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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家 出院的日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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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日期定在了三月底,正好是春天。
沈若棠在医院住了将近两个月。出院时体重恢复到了九十斤,新长出的头发已经能看到淡淡的黑色了。她还是瘦,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笑起来时眼睛里有光了。那种光不是病态的亢奋,是真正的,从心底生出来的光亮。
顾念来接她时,开了一辆借来的车。后备箱里放了一个小蛋糕和一个礼物盒,但沈若棠还不知道。
办好出院手续,沈若棠站在住院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她待了整整五十八天的大楼。
十楼的窗户开着,有护士趴在窗户上往下看,认出了她,冲她挥手。沈若棠也挥了挥手,眼眶有些热,但没有哭。她在那层楼里见过太多病人的眼泪,见过太多家属的崩溃。她告诉自己,她不会哭,不是因为她坚强,是因为她想笑着离开这个地方。
“走吧。”顾念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沈若棠坐好,又弯腰帮她系了安全带。
沈若棠看着她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系安全带会的。”
“我想给你系。”顾念头也不抬地说。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边是老式的小区,梧桐树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哪儿?”沈若棠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新家。”顾念说。
沈若棠转过头,看着顾念。顾念冲她眨了眨眼。
车子停在一栋居民楼前,顾念从后备箱拿出蛋糕和礼物盒,带着沈若棠上了三楼。她从包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沈若棠。
“你来开。”
沈若棠接过钥匙,手有些抖。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不大的两居室,被收拾得很温馨。客厅的窗帘是浅蓝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绒毯。沙发上有两个白色抱枕,茶几上摆着一瓶新鲜的洋甘菊。墙上挂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是她们在医院走廊窗户前拥抱的那张,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拍的,但光影和角度都恰到好处。
沈若棠站在玄关,迟迟没有迈步。
“怎么了?”顾念站在她身后。
沈若棠没有说话,因为她一开口就会哭。她在玄关站了很久,久到顾念以为她后悔了。然后她慢慢脱了鞋,光着脚踩在了木地板上。
地板是暖的。
她在客厅里走了几步,到处看了看。厨房的台面上摆着新的锅碗瓢盆,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写着“牛奶在第二层,水果在果篮里,记得吃早餐”。卧室的床单是干净的棉布质地,浅灰色,床头柜上放着她的照片。
卫生间的架子上摆着她的洗面奶和毛巾,和顾念的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挨着坐的人。
沈若棠在卫生间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扑进了顾念怀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抱着顾念,像要把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劫后余生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顾念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新长出的头发毛茸茸地蹭着自己的下巴。
“喜欢吗?”顾念的声音闷闷的。
沈若棠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又快又猛,像小鸡啄米。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顾念说,声音有些抖,“你要在这里慢慢恢复身体,在这里吃早餐,在这里看电视,在这里和我吵架,在这里和好。”
沈若棠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舍不得和你吵架。”
顾念笑了,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震得沈若棠也跟着笑了。
那天下午,她们一起切了蛋糕,一起拆了礼物。礼物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玩偶,顾念说“因为它长得像你”,沈若棠说“我哪里像猫了”,顾念说“你哪里都像”。
傍晚的时候,她们窝在沙发上。沈若棠靠在顾念怀里,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春天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顾念。”
“嗯。”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护士,她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她遇到了一个医生,医生很好,她很喜欢,但她不敢喜欢。”
顾念的手慢慢收紧了,搂着沈若棠的肩膀,没有说话。
沈若棠继续说:“后来她们还是在一起了。再后来护士生病了,医生没有走。再再后来护士的病好了,医生还在。再再再后来。”
“再再再后来呢?”顾念问,声音有些哑。
沈若棠从顾念怀里抬起头,看着她,看得很认真。窗外的落日将最后的光洒在她们身上,沈若棠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在跳动,那光很暖很暖,暖得像所有的希望。
“再再再后来,”沈若棠说,“她们就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顾念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笑出了眼泪,笑得沈若棠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这句话不适合你,太不淑女了。”顾念擦着眼泪说。
沈若棠红着脸瞪她。“那适合谁?”
顾念弯下腰,凑近她,在几乎要碰到她嘴唇的距离停下来,轻声说:“适合我们。”
然后她吻了她。
在春天的余晖里,在她们的新家里,在所有噩梦都过去了的这个傍晚,顾念吻了沈若棠,沈若棠也吻了她。
就像她们以后会做的那样。在很多很多个早晨和很多很多个夜晚,在很多很多个春天和很多很多个冬天。
会一直吻下去。