌,转身喷出一口血,染红了池子。
霍七腾身而起,从背后揽住李元瑛,开始输送内力。
“你!”李元瑛又喷了一口血。
“我还以为你能说点什么好听的,就只会叫‘七郎’。”
见李元瑛脸色灰败,竟是悲痛愈甚,死志萌生,霍七微愣,内力翻涌,也吐了口血。
“你……”
“别气别气,我练的功法可闭气改脉,韦大还扮过喜脉呢,公主没跟你讲过?”霍七心生愧疚,实话实说,“我原想着,你想杀我,那我就让你杀一次好了。”
李元瑛已经习惯霍七离奇的思路,但不吃这一套:“正好死遁,从此再也不来了。”
就像绮罗郎君过去对每一任情人那样,突然又决绝。
“那我直接不来不就好了,何必死遁那么麻烦。”霍七反驳道,“我在哄你呢。”
李元瑛冷笑一声:“你们残阳院哄人的方式都这么别致。”
霍七想起韦大以前也死遁过,暗骂一声,道:“他再也不敢了,公主是真的会跟他生气。”
“难道我不会……”李元瑛立即缄口。他又在可笑地埋怨了。
霍七的前胸贴着李元瑛的背,心跳似在共鸣。
李元瑛恨自己不幸,也怒自己不争。他不仅又上了霍七的当,轻易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感受到她还活着,竟还松了口气。
不过,他也不是一败涂地。
“你……就是这样救我的。”
霍七情急之下暴露得如此彻底,仍有话可说:“圣人被我气死了,公主会伤心,韦大会弄死我。”
“幽州也有两次。”
“我那是在打赌。”
“你霍七素来想做什么便做了。你想救我,才需要找这许多理由。”
内力已输送完成,霍七起身便逃,却听到李元瑛起身跌倒,向来忍痛的他这一次释放呻吟。
霍七知道李元瑛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元瑛知道霍七知道。
像之前很多次那样,霍七站住脚,便走不掉了。
往日情爱虽也发自真心,从不虚情假意,却总能坦诚,脱口而出,今日只是承认都难以启齿。
或许即便游鹰也需要筑巢,霍七突然觉得好笑。
李元瑛对霍七只说真话、用阳谋,他做好了霍七识破离开,从此再也不见的准备,可她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开怀大笑。
“你赢了。”
“我只是没输。”
华清宫里,镜花水月。李元瑛忽然感到一阵后怕,先是咬了一下舌尖,痛出血腥气,又去探霍七颈侧的脉搏。
霍七笑道:“我真的没死。”
“闭嘴。”
手抚上霍七的后颈,李元瑛托着她的头,将她推向自己。
这一吻珍之重之,李元瑛无任何私藏,霍七全盘感知而接受,清醒着沉醉其中。
层林尽染霜秋色,新雪初妆,素果压枝低。
汤泉氤氲如烟雨,因风化露,红叶入池漪。
番外——
宝珠:离得这么远,什么都听不见。
韦训:再远也不过白费力气,你若真想听,咱们随时过去。
宝珠想去,有所犹豫。
韦训:放心,我的轻功要是能被老七发现,从此我是老七。
宝珠: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