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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湘西来信 我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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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正坐在店里喝茶。
杭州的夏天热得人心烦意乱,店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翻着手里那本爷爷留下的笔记,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心里想着晚上要不要去胖子那儿蹭顿饭。
王盟从门口探进头来:“老板,有你的信。”
“信?”我愣了一下,“现在谁还写信?”
王盟把信递给我。那信封有些特别,不是寻常的白皮信封,而是用一种发黄的宣纸做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吴邪亲启,落款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地址:湘西古丈,张家寨。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家。
这两个字在我家,是个忌讳。爷爷的笔记里写满了关于张家的东西,但他生前从不跟我们多说。三叔每次提到张家,脸色都会变得很难看。我只知道,那是一个神秘的长生家族,世代守护着某个惊天秘密。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也是那种发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古拙,像是用毛笔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吴家小友钧鉴:
吾乃湘西张氏族人,今有一事相求。吾族族长张公起灵,已于上月仙逝,享年不知几何。依吾族旧俗,族长须配冥婚方可入土为安。经族中长老占卜,唯有吴家后人可配此婚。令祖吴老狗曾与吾族有约,今当践之。
三日后,吾族将遣人至杭州,迎小友入湘。望小友勿辞。
张氏族长张海盐顿首
我看完信,愣了好一会儿。
冥婚。
给我,配冥婚。
我他妈一个活人,给一个死人配冥婚?
我气得把信拍在桌上:“什么玩意儿!王盟,把这信给我烧了!”
“等等。”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抬头一看,三叔正走进店里,脸色凝重地看着我手里的信。
“三叔?”我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三叔没回答,从我手里拿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邪,这信你不能烧。”
“为什么?”我急了,“三叔,这是让我去配冥婚!我一个活人,去给死人当老婆?您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三叔摇摇头:“你不懂。这个张家,就是我一直跟你说的那个张家。”
我心里一沉。
爷爷的笔记里写过,张家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家族,世代守护着某个秘密。他们的人右手双指奇长,力大无穷,在倒斗行里是最神秘的存在。爷爷年轻时曾与他们打过交道,后来就一直避而不谈。
“可是三叔,”我压低声音,“那个张家族长,真的死了?”
三叔看我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我挠挠头,“张家那么厉害的人,说死就死了?”
三叔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小邪,这次你得去。爷爷当年欠张家一个人情,如今人家上门来讨,咱们不能躲。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怀疑,张家这次找你去,不只是为了冥婚。他们可能有什么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
“不知道。”三叔摇摇头,“但你记住,到了张家,多看,少说。有什么不对劲的,就赶紧跑。”
我苦笑:“三叔,您这是在鼓励我去,还是在吓唬我?”
三叔拍拍我的肩:“都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次去,可能比下斗还危险。”
三天后,张家的接亲队伍准时出现在我店门口。
说“接亲队伍”,其实也就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让人看着不舒服。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抬着一顶小轿。
那轿子居然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半点红色装饰,倒像是送葬的。
“吴家小友,久仰。”为首的男人朝我拱拱手,“在下张海盐,张家现任当家人。”
我打量着他。他看起来普通,但那双眼睛却让我心里发毛,那眼神太深了,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张当家的,”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我能问一句,为什么要选我吗?”
张海盐笑了:“小友何必多问?这是族中长老占卜的结果,也是令祖当年亲口答应的事。请吧。”
他指了指那顶黑轿。
我看着那轿子,心里直发毛。但三叔的话在耳边响起,我咬咬牙,钻了进去。
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我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到杭州的街道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有些慌。
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从杭州到湘西,走了整整五天。
五天里,我几乎没出过轿子。张海盐他们白天赶路,晚上就找个小客栈歇脚。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坐马车、不坐船,他们只是笑笑,说这是规矩。
第五天傍晚,我们进了山。
湘西的山,和我想象的不一样。那些山又高又陡,到处都是茂密的林子,走在里面连天都看不见。山路很难走,轿子晃晃悠悠的,好几次我差点被颠出去。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
我从轿子里钻出来,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是一座极大的宅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宅子全是木结构的,古旧得发黑,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大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照出惨白的光。
“到了。”张海盐说,“小友请。”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大门。
宅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住。廊道两侧点着油灯,照出一地的青石板。我跟着张海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偏房前。
“今晚小友先在此歇息。”张海盐说,“明日吉时,举行冥婚。”
“等等。”我叫住他,“我能见见……那位吗?”
张海盐看着我,那笑容又浮上脸:“小友急什么?明日自然会见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盏白灯笼在风里摇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这一夜,我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