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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元卿欢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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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玩玩可以,别真把自己搭进去了啊。”
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里,顶楼最豪华的包厢亮着冷色的灯。硕大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几个看似漫不经心、西装革履的二三十岁年轻人随性坐着。
他们中间那张沙发上单独坐着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那张好看的脸上眉头轻蹙,偏薄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秦肆跃略调整自己的坐姿。坐在主位的他不怎么说话,只独自举着盛上昂贵红酒的高脚杯,不紧不慢地摇晃着。
男人鼻梁高挺,在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听到那人的话,他的眼神不紧不慢略过面前一片闹宴,如山峦般的眉与深邃的眼平添几分让人胆寒的气质。
缓缓放下酒杯,他转动了一下自己手腕上五十多万的劳力士手表。
“你,提点我?”
清隽冷冽的男人挑起眉尾,极其讥讽地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傻瓜,觉得他和元卿欢在一起生活五年,就会爱上那个家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演技拙劣的捞女。
这要从五年前说起了。那时他二十七岁,婚事迟迟未定,把家里几个长辈急得团团转。
“人家孩子都满地爬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老太太拿着拐杖直敲地板,“肆跃呐,肆跃,你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是家里的长子。”
“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你和你表弟矜度能成家,这样我的心事也放下了。”
二十七岁的秦肆跃转了下腕表,上下嘴皮子一碰,简直能气死人。
“那您去催他结。”他一脸无所谓,“看未晞姑姑听不听您的,我看未晞姑姑一点都不着急。”
“哎!你你你……他那不是才二十四岁吗?要找也是先给你找啊,你这孩子……”
老太太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秦肆跃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心无波澜,只是感叹果然人老了就是闲,事不够多,才会天天把小辈像种猪一样配来配去。
秦氏集团是G市最大的房地产家族企业,涵盖旅游度假酒店、住宅、□□等等业务,秦肆跃作为秦氏集团未来唯一继承人,婚事当然是个香饽饽。
再加上G市这块地盘讲究多子多福,一般男人二十五,女人二十三就成家了,三年抱俩也是有的,老太太看着眼热,一大把年纪了闲得没事干,一腔热血无处发泄,就爱给小辈撮合。
一开始还好,找些他的发小里没结婚的女孩来相亲。被秦肆跃拒绝了很多次之后,老太太无所不用其极,开始走歪道了。
悄悄往他房里塞女人,测试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甚至怀疑他不喜欢女的,有一次送了个男人。
秦肆跃的耐心也被一点点磨尽。他一开始还能勉强带着万年老寒冰的脸去相亲餐厅拒绝八百年不见的发小,把人得罪了个遍。
后来床上的女人和会有丝分裂一样,先是一个,然后一次送俩,每天回家和开盲盒一样,不知道有哪个神奇宝贝在等他。
他逐渐没那么好的态度了。最夸张的一次,床上有三女一男,不知道的以为他家进了四个贼。
在彻底撕破脸,把这几个人轰出去,顺便和手机里打来电话的赵小姐、张小姐、殷小姐、云小姐全部拉黑之后,秦肆跃连西装外套都没穿,特地去门口和安保亲自警告,他不管是谁开口,再把这种人放到他家来,这儿全部的员工都卷铺盖走人!
从小在秦家这种大家族里长大,看管了老一辈的一房二房三房,他已经厌倦了所谓爱情和婚姻。
婚姻是一笔交易,女人卖身,男人卖肾,换来红彤彤的钞票。
他看着就觉得恶心。
老太太绞尽脑汁往他周围塞人。屋子进不去,就把找来的姑娘送到他公司去;公司也被禁了,那么就埋伏在他出门的必经之路上,趁他不注意,制造“偶遇”。
就连看惯了生意场上各种肮脏招数的秦肆跃,也不得不佩服老太太的手段。那些女人有些浓妆艳抹,手里拿着名牌包,脚上踩着恨天高,一看就知道是冲着秦太太的荣华富贵来的。
有些则是收敛一点,穿一身初恋白裙,装出清纯无辜的样子,眼神里却透露出藏不住的精明,每一个动作都经过设计。
他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啃上一口也是好的。
男人的叹气声在那段时间明显增多。秦肆跃感觉自己像一辆永不停歇的火车,每天头顶都冒蒸汽。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寻常的中午,他遇到了现在的妻子。
*
那天也不是什么休息日,下了半个月的雨久违地停了。秦肆跃感觉自己正经的公司里充满了脂粉香味,不得不出来透口气。
他没有开停在停车场里的任何一辆车,那样会被老太太盯上。
于是,男人换上一身不太显眼的衣服,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着。
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有些破旧、颜色不再鲜艳的报亭前。
空荡荡的人行道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朴素、行头廉价的女人。
她的牛仔裤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上衣也早就缩水。那么糟糕的衣服,穿在这个女人身上,还是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女人的五官意外好看,肌肤冷白似雪,嘴唇是天生的红润。一双眼睛潋滟生波,瞳底漾着温软的春光,眼尾泛着淡淡绯色,整张小脸看起来十分惹人心疼。
她左手拿着报纸,右手抱着一个塑料袋,正歪着头,好奇地端详着那张报纸。
微风吹起她到肩膀的长发。发丝随风摆动,在空中扬出一个优美的弧度。
光照在她身上,好像都格外偏爱她似的。明明都是正午的阳光,为什么它偏偏绕着她转,为她不施粉黛的小脸镀上一层美好。
秦肆跃被定在原地,双脚瞬间变得沉重。
元卿欢注意到面前停下脚步的男人。她用余光悄悄瞟了他两眼,确认他在看自己,一时有些无措,左手也紧张地抠了两下报纸。
她看了看右手刚买的玉米锅巴,又看了看面前的男人,抿着嘴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自己妥协了。
秦肆跃看着女人缓缓转过身。正脸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耳内一阵嗡鸣,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如此纯净的眼神,双眸像两只栖居的鸟儿,美得令人震撼。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喉咙里莫名变得干涩。
她在朝自己靠近。她把右手拿着的袋子递过来了,直到举到他面前。
“你也想吃玉米锅巴吗?”
