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七瑛】久别重逢（下） 李元瑛冷若 ...
-
李元瑛夜里又问起时日，才想起白日已问过两遍。细算脚程，走得再慢，也该到长安了，连最晚出发的厉夫人都抵达一个月了。
他迟迟没有等来那个人。
他自知时日无多，只能尽力去活，不知死前能否再见她一面。
可她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哪肯回到笼中？
见到霍七时，李元瑛先是震惊，以为做梦——难道他被她带坏了，竟然开始对她有变装的肖想？
他面红耳赤地背过身，闭眼深呼吸，感觉脸上没那么烫了，才转回身，睁开眼。
一张绮丽如梦的脸，一道野性真实的疤。此人正笑得肆意潇洒，毫无对长安节度使的礼数，说来便来了。
然后，熟悉的怒火涌上心头。
与宝珠打架的那晚，李元瑛容颜破损，夜深人静后，想过霍七会不会正巧这时来找自己，久别重逢，他第一句要说什么才比较有尊严。
一夜过后，相安无事，他却没有丝毫舒展，反而更加郁郁。
现在他的脸好了，一如从前，她不请自来，也一如从前，轻而易举便能让他丧失体面。
李元瑛愠道：“你这是什么冠服！”
厉夫人没留在殿内，还支走了殿内外所有人，为他们严严关上了殿门。霍七不欲给厉夫人惹麻烦：“我新学的，权宜之计。”说着笑嘻嘻凑上前。
李元瑛根本不信：“你站住！”
霍七不想刚见面就惹情人生气，大马金刀往那一站，端详起李元瑛的身体和气色。
不仅没胖，反倒瘦了，美貌更胜几分，脸色却快赶上十二三岁的韦大了——又白又臭。看来长安节度使不比韶王好做。
李元瑛冷若冰霜地面向别处：“你来做什么？”
霍七开朗道：“草民是来面圣的。”
李元瑛冷哼一声：“既来面圣，还不行礼？”
霍七只会军礼，江湖上大家都很随便，差不多就行了，残阳院里更是野蛮。她不知道宫里是什么礼数，便学着厉夫人方才的样子，叉手直身微蹲：“圣人万安。”
见霍七穿着宦官的衣服行妇人肃拜礼，李元瑛眼前一黑：“不伦不类，你该跪下。”
霍七左右看看，笑道：“跪哪儿？”
她没有陈师古和韦大那样天生不跪的膝盖，这么多年，别处不跪，床榻上可没少跪。
李元瑛显然听懂了，眉心抽搐：“就在这儿跪！”
霍七偏不，上前几步走到李元瑛面前，膝盖刚弯，就被李元瑛提了起来：
“不是让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了吗？”
李元瑛明知故问，霍七知道李元瑛明知故问。
“我去了。”霍七道。
“原来是去过了。”李元瑛淡淡道。
“去了才能找到你。”
“你想去的地方是皇宫？”
“是龙床。”
“……”李元瑛再度深呼吸，“想来路上风景甚好。”
霍七赞同道：“野花野草都很好。”
“难怪。”难怪来得这样缓，李元瑛早该有所料。
“从幽州到长安，一路上野花野草日渐茂盛，但在我这种俗人眼中，还是长安的牡丹最好看。”
牡丹？李元瑛记得今日内侍说外面下雪了。殿内地龙温热，此刻他光脚踩着，只觉烫如炭火：“你几时到的长安？”
不等霍七开口，李元瑛又补一句：“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
霍七只好实话实说：“五月。”
五月就到了长安，那是她得知他获胜之后即刻出发，日以继夜才有的脚程。
李元瑛一时却软不下来：“你把玉勒骓累死了？”
“那可是大王……那可是皇帝陛下嗣子，我怎么敢。”
“你既到了长安，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立刻来找我？李元瑛没问完便想起残阳院就在长安，绮罗郎君脸上带疤更风流，想必有不少旧情值得重温，不急于一时一个。
霍七眼见李元瑛想歪了，无奈摊手：“你们皇宫的守卫可比王府强多了。”
“那是当然。”李元瑛傲然道，“可你若想来，那些能拦得住你？”
“从前或许不能。”霍七咕哝了一句。
李元瑛耳聪目明。
这个浪荡不羁的江湖游侠，为了给他续命，动用了她赖以生存的功力。她从未提及，可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他对武学知之甚少，见她伤好之后似无大碍，每每嚷嚷不适，他也只当她惯于撒娇以惹人——尤其是女人——怜爱，原来影响如此之大？