元卿欢的头往左微微一偏,那张精巧的小脸又露了出来。
虽然这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的,但如果面前这个男人实在嘴馋,又买不起的话,她愿意分他一点尝一尝。
毕竟,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什么玉米锅巴。秦肆跃在闻到纸袋里的气味时,突然清醒过来。
哈,好高明的招数。
老太太这次终于找了个聪明人过来。她演得多么好啊,看起来就像个真正不知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
服化道和妆发组也给力,差点把他都骗过去了。
她是什么时候查到他的路径的?怎么知道他要路过这里?
不过,比起之前送来的那些,这个看起来勉强还能一起过日子。
秦肆跃认命了。与其和耗子见了猫一样,天天躲那些源源不断送过来的女人和男人,倒不如现在先挑一个至少不犯恶心的,赶紧结束这荒唐的一切。
管它玉米锅巴还是大米锅巴呢,能吃的就是好锅巴。
抱着一丝侥幸,男人垂下眼帘,整个人周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场。他声线低沉又富有磁性,好听的声音如大提琴般传入面前女孩的耳朵里:
“结婚的吗?明天去领证。”
啊?啊?!
元卿欢心里着实吓了一跳,她从小胆子小,没想到城里人进度这么快。
这……这对吗?大家都是这个节奏……
不过,现在自己的同龄人大多都有孩子了,如果不是快节奏的话也说不过去。
所以……所以……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面前英俊的男人,面相不错,应该不是骗子,大概率不会骗她。
而且,她承认,自己动了一瞬邪念。
这一瞬邪念,或许会在未来遭到上天的报应。
她也没得选。
“行。”元卿欢干脆地点了头,“那个,我要带什么证件?”
秦肆跃在心里轻笑一声。和他结婚,还要带证件?
真会演啊,一开始还真的差点骗过他了。
他几乎快要以为,她真的是那么纯洁无瑕的女人。看到她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秦肆跃觉得自己心头一颤。
结果事实证明,她和她们没什么不同。
她手里拿着的报纸上,就有一则关于他的报道,占了整整半页。
可她却还在假装不认识他,只问他吃不吃玉米锅巴。
纸包不住火的。她的演技终究还是拙劣了一些,骗不过他。
果然,他一试探,对方就沉不住气了。
大家都想要秦太太这个名号,哪有人愿意在意秦肆跃的心情呢。
反正他从小冷漠惯了,娶谁都无所谓。
是个人就行。生个一儿半女,在老太太那儿也能交差。
他累了,他不想再这么博弈下去了。
“不用带证件。带个人就行。”秦肆跃改主意了,他自然地牵起元卿欢的手:
“现在还早,我们今天去结。
“怎么称呼?”
“元卿欢,元旦的元,欢乐的欢。”元卿欢微凉的手猝不及防被包进男人温热的掌心,她的脸不争气地热了起来。
怪不得大家都想结婚……结婚是这种感觉啊……
“卿呢?”秦肆跃见身旁的女人欲言又止,忍不住皱了皱眉。
等会填表呢,别连刚认的老婆的名字都写不利索。
“卿……卿卿我我的卿……”元卿欢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现在她的耳根也热了起来。
“知道了。”脸皮这么薄,来干这行,真不知道老太太从哪儿找来的。
“你父母同意吗?”两人慢悠悠在街上走着,也快溜达到民政局了,秦肆跃突然开口问道。
“我没有父母了。”元卿欢低着头,看不清她眼里的情绪,“你父母同意就行。”
我父母巴不得我结婚呢,催的比上茅房还急,秦肆跃又在心底冷哼。
老太太倒是找了个底细干净的,没有父母操作起来也方便点,他并不意外。
象征性地随手揉揉她的脑袋,他牵着她进了民政局,很快拍好照片,领到结婚证。
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两人的身份信息,欲言又止。
在秦肆跃开口问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她认出面前人的身份了,连忙又改口,摆着手说那就没有问题了。
元卿欢面对照相机的时候,工作人员让她笑得更开心一点。
她不知道该怎么笑得开心。想到刚才自己头顶暖暖的触感,被温柔地安慰了一下,她嘴角才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错的笑容。
他们两人拍过的合照,也就那一张。
*
这五年里,他们有了个儿子,今年三岁半。
既然这个女人段位那么高,能一直陪他演到现在,秦肆跃倒要看看,她究竟什么时候交出老底。
他知道,她嫁给他,不就是为了钱吗?