钱货两清，他不想欠她任何东西：“你藏起来，我命人去宣太医。”
“你不舒服？”霍七不解道。
“你很舒服？”李元瑛反问。
“皇恩浩荡，草民自从得见天颜，舒服得不得了。”霍七揽住李元瑛的窄腰，不让他走，“你的太医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远不如你——”
李元瑛推开霍七靠近的脸，挣脱她的手臂，绕着她走开。
霍七立即追上去：“圣人想霍七吗？”
又有人在明知故问。
“霍七好想圣人。之前在幽州久不见圣人，老七思念成疾，只能在每日扮成圣人的时候多看几眼，夜里再扮成景夫人，对镜欢//好。如今老七的相思病总算可解了。”
时至今日，李元瑛没想到自己还能被霍七震惊到。他较之前有些长进，没气晕过去：“你就是这么想我的？”说完还瞥了一眼霍七的宦官服。
“好歹老七不曾找其他人疏解。”这么多年，霍七从未一次素这么久，“至于这衣裳嘛，好久不见，换换口味。”
“我就知道。”李元瑛气顺了点，“你可知我与宝珠政变成功后做的第一件大事是什么？”
“继承皇位？”
“整治阉党。”
霍七心领神会地一笑，抬手便摘了李元瑛的幞头，令其长发披散：“那圣人快来整治我吧。”
这男人还是那么嘴硬，面上抗拒得不行，看起来又在绕柱，实则是往床榻走。这对霍七而言等于得手，她抱起李元瑛往床上一丢，抬腿上扑：“不知宫里是否也流行以下克上，圣人怎么看？”
见李元瑛有反扑之意，霍七顺势躺下，勾住李元瑛的后颈，咬上他的喉结。
她来迟了，他等急了。先让他解解气，反正她都快活。
霍七把李元瑛扒光了，李元瑛还在笨手笨脚地死磕霍七的腰带。霍七虽觉得此时此刻的李元瑛很是可爱，也有点急//色，善意提醒道：“侍卫的衣服结实，不解腰带不行，宫里的宦官服如此轻软，解不开还撕不坏吗？”
李元瑛眉尾一跳，“此非君子所为”在脑中一闪而过，回想起霍七对他的种种言行，他找回了几分身体强健时的力气，将霍七里外衣物从头撕到脚。
正大口喘气，李元瑛看到霍七肋下多了一块崭新的淤青。
“哦，”霍七注意到李元瑛的视线，“我才与韦大精修过轻功，还不熟练，宫墙下垒了很厚的雪，我一不小心，脚滑摔了一跤，还蹭脏了脸。”
李元瑛想，这还只是她自己摔了一跤，且运气好，碰上了厉夫人，若是撞上守卫，闹出乱子事小，真要是把她当刺客杀了……
“还不熟练”，为什么不等熟练了再进宫呢？他再怎么生气，又能拿她如何。
李元瑛伸手入枕下。
“不是吧，又要拿匕首？”霍七笑吟吟等着李元瑛拿，她好擒下丢开，别耽误正事。
“是你自己要来的。”李元瑛道。
“是是是，圣人从未邀请，是我霍七念念不忘圣人天姿，要来再亲//芳//泽。”
李元瑛取出一枚鱼符，递给霍七。
霍七意外：“这是？”
这是一份礼物，一个身份，一张罗网。李元瑛道：“你持它可自由出入宫廷。”
霍七看看鱼符，又看看李元瑛：“说是自由出入，也要像我第一次到王府那样，层层通报，等了又等，对吧？”
李元瑛不说谎也不做任何矫饰：“皇宫只会比王府更甚。”
“圣人知道，老七是个急性子。”
“你不要？”
霍七原想婉拒，最好是善解人意的李元瑛自己收回，不想他这次如此直接。霍七一直以来都是直截了当地不要，这是第一次有点不忍。
这东西在他枕下放了多久呢？他根本无法确定她会不会来。
“草民谢圣人恩典。”霍七笑着双手接过，仔细抚摸查看。先哄哄他算了，多少是个纪念，这个大小看起来也可以，花纹也不剌手，以后想他但进不得宫时还能……
见霍七收了，李元瑛才支撑不住般，放肆地望向霍七。
他们快一年没见了。她除了瘦一点，几乎没有变化。
李元瑛双手捧起霍七的脸，打断她对鱼符的爱不释手，不等她反应过来，垂头吻下。
鱼符从霍七手中滑落，先坠在霍七胸前，再顺着她的锁骨滚在枕上，随着愈来愈烈的动静，它越滑越远，越滑越远，最终游向脚踏。
====
小番外：
事后。
“你在看什么？”
“都是圣人了，宫里怎么连点瓜果点心都不放？从前在幽州，多少还有点呢。”
因为从前在幽州有人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七瑛】久别重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