他偏偏不遂捞女的意。
明明都结婚那么多年了,有什么苦衷不能说清楚呢?
还是她觉得,一直演很有趣?她不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呵,也是。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不是吗?她只是为了他的钱而来。
既然元卿欢想要钱,他就不给她荣华富贵。
结婚第一天,秦肆跃大言不惭地对元卿欢说,他就是个穷光蛋,兜里一个子都没有,嫁给他别后悔。
她看着两人入住的六十平米小鸟笼,眼里的光藏都藏不住。
还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想一口吃成胖子的捞女。秦肆跃心想。
真会演啊,他不信她的野心只限于拥有这么一个小房子,连秦家厕所都不如。
信口开河的秦肆跃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虚假的身世。他说他也没有父母,从小一个人长大,半工半学念一半就不念了,现在没工作,只能在外面跑外卖。
元卿欢听完,认真点了点头,说他好厉害,居然还学会了骑摩托车。
他全当耳边风。这种女人有剧毒,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
只不过,现在秦肆跃有点后悔自己捏造了一个外卖员的身份。每天出门,他都得穿上那身廉价的行头,到公司或会所再换衣服,实在太麻烦。
今天中午吃完午饭,他换上外卖服,在玄关处换鞋出门的时候,恰好碰上也要出门的元卿欢。
她现在的头发长了一些,也多了点人妻感。
“今天这么早就出去啊,不睡会午觉吗?”她笑眯眯地问他。
不知道为什么,秦肆跃觉得元卿欢每一天都是好心情。
“不了。今天不回来吃晚饭。”他径直出门,关门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响。
“好辛苦啊,老公赚钱为我们遮风挡雨。”元卿欢在他身后小声感叹。
秦肆跃想,为什么他的朋友都觉得,他会把自己玩进去?
就为了这个女人?为了这个随口求婚就答应、一直在欺骗他的捞女?
简直荒唐。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男人从黑色真皮沙发上站了起来,重新换上自己那身廉价的行头,看了一眼手上昂贵的手表。
深夜十一点,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他一定要看到元卿欢这个狠角色露出破绽。
秦肆跃拿起高脚杯,仰头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极尽轻蔑地冷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放着狠话:
“这个女人,玩着也快腻了。”
照例让司机开到后巷,他下车自己朝家里走去。
城中村破破烂烂,他们住在最里面的居民楼里。
秦肆跃上了楼,打开家门,换鞋走进卧室。
卧室的床是空的。
他愣了一下,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卿欢”,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他退了出来。知道自己身上有酒气,他只站在儿子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没走进去。
要是让元卿欢知道他喝了酒去打扰儿子,肯定要嗔怪他。
他可不是害怕她,他只是不愿与她争辩而已。
儿子也睡了,床上只有他自己。
秦肆跃站在客厅,突然发现儿子晚上看动画片开的电视还没关。
不知道哪边没关紧的窗户被吹开,一阵刺骨的寒风闯进客厅。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秦肆跃低着头,从沙发上拿起遥控板。电视里女主持人声音冷静的播报,突然无比清晰地传入他的耳膜: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日下午五时,G市东区便利店出现一起恶性袭击事件。据知情人报道,该嫌疑人持刀冲向人群,最后导致两名男性轻伤,一名年轻女性死亡。”
“砰砰”,不知名的窗被风撞得发响。
他的电话响了。一开始在会所喝酒的时候,秦肆跃不喜欢别人打扰他,手机从来只开免打扰。
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掏出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从六点到十一点。
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扩大,他的右手在颤抖,第一下甚至没点到接听。
“喂?”男人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对,我是。”
“是这样的,我们很遗憾,您的妻子……”
……
“嘟——嘟——”
直到那头挂了电话,他听到的只剩忙音。
秦肆跃浑身僵硬。他撑着沙发站了起来,刚迈出一步,世界在他面前天旋地转。他跌跌撞撞扑到了墙边,用手抠着墙,才勉强站稳。
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那个捞女,他五年的妻子,孩子的生母,总是对他露出浅浅微笑的女人——
元卿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